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能否占用你一点时间?我有些问题想问。”3XzJpO
白莲思忖片刻,立马换上自己能展露的最灿烂的笑容走过去;不料这个命莲神色发生了变化,他脸颊飞上两片红云,不由后退一步,显然没料到白莲过于热烈的反应。难道说……3XzJpO
“你好,帅气的公子。请问有何事想问我?”她直接挽住了弟弟的手,直视他双眼。3XzJpO
“那个……我们初次相见,姑娘你却如此热情,总有点奇怪……奇怪的感觉。”3XzJpO
“怎么,你不是有话要问吗?难道你不习惯我这样的热情态度?”白莲挑眉反问。3XzJpO
“啊……倒也不是不喜欢……”命莲慌张中抽回了手,白莲却依旧用尖锐的目光炙烤着他。3XzJpO
这个命莲终于能对白莲的话语做出实时反应,也就是说他展现“心智”了吧?肯定是他本人了吧?可他为什么还揣着糊涂装傻,非要扮演初见?他究竟在耍什么鬼把戏?3XzJpO
白莲忽然记起过去的自己刚说过的话;难不成目前正在上演的一切,都是所谓“可以改变的过去”?究竟要怎样改变才能令这个命莲不再装傻?戏耍姐姐他很开心吗?那便迎合他心意好了,让胆小如鼠的他尝尝何谓齁甜的青春恋爱?白莲寻思着自己一直被困在精神世界中找不到出路,暂时无计可施,还不如让双方都开心一下,没准命莲心满意足就放自己走了。3XzJpO1
虽然这小子若真因满足幻想的私心玩这等把戏,白莲绝对会把他揍得不成人形——但若他有心思这样玩,就说明他的人格不仅活着,心态还相当好,至少已经充分饶恕、接纳白莲了。3XzJpO
反正只是精神幻境,玩得开心就行,不那么遵循世俗人伦也没关系!3XzJpO1
“刚才见你默诵经文,我就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总觉得我们有所渊源……”3XzJpO
“说不定我们以前确实见过呢?你是哪里人?”白莲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3XzJpO
“我……我是信浓人。不知你听没听过,在东边离这里很远的地方。”3XzJpO
“信浓啊……我幼时也是信浓人,后来搬迁到西边来了。对了,我是离家自己搬出来的,原本的家庭中还有个弟弟来着。十多年过去,也不知他现在生活如何,有没有顺利长大……”3XzJpO
白莲边说边有意侧眼瞟命莲,果然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令命莲目瞪口呆;彼时白莲杀气太重,格外生人莫近,才给命莲留下了冰清玉洁如莲的第一印象,而如今这个起了玩心的白莲显然不是命莲能招架得住的——他只可能被牵着鼻子随意使唤。3XzJpO
“那个……我也隐隐约约记得,幼时家中有位姐姐一直在照料我,只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她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问过父母姐姐去哪了,他们说那位只是邻人家的女儿,已经随家人搬走了。那时的我接受了这种说法,作为独生子长大了。后来有时想起会觉得他们的说法有问题,但也没深入去琢磨,毕竟他们的说法一直都是那样。但是既然你这么说了……”3XzJpO
“换言之我们可能真是幼时分别的亲姐弟,对吧?亲缘让我们又相聚了!”3XzJpO
“不不不,我觉得这有点……有点太过巧合。没道理来自信浓的姐弟两人会在成年后——”3XzJpO
“快跟我来!”白莲拉上命莲便往门外拽,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漂亮又主动的女孩,命莲完全无力反抗,被拖着随意跑;白莲心下乐开了花,她是真觉得这么玩很有意思。3XzJpO
——不就是改变过去吗?我便把你这小子想过的美事都做一遍,你心满意足之后便肯出来说话了吧?3XzJpO1
姐弟二人来到河边;白莲撩起额发,提醒道:“你比比我们的相貌。”3XzJpO
“唔……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但硬要确定有亲缘关系,我认为还是差了些意思。”3XzJpO
“同一根藤上结的两个瓜都不会一模一样。再说了,如果我们有亲缘关系,又有什么妨碍?”3XzJpO
“这……这……”命莲脸色青一片红一片,屡屡打量姐姐的笑脸,硬是说不出话来。3XzJpO
“难不成你在担心,如果我是你亲姐姐,你就不方便将我当作正常女孩追求了?”3XzJpO
基本是无悬念的事。白莲走到命莲身后,不时从他侧面探头探脑,全无顾忌地用自身的美貌、笑颜与姿态撩拨这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天呐,这对那时的命莲也太刺激了,白莲都心疼他了。3XzJpO
见命莲满头大汗,抓耳挠腮硬是憋不出一句话,白莲摇指笑道:“既然今日你尚未做好心理准备,过些时候我们再见吧。届时希望你能好好说话,可别像今天这样,会被人瞧不起的。”3XzJpO
命莲面红耳赤,低着头一言不发;白莲便绕着他又转了一圈,摆手道:“有缘再会了,没谈过恋爱的圣命莲桑?在下次见面前,好好磨练下和女孩子说话的技巧吧?”3XzJpO1
不知为何白莲就是想像只麻雀般蹦跳着离开;想来自己是受了箱子的影响;她走出命莲视野,躲在树后观察,见过了些时候,命莲果然又在桥上和纲聊起来了。这个纲依然被华扇无情拒绝,但他的好兄弟命莲已经时来运转了——可怜的渡边纲哟,他在梦里都没法脱单。3XzJpO
这时一回想,白莲都不知自己何时掌握了如此多撩拨人心的本事;大概她天性本就活泼跳脱,古灵精怪,人情世故什么都懂,但在人间时碍于身份、人际关系,与过于沉重的现实经历,以及最重要的矜持心,她不会将这一面展露出来。唯有在精神世界中大家都能坦诚相见,放下所有束缚的她,发觉随心所欲真是太好玩了。反正也不用承担任何后果。3XzJpO
在精神世界中白莲不会饥饿或疲倦,这样可以空出所有时间观察命莲行径,在合适时机再度找上他,直接劝他从八部辞职,两人回村里去找老人确认关系……不,按命莲那么重的道德意识,想说服他跨越血缘的阻碍恐怕会相当困难;那就稍稍使点手段,让他自愿从八部辞职,将他诱拐到金刚峰寺修行,还能让师父利用职务便利给他谋个度牒,让他名利双收,就算回乡探亲也能直着腰板告诉双亲自己在外学业有成,必能过上越来越优裕的生活。3XzJpO
初相逢的这个时间段上,白莲倒是已经闯出了恶名,被朝廷所提防,所以想劝服命莲,得稍稍用些心机,注意别当面撞上他在八部的同僚们。当然在回忆中做到这些都不成问题。3XzJpO
成为高僧、谋得官职、双亲健在,终成眷属——按命莲那平和懒散的性子,这样就足够了。3XzJpO
而这些对此刻的白莲而言,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3XzJpO
承受着一名成年男子的体重全速飞行,不仅费力,更令箱子有种身躯要在空中散架的痛感。3XzJpO
她不时低头俯视下方山林;在进行长期全力运动,体力到达了某种难以支撑的极限时,设法转移注意力能使人坚持更久;箱子是不愿浪费哪怕一时半刻的。虽然寅次郎似乎比命莲轻了几分,而信贵山到飞軃的距离也远得多,但现在全身的疲倦与疼痛亦难以忽略。3XzJpO
最重要的是她想早点落地——运送一具尸体飞行多少令她心里不痛快。3XzJpO
她连夜从为瞳带回八部的信件,并与瞳商谈后,就预料到之后自己可能得做的事。于是她私下找到山女,以“有想要杀掉的仇人”为理由,向她要来了足量的毒液,又咨询了使用之法,总之,可以将其混入食物并用调料掩盖掉本身就很淡的异味。按山女的说法,这个量的毒液足以让正常人类死上个四五遍,用来算计谁都足够了。出于对箱子的信任,山女并未多问箱子想拿自己的毒液去害谁。当瞳深夜来访时,她便已做好了代他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灭口寅次郎的准备。毕竟将一个活着的寅次郎交到八部手中,确实会导致金刚峰寺的情报泄露,牵连瞳所敬重的师父与其他门人,包括白莲;得将代价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葛饰寅次郎必须死;而忠行也表过态,只要抓到寅次郎即可,是否由瞳亲手送人过来,是生是死,都可接受。3XzJpO
于是箱子就深夜潜入樱山八幡宫,先找到负责接待了寅次郎的烟烟罗,威逼利诱她帮自己下毒;烟烟罗顾念着三郎那边的关系,与寅次郎又算比一面之缘亲近些,起初不肯答应,反倒因箱子曾与命莲同行、在惠林寺联手欺负过自己,想要出声报复;箱子便凭自己对金刚峰寺内关系的理解,欺骗烟烟罗称暗算寅次郎是三郎暗中授意之事,希望她能协助办成;听箱子一番半真半假的话语,烟烟罗有些糊涂了;她本就有些迟钝、缺乏明辨消息真伪的思考能力,加上寅次郎上次来山中还是在好几年前,他对烟烟罗而言不过是个曾见过面的三郎的朋友而已——烟烟罗实在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做,箱子替三郎的“传话”行为是真是假,该不该直接告诉寅次郎箱子的阴谋,又怕真引发无法估量的事态后果,坏了三郎的密谋。想来想去,她只能答应帮一部分忙——早起为寅次郎下厨准备粥饭,随后找借口离开,让箱子自己去下毒。3XzJpO
好在箱子原本就对烟烟罗的性格有所了解,才算准了她会半放任自己施行计划,这就够了。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箱子毒倒了寅次郎,确信他心脏停跳后,便找来布料将他围成一个大包裹,将打结部分扣在自己背上,然后起飞前往伊吹山——她可不想耽搁太久,导致自己得载着逐渐腐烂的尸体飞行。飞行期间她想了很多事,包括头一次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算计一个与自己几乎素昧平生之人究竟有何感受,之后又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白莲……3XzJpO
白莲与寅次郎复杂揪心的关系,箱子多少有所了解。貌合神离的恋人——这么概括并不为过,换言之,若得知箱子暗算了寅次郎,白莲必然是要大怒的,届时两人关系怕是再也难以修复……但抛开解放族人的人生职责而言,箱子还是想要保留这段患难真情的。3XzJpO
箱子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变成这般阴狠毒辣的模样;就算寅次郎在东大寺曾祸水东引,他毕竟没招惹箱子,按人际关系与箱子本可以成为朋友……帮助古明地瞳归顺、在两边斡旋商讨条件,自己是否本可做得更好?将双方的损失都降到最低,无需实施任何阴谋?或许存在这种可能性,或许自己少动了些脑子,少了些耐性,但……箱子已经不能等待了。白莲那边的话,看下次见面时的情形,再决定是否要向她坦白吧。3XzJpO
箱子想,大概自己本就不是心怀慈悲之人,最多算得上重情重义——与命莲相处时考虑到他正直品性,她才愿意表现得更乖巧善良些。至于良心……早在她静观雅子被增长天残忍杀死而不出手相救时,就基本不存在了,并且在今后的生活中,怕是再也难以用上。3XzJpO1
飞了整整一天,直至月上梢头多时,箱子终于看见了类似是伊吹山地界的山头;月色不错,她飞上高空,凭出众视力看见了其西边的琵琶湖,于是确定了位置。按照八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应已有相当数量的部长在此驻扎了;而且他们都对箱子飞行时发出的灵力信号颇为熟悉,很快就会以灵力信号回应了。3XzJpO
果然没过多久,箱子便感知到了两个灵力信号在伊吹山西侧山麓产生,便飞近其附近,稍稍降低高度先行观察,果然看见安倍晴明与一位白衣年轻剑士并肩而立,正仰头看向自己;若没猜错,那剑士该是曾负责在命莲受贬谪期间安排他工作的魂魄妖忌。就这两位部长在吗?虽然晴明未使用地气锁算是种善意的表现,但未见忠行本人在附近,箱子总有些不安,便降至十丈高处,悬停空中问道:“就二位在附近吗?贺茂老先生他人呢?”3XzJpO
“师父没来,将此事交给我处理了。箱子姑娘,你身上挂着的这个是……”3XzJpO
“就是你们想要的人。晴明桑,我可以信任你吧?现在我落地没有危险吧?”3XzJpO
“我们照安排办事,只为接收危险犯人葛饰寅次郎。你现在算是朝廷的盟友,无需担忧。”3XzJpO
“但你们二位没亲眼见过寅次郎吧?该怎么确信我送来了正确的人呢?”3XzJpO
“这里自然有认识寅次郎的人在,不用你多虑。箱子姑娘,下来吧。”3XzJpO
晴明与妖忌身旁不远处有座被掩藏在树林中的孤单神社,其中没准还藏着别人;但目前的八部确实没有必要算计箱子,加上忠行值得信任,箱子便缓慢降落,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寅次郎平稳放在草地上。她刚解下系在背上的布带站直身躯,抬眼便看见神社门口处又走出一人来;那是位彪形大汉,几乎赤裸着上身,从胸肌往下用白色布带缠体,腹肌形状在夜色中依然相当清晰可辨;只论体型健硕程度他堪与正常鬼族成年男子相比了。这位便是安纲?3XzJpO
晴明与妖忌已经在寅次郎身旁蹲下并开始查看情况了。妖忌取剑轻轻一划,将层层布料割开,令寅次郎重见天日;只见他瞑目平躺,一言不发,妖忌便去探鼻息,随即神色一凛,低声说:“死了。”晴明稍显惊讶,但情绪没太大波动,站直身躯问道:“他是怎么死的?”3XzJpO
“我与瞳桑将他偷袭打晕后裹好,瞳桑用了特殊手段保证寅次郎会一直沉眠,我则趁这段时间赶快将他送到伊吹山来见你们。可能是裹太久他闭了气,憋死了?我不是很确定。”3XzJpO
这是箱子顺口说出的谎言,她不确定若其被戳穿会有多大影响,但这么说确实有深层考虑——她想给八部“瞳没有手软,亲自对寅次郎下了手”这种印象,令八部更相信他归附的诚意。最精于人情世故的忠行不在,可以说她基本上瞒过去了。毕竟忠行的说法是最好捉活的。3XzJpO
“是他没错……”安纲将双臂环抱胸前,面色凝重,“没想到就这么死了,有点……”3XzJpO
他记得两人上次交手时的情景;当时安纲一念之仁,没对寅次郎下死手,自己也因此颇受了些苦;安纲觉得此人实力不济,但论心肠倒也不算特别坏,加上前科很少,还有改邪归正的余地;但既然他在东大寺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如此悄无声息地死去对他而言怕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若他活着落入八部手中,不知得吃多少苦头。虽然挖不出更多情报挺可惜但……3XzJpO
“算了,至少罪犯本人是落网了,起码比上次执行任务时没能带回任何信物为证好。”3XzJpO
既然有安纲的证词,晴明与妖忌便都信任了箱子,没打算对她关于寅次郎死法的说法深究;本来阴阳师是有催眠测谎这一手本事的,而箱子又不确信若晴明真对自己这么做时,自己能否单凭灵力保持清醒撑过去;但总之,晴明没打算追究,这最稳妥不过了。3XzJpO
“箱子姑娘,你是何时带他从山中出发飞来这里的?”晴明忽然问了句。3XzJpO
“今天清晨。怎么了?”箱子有些担忧,不知他能从时间细节中推测出什么。3XzJpO
“没什么。我们需要一些关于此事的细节,方便回去写成报告。你走时,古明地瞳在干什么?”3XzJpO
“他回家静候消息了。约定好了等我将寅次郎顺利交给你们,而你们同意搬迁后,我就再飞回去报告好消息,然后他自然就会开始着手带着所有人动身——没准苏凉也会回来。”3XzJpO
“他应该是需要你带回某种来自我们的‘凭证’,才好放心吧……”晴明绕着寅次郎尸身来回又查看了许久,确信无误后,方才从衣襟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打算交给箱子。3XzJpO
与晴明交接之际,箱子忽觉似有一道甚是冷厉的目光正瞄准自己,转头一看,只见那破落神社晦暗的屋檐下还站着一个人,瞧发型和衣着,那竟是绵月广贞?她不声不响等了好一阵了?此人聪明阴毒之名,箱子素有听闻,再度近距离接触,箱子对她仍心有余悸。3XzJpO
趁她起疑心并设法搅黄此事之前,赶快离开吧……完全无法预料这人有多少诡计。3XzJpO
“那么我要立刻飞回去给瞳桑带信了。关于我暗算寅次郎不慎置其于死地之事,请保密。”3XzJpO
“箱子姑娘此行是去传信,那么送到信之后呢?会立刻返回吗?我们这边也提前做好准备。”3XzJpO
“有可能,如果我没其他重要的事要办。确信寅次郎已死又得到了尸体,瞳桑又将在不久后归附,朝廷排除了所有潜在嫌疑后,应当会尽快集结兵力征讨鬼族吧……不过这期间肯定还会有段对我来说可以自由行动的时间。总之,我未必会立刻回来。请这样转告老先生就是。”3XzJpO
箱子振翅高飞,很快随灵力感应一同消失在东方清冷夜空中。三名部长倒是没立刻行动,晴明托腮沉思,安纲仍蹲在寅次郎身旁静静看着他的遗容,心情似乎挺是复杂。3XzJp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