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命莲你究竟躲在哪里?若你现在能看到,请快点露面,给你冥顽愚痴的姐姐一点提示……哪怕一点点也好!3XzJpO
白莲跪坐在绘马堂前,不远处桃树下那位青年微笑着朝她挥手,一切恍如昨日。3XzJpO
她已在这卷轴般前后相连的回忆旅程中走了整整三回,每一趟她都以为自己看得还不够仔细导致错过了破局的关键细节,然而无论她如何尝试,回忆都得以她说出固定话语为前提才能推进;三次流程毫无差别,她第四次来到两人相识的**,此地已成为了她梦魇般的存在。3XzJpO
——我该怎样才能走出这个困境?解开某种“心结”吗?可没人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做。这世界中肯定掺杂了属于命莲的部分,甚至其整体都可能是命莲的回忆世界,白莲正徜徉其中;那么为何她所能观测到的只有属于两人共同经历的部分?至少得做到向只属于他自己的回忆中深挖,才能有所发现吧?没任何人能给予提示,任何开悟唯有靠自身的颖悟……3XzJpO
回忆世界存在边界。白莲已经充分尝试过,边界的位置应就是命莲对场景记忆的极限位置。3XzJpO
没有任何向外挖掘穿破“壁障”逃脱的可能性。唯有从这个世界中找到某个“答案”才行!3XzJpO
若想查看更多命莲的回忆该怎么做?白莲静坐沉思良久,终于有了个有可能生效的主意。3XzJpO
没准是因为白莲的自我意识还过于强盛?她带着充分甚至可以说急切的目的性来找命莲,想求得他的原谅与指点,这使得她在命莲的内心世界被限制在少数几个自己曾身临其境的片段中。必须将“自我”的意识存在尽量压制下去!可这对性情热烈固执的白莲又谈何容易?3XzJpO
平心静气,总有办法的。白莲原地入定,闭目冥思,试图如此摒除自我,遁出因缘桎梏;说来惭愧,以往的白莲对这种故弄玄虚的“修行”方法嗤之以鼻,认为一千五百年前世尊于双生桫椤树下顿悟亦不过是其弟子编造的欺世盗名之迹,不料有朝一日,自己也得这么做。3XzJpO
在禅房中即将被自己蛮力与肉欲压制的命莲硬是扛住了本能,通过引导白莲吟诵楞严经令她清醒;那么肯定也有适合此时此刻的经文才对。白莲搜寻脑海一时,忽然有所发现。3XzJpO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3XzJpO
——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3XzJpO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3XzJpO
——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3XzJpO
——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3XzJpO
不知是否仅仅是自我欺骗,心态确实逐渐平静下来了。将自己过于明显的来意忘却,将这些回忆当作从未发生过,重新设身处地地给出答复吧?白莲不清楚这是否会有效。3XzJpO
她默念金刚经多时,觉得自己已足够平心静气,这才站起身走向命莲。这一回不仅要复述曾说过的话,还要设身处地,将感情和动作都尽量复原。她凝眉显露敌意,迟疑一时才说:“快问”。命莲的反应倒一成不变,这也方便白莲能够快速进入状态。其实第一次来到绘马堂时她也挺配合命莲还原彼时场景,所以目前还看不出什么变化,得耐心等候生效的那一刻。3XzJpO
很快命莲引着白莲走向河边,白莲谨记准则,只考虑演好当日的自己,就这样与命莲一句接一句上演着一年多后的“勾心斗角”。3XzJpO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圣桑,不要深究这种事了,没有意义。”3XzJpO
待白莲怀着将亲缘断绝在相识之初的心意说完这番话后,她下意识转身走开;当日她“逃离”命莲身边后,是直接下山去了,而前三次经历回忆中,当她说完这番话后,场景便立刻转到村田庄去了。但此刻——似乎还有在附近活动的余地?确实出现了变化!3XzJpO
白莲自然是惊喜的,但她压制心情变化,小心翼翼地站在山坡上远观命莲的行动。只见那时全身上下透着青涩与傻气的命莲似乎沉迷于与美少女搭上话的喜悦中,在河畔颇徘徊了一段时间,渡边纲忽然伴随着问候声从他身后虚空中走出,两个年轻人凭栏说起话来。3XzJpO
刚才看纲与华扇坐在一处聊天就觉得有点蹊跷;这时白莲才知道纲对华扇有意思。只可惜这两人论能力和背景都相差太多,不可能像正常男女般谈情说爱甚至组成家庭。白莲只敢站在远处旁听,不敢参与进自己未曾涉足的回忆中,生怕这会造成这个回忆世界的错乱;她甚至走进两人凭栏闲聊所处的桥面下方,站在如云朵般漂流的水流中仰观他们,不知不觉间体察了纲在作为八部爪牙之外,身为一个平常年轻人的可亲之处——他明明是个好说话的家伙。3XzJpO
通过忘却来意,尽量融入当日的自己,白莲总算得窥见命莲回忆深处的某些细节,但她还未弄清自己能停留多久是由什么决定的。在场景转换前,能看一点是一点吧……3XzJpO
很快信贵山脚之景若飞云般消散,白莲发觉自己走入了一片虹色云海中;这又是什么地方?能通往命莲灵魂深处吗?正疑惑时,她发现不远处云雾消散,撑开了一小片“天窗”,向下窥视,她看到了命莲深夜静卧时辗转难眠、抬眼望月的景象。他在想什么?难道是在思念在信贵山攀上的漂亮姐姐?夜深人静思思春倒不难理解。随即,白莲又看到了不少命莲在村田庄候命时的片段,有时是独处,有时是与赖光小队在一起——这些片段令白莲得知了不少自己按常理没可能窥探的细节。只是——这些能被白莲观测的片段的出现,应是遵循了某些条件吧?从分别后命莲漫长的个人生活中挑拣出的部分必然有其特殊之处……3XzJpO
难道说这是命莲心中想到白莲时的部分?仍然与白莲的存在有关系?3XzJpO
这时云开雾散,白莲终于回到了村田庄粮仓中,面前站着见了好几遍的老熟人。3XzJpO
这回将当时的战意、杀气与被命莲暗算时的心力交瘁都还原到位,就能解开更多谜团了吧?3XzJpO
白莲尽力回忆当日心情,很快进入状态,重复话语之余,还尽力配合打斗动作;美中稍有不足的是,纲、一轮与赖光的身躯都轻飘飘的,角力时万全没有打击感。待白莲与命莲擦肩而过走出粮仓,听村田义男吆喝完后,回忆果然又没跳转;白莲便立刻转身观察,急于知道这场血战是如何收场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细节,重伤的赖光与纲被简单疗伤后连夜送走了,其余人在庄上多留了些时日;不知不觉间虹色云雾聚集,供白莲旁观的窗口被再度压缩了。只见一轮与命莲站在村田庄后院中,对着青坊主的坟墓各是怀念了一番;一轮立下了誓言,咬牙切齿地提醒自己,必须自强不息,直至有朝一日能正面挑战白莲。3XzJpO
在白莲看来那只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青坊主是个其貌不扬、不知为何就撞上来替一轮抵了命的倒霉人;原来他们间还有这么段难以描述的过往关系——论罪青坊主当死,但最后他莫名其妙的行为也算是某种救赎吧……白莲心下有些不是滋味,终于明白很多时候自己的无心之举便能在他人处深种恶因。身为强者,更该时刻谨言慎行,以免言行的余威波及无辜。3XzJpO
转念一想自己那一掌也算是超度了青坊主吧……不能说万全没有意义。3XzJpO1
云随人动,发觉自己无法走出这彩虹路后,白莲便安心在天窗旁坐下,看命莲的生活片段不停闪过,命莲多在独处静思,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白莲也得以窥见了命莲与莲子的那趟回乡之旅,包括命莲在自家屋檐下与父亲一起劈柴时的对话。那两个老人真是将命莲从小瞒到大,没将白莲当亲生女儿对待过;白莲气愤又悲哀,但只能压着脾气看下去。3XzJpO
云雾再度消散时,便又是在信贵山下的相遇了;这回白莲得以完整观看自己昏迷期间命莲与霍青娥的斗智斗勇,不禁为他的智勇折服;命莲相当聪明,若他能再积极些、果决些,获取灵力后肯定能有更多成就。可惜一切都过去了……3XzJpO
之后便是那段相伴北上的甜蜜暧昧之旅;这次白莲得以看到不少命莲在自己视野之外的行动,这期间命莲几乎一直皱着眉头,只在面对姐姐时才强颜欢笑,看来他一直在纠结。白莲看到了那一晚自己先去休息后,命莲与幽幽子在墓地中的商谈;远观命莲跪坐在正则坟前如梦初醒、一言不发,白莲完全感同身受:命莲当时的心情,与自己陪幸子上路几乎如出一辙。3XzJpO
所谓大义灭亲、所谓替天行道……究竟正确还是错误?现在看依旧没有答案。3XzJpO
广贞的医庐、永远亭……经历越多,白莲便愈发了解命莲的不容易,逐渐深陷进他的过往中,渴望了解更多。只有尽量消除自身意识的存在,才能充分融入命莲的记忆,才能看到更多细节,最终与他本体意识接触,知晓这个世界的全部吧?既然仓促间肯定无法脱离,倒不如多看些细节。3XzJpO
于是白莲终于看到了自己一直好奇的细节:在剑中世界,青娥悔悟,众人离开后,命莲为验证猜想,特意多留了片刻,成功见到了假扮良香的潇洒仙人丰聪耳神子。不知为何,刚一见神子露出真身,白莲便有种莫名其妙的不悦感:此人身为前朝知名圣主,身为女子不说,还梳着猫头鹰般滑稽的发型,配上那讳莫如深、好似看穿所有人情世故的微笑,所谓“豪族”气质确实满溢而出了,但不知为何就是令白莲火大,想把她那身不知所谓的披风扯下来。3XzJpO2
这位丰聪耳神子真是古怪,初次见面就对命莲直言想度化白莲,只因她“长的好看”?是皇位上坐久了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吗?如果此人有朝一日站在自己面前,并还用这态度说话,白莲很难想象自己该如何抑制住不一拳朝她脸上抡过去的冲动——当然应该没这种机会了。3XzJpO1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扰乱了心态,差点就破了功。白莲再诵金刚经,总算将那张欠打的脸从脑海中赶了出去。重新跟着回忆顺序走下去吧……3XzJpO
白莲在彩虹路中来来回回,将他逐渐对八部失望最终离开的心路历程看了个七七八八;那段时间他承受着来自双方的压力,着实积累了太多负面情绪,尽管如此仍能善待身边人,压制住本能驱使的复仇欲望,并最终给白莲留下一条生路——只有全盘看完,才能知道他究竟承担了多少,忍耐了多少;白莲心疼起雪地中见面时冲自己怒吼的弟弟来,他在吼出声来前,心中已经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实在无法将怒火自我派遣,才放任其爆发。3XzJpO
——他是这么好的人,为何活下来的不是他……将我的尸体交给八部作为筹码,回京任职或远走高飞,现在他应当已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我也不用活得如此憋屈为难。3XzJpO
第四次在怀中送走命莲,这回白莲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伴随着命莲走完这一程,她终于深入了解了弟弟的本性。命莲在东大寺的一年中没能学成佛法,没能顺利成为册封僧人,但他的慈悲之心,远胜当世多数醉心功名的“得道高僧”。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点化……3XzJpO
沉浸在追忆与自责中不知多久,白莲忽然发觉怀中的命莲仍未消失;场景没有转回绘马堂吗?自己终于跳出了首尾相连的轮回吗?3XzJpO
她环视周遭,发现神奈子当日平地筑起的石柱如林正在消散;本该聚集在周围的人,身形都已逐渐淡化;照理说这个时间段上,命莲已死,白莲自己则伏在他尸身上恸哭直至晕厥,两人谁都没亲眼见证过接下来的发展,那么接下来白莲会看见什么?完全无法预知。3XzJpO
远去了、崩塌了,消散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莲与她怀中沉睡着的命莲。3XzJpO
走到尽头了吗?他用短短一年经历在心中书写的经卷,白莲已尽收眼底。她忽然觉得,就算有机会直接回人间,自己也不该逃兵般匆匆离开;还没探清这世界的真实,未见到命莲本人,对将来生活的方向依旧一筹莫展——修行未成,怎能半途而废?3XzJpO
这时七色彩云再度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在白莲脚边盘绕升腾,令她恍若身处仙境;命莲的“遗体”终于在云雾中消散,白莲怅然若失,只能站起身来,四下张望;照理说既然没回绘马堂,该有什么前所未有的变化发生了吧?可四周远近皆是缤纷绚烂的云团,看不到半个人影——显然白莲并未能如愿见到命莲或返回人间,哪怕只是回到黄泉国。3XzJpO
——难道我误入歧途了?想着将自己身心都沉浸入回忆中,确实看到了更多命莲的个人秘密,却不知不觉间误入了他精神深处?该如何从这里逃脱?改变心境有用吗?3XzJpO
她正疑惑间,忽见头顶云海如漩涡般向中心卷集,那风眼中电光频闪,轰雷炸响,震耳欲聋。3XzJpO
“你为什么还不回去?该看的都已经看完了吧?”不知何处忽然传来耳熟的女子语声。3XzJpO
白莲四下环视,未发现说话者,但甚觉诡异——那个声音听着无比耳熟,甚至有点……令她想到自己。找寻片刻,她只能朗声道:“我当然不能就这样回去,我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3XzJpO
彩虹云海中忽然现出一个虚幻的身影来;白莲慌忙走近,定睛一看,发觉面前站着的竟是自己;但再看一眼,这个白莲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劲:她头发比现在的白莲短不少,还在两鬓梳着小辫,眼神极是冷厉坚定;这更像与命莲相识前的自己,白莲惊讶了:往日的自己看起来竟如此凛然帅气吗?虽然那时心狠手辣,对为富不仁的豪族地主绝不姑息,手上已经沾了不少鲜血,但至少那个自己信念坚定,不像如今进退维谷、怀疑人生……3XzJpO2
白莲愈发不懂这个世界是按什么规律运行的了;这该是属于命莲灵魂深处的某个小角落,与他的“本我”大概已相距不远,所以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过去白莲自身的形象?难道这也是命莲记忆的投影?毕竟在他认知中,姐姐始终都是这个样的——3XzJpO
“我想见到命莲,告诉他这数月间我的经历、我的疑惑,然后请他指点前路。”3XzJpO
“只可惜他已经死了,你早该接受这个事实;他才不在意你怎么过,人只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活法。难道若能回到过去,你就会做出与当时的你截然不同的决定吗?你就能毅然决然跳出自己的出身立场,在某个时间点上与他不顾一切地私奔?你并非愚痴之人,绝大多数时候都凭理智行事,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受一个死人的理念束缚,真的有意义吗?”3XzJpO
过去的自己说话非常不留情面,一针见血,反倒令白莲稍稍安心了——她很需要被人当头棒喝,但这还不够;她毫不退缩:“我很清楚,命莲绝对躲在哪里……我必须见到他才行!过去的我,快帮帮我!你面冷心热,绝对不会拒绝来自另一个自己的请求的吧?”3XzJpO
短发冷面的“白莲”皱眉打量白莲片刻,说:“我并不清楚你为何如此确信命莲还躲在暗处……你也看到了,这里是极乐的紫色云路,除了无穷无尽的云海,再无他人。不过倒是还有个机会,让你重新审视自己,改变过去——仔细思考,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吧。”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