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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

  约瑟夫出生在乌萨斯西南方的一个小镇上,他的父亲是一名鞋匠,专门靠为城里的有钱人订做鞋子与为镇上的人修补皮鞋为生,母亲是一名家庭主妇,他们一家子都靠着他的父亲的鞋匠铺过活。约瑟夫的家庭是一个十分典型的乌萨斯家庭,他的父亲继承了乌萨斯男人一贯的暴脾气,暴躁,易怒,冲动,热血,固执,嗜酒如命,在约瑟夫刚刚能记事的时候,这个暴躁的乌萨斯鞋匠不止一次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抡着拳头跟镇上的其他酒鬼互殴的身影就已经深深的刻在了约瑟夫的脑子里。3XzJp1

  与他那凶悍的父亲相对应的是约瑟夫的母亲,约瑟夫的母亲并非是乌萨斯本地人,她本是一名随着拉特兰的商队来到这个乌萨斯镇上的黎博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个虔诚的黎博利女孩被这个性格暴躁但手艺精湛的鞋匠给深深吸引住了,以至于她选择了留在了这个不知名的乌萨斯小镇上与约瑟夫的父亲结合在了一起,生下了约瑟夫。3XzJp1

  与那擅长用棍棒与脏话来进行教育的父亲不同,约瑟夫的母亲温柔,体贴,对约瑟夫的关怀无微不至,同时也继承了拉特兰人几乎刻在了DNA里的虔诚与仪式感,她永远是镇上在周末的教堂里唱圣歌最响的女人,在其母亲的影响下,信仰的嫩芽深深的植入了年幼的约瑟夫的心里。3XzJp11

  然而这种信仰在约瑟夫12岁的时候因为一个意外开始出现了裂痕了,那是一个跟平日一样的早晨,他在上学的路上惊讶的看到了,小镇的松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吊着一个一个皮开肉绽衣衫褴褛的乌萨斯男人,那是约瑟夫家的邻居。约瑟夫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平日里总是对自己露出一张笑脸,会给自己糖吃,时不时会来自己家里一同陪自己父亲喝酒的男人那一张被吊在树上满是疤痕与凝固的血块的脸与发白的双眼,那个男人就这么被吊在那颗树上,他已经死了,伴随着他那不体面的死相一起深深刻入约瑟夫脑海里的还有那个男人脖子上挂着的纸板,上面用渗人的红色墨水写着的“感染者”一词。3XzJp1

  他是感染者,具体来说是隐瞒身份的感染者,这个男人的死既是必然也是意外,听说是在一次食材采购中,卖菜的老板不经意间看到了附着在这个男人手臂上小小的源石碎片,他告诉了村委会,就在当晚这个男人就被抓了起来,于是这个倒霉的男人为他的谎言付出了生命的代价。3XzJp1

  他就这么被吊死在了树上作为警示,整整一个星期,直到他的尸体已经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刺鼻腐烂的恶臭以及他的体表开始大范围的冒出一片又一片的源石,那已经不是能够称之为尸体的东西了,那不过是一团嵌着源石的肉团罢了。这团肉团被民兵用竹竿给捅了下来,就在落地的一瞬间便迅速被镇长请来的术士用一团烈火给烧成了黑炭。3XzJp1

  那一把火持续了一天一夜,肉块烧焦的味道与与源石的刺鼻味伴随着黑烟,持续在小镇上弥漫着,这团雾霾不仅仅徘徊在上空,也笼罩了小镇上所有人的内心。3XzJp1

  约瑟夫见证了这一切,从这个男人还在自己上学的路上带着友善的微笑打着招呼再到这个男人被术士用火烧成灰只不过用了一个星期而已。3XzJp1

  在他生前还没被人发现他是感染者的时候,他是镇上一家商铺的搬运工,勤劳,憨厚,友善,热心肠,“这家伙人不错,就是脑子有点憨,要是聪明些的话估计早就结婚了,可惜啊。”认识他的人基本都会留下这么一句话作为结尾来评价他。3XzJp1

  自己的父母每次在过节时也总会邀请隔壁的这个单身男人来到自己家里一起享用红肠与列巴还有醇厚的烈酒,然而只过了一个晚上,他被吊死在了树上,来往的行人们包括那些曾经跟他在同一张酒桌上畅饮放歌的人看着他就像看着蛀虫一样的厌恶,掩着鼻远远的绕开,并投射着憎恶的视线,自己父亲在当天就把这个男人在自己家曾用过的餐具给打包丢进了垃圾堆,并禁止家里再提起这个男人的名字,仿佛这个已死的男人是多么十恶不赦,只要是他碰过的东西感染上了瘟疫一样,甚至说出他的名字就会招来不幸。3XzJp1

  仅仅因为他得了源石病,因为他隐瞒了自己是感染者的事实,所以他被吊了起来,他死了,就这么毫无尊严的死了。3XzJp1

  约瑟夫感到惋惜与怜悯,但更多的是不解,在学校的书本里,感染者都无一例外被描述成了丑陋,狡猾,奸诈,长着尖牙利嘴,犯下了滔天大罪的恶人,但他从未想过这些可恶的感染者就住自己的隔壁,并且跟书上说完全不一样,感染者不会趁着深夜跑到自己的屋子里抢光自己的东西,感染者也没有尖牙利嘴,感染者更不会无缘无故从体表喷射出源石来感染自己。3XzJp1

  感染者也会流血,也会受伤,也会死。这个男人跟镇上的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甚至他是一个不错的人,那为什么他非死不可呢?仅仅因为他是一名感染者吗?约瑟夫觉得不公平。3XzJp1

  “主只惩罚罪人,是吗?”3XzJp1

  “当然了,主从不乱降下天罚。”3XzJp1

  “妈妈,感染者都是罪人吗?”约瑟夫这么问道自己的母亲,他希望能从万能的主那里得到答案。3XzJp1

  “……..当然了,我的孩子。”3XzJp1

  “那隔壁的叔叔也是吗?”3XzJp1

  “.……..是。”3XzJp1

  “但,他没有犯任何罪不是吗?他之前对我,对镇上的其他人不都很好吗?你还经常邀请他来我们家里吃饭不是吗?”3XzJp1

  “.…….”3XzJp1

  “为什么主要惩罚他呢?”3XzJp1

  “.………..”3XzJp1

  “感染者的罪,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必须要死呢?”3XzJp1

  “.…………”3XzJp1

  这时平日里总会耐心开导自己的母亲沉默了,只是默默的抚摸着自己的头。3XzJp1

  主没有回应自己,约瑟夫第一次对他深信不疑的主感到了迷茫。3XzJp12

  然而伴随着小镇的那团火的熄灭,约瑟夫也将这份迷茫连同那一具被烧成了灰的尸体埋在了心底。3XzJp1

  时间流逝,在16岁那年,约瑟夫的父亲在一次酒后与他人的口角中被另一名酒鬼的啤酒瓶砸烂了脑袋,那个暴躁的鞋匠就这么抛弃了自己的儿子与妻子前往了另一个世界。3XzJp1

  父亲走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也断了,但母亲还是希望约瑟夫能够完成自己的学业,她带着约瑟夫进了城里,住进了下城区的贫民窟,靠着打好几份短工为生,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她将约瑟夫送进了当地的神学院,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神父,带着自己返回拉特兰安度晚年。约瑟夫也并没有让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经被生活操劳的身心疲惫的母亲失望,在学校他用功读书,无论是弥撒还是念经还是圣歌,他永远是那一众披着黑袍戴着十字架的学生中最瞩目的那一个,而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偷偷翻过学校宿舍的围墙到当地的工地里同那些三大五粗的工人们一起搬砖,运水泥来赚取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活费来减少母亲的负担,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勤劳好学虔诚孝顺帅气的乌萨斯男孩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神父,甚至连约瑟夫自己也这么认为,然而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打断了这个少年的人生轨迹。3XzJp1

  伴随着报童手里从前线传来的捷报,战争结束了,胜利的呼声传遍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与之而来的是先王逝去,新皇登基,人们一边唱着歌跳着舞放纵着胜利的喜悦,一边在酒会后的深夜流着泪惋惜先王的逝去。3XzJp1

  所有人都觉得一切似乎在变好……..但,现实,并不是这样。3XzJp1

  和平并没有为乌萨斯带来曙光。相反,约瑟夫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街道上的角落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军装,蓄着杂乱的胡子,有些断手,有些瘸腿,有些失去了一只眼睛,这些人大多都是从前线退役回来的军人,他们蹲伏在角落里,三两成群,沉默不语,经常对着墙壁上先王的海报一盯就是一整个下午。超市里的商品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开始越来越大,过去能买一根红肠的钱现在连半块面包似乎都买不起了,比起乌萨斯本国的货币,越来越多外国的货币开始在市场上流通。电视上关于国内社论与政治评论节目越来越多,然而这些节目大多都是在歌颂新一任皇帝的各类丰功伟绩与军队还有经济的建设改革,以及对各地感染者的各类镇压捷报,当然约瑟夫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捷报。但现实却跟电视台与报纸里报道的那股欣欣向荣的景观完全相反,市场越来越不景气,很多工厂都关门了,这些下岗工人他们要么零零散散的徘徊在大街上,双眼无光,要么聚在一起隔三差五的举着“要牛奶,要面包”的抗议牌在街头游行,当然后者大多数会刚走出第一个街道口的时候就被从隔壁街道赶来的警察队给遣送回警局,约瑟夫已经习以为常了。夜晚的酒鬼越来越多,伴随着酒精的弥漫,越来越多的街头斗殴与各种意外事件开始出现在城里,以前到了深夜还亮着灯的杂货铺与餐馆,现在太阳刚落山它们就关上了卷帘门。小偷,混混,骗子,这些人就像是阴暗角落的霉菌一样在城里疯狂的生长。3XzJp1

  约瑟夫不再试图在晚上翻过宿舍的围墙去工地上干活了,因为那些工人都参与了游行被关进了警局,工地的工程搁浅了,负责人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约瑟夫只能勒紧自己的腰带,把自己本来就少的可怜的生活费精打细算的用于每一分卡路里的摄取。但物质上的贫乏并没有让这个年轻人一蹶不振,在新皇高压的舆论管控下,各种新的民主进步思想如雨后春笋一般开始在地下悄然的生长,各类结社与民主团体纷纷设立,而那时的约瑟夫19岁,正值叛逆与自信的年龄,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他在这个最不冷静的年龄与这些最不被乌萨斯所容纳的东西相遇了。3XzJp1

  到了深夜他就会翻过学校的围墙,绕过城里巡逻的警察,跑到天桥下的酒馆里,钻到城区外环的小屋里,参与这些结社与团体的集会,他如饥似渴的阅读着各类被当局禁止传阅的禁书,在阴暗的小酒馆里同那些志同道合的同龄人一起高谈阔论,政治,民生,经济,军事,文学,历史,只要是一切所能想到的,一切不被乌萨斯当局所容纳的,都是这些焦躁的年轻人们的热点话题,又或者是跟自己意见不和的人进行唇枪舌剑的辩论,甚至是斗殴。那时的约瑟夫他英俊,潇洒,聪慧机智,带着乌萨斯西南部汉子特有的魅力,同时也继承了他那暴躁老爹的热血与果断,神学院的咏唱锻炼了他一幅美妙的嗓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乌萨斯青年用着自己的出色的演讲能力与高音在地下渐渐混的风生水起,吸引了一大批追随自己的人,他的朋友们与反对他的人都称他为“矮巨人”——明明没有任何高大的出身与背景,不过只是一个穷学生,却能够像一个巨人一样张扬明目的对着各类乌萨斯的政事与舆论发表自己的意见。3XzJp11

  随着他对这些地下的思想与各类的书籍接触的越来越多,他内心那块对于主的信仰的裂缝开始变得越来越大,那一份12岁时的迷茫,那一把在小镇上燃烧的火,再次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直到最后,他接触到了一股来自于泰拉西方的一位伟人的思想,那一把火便在他的瞳孔里再也无法熄灭,伴随着的是他心中那一份对神明的信仰连带着那股迷茫被这股火焰燃烧殆尽。3XzJp1

  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只能居住在肮脏破烂的贫民窟?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做了这么艰苦这么劳累的工作只能换来这么一点点微薄的收入?为什么自己的午餐只能是半截面包与开水,而自己的贵族同学却能够享用精致的糕点与浓郁的奶茶?为什么明明神父只需要唱唱歌做做祷告就能受万人敬仰?而那些同自己一起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们他们会就被警察给抓走?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信仰的主改变不了不这一切?为什么明明战争胜利了但那些从前线回来的士兵却只能吨缩在街角受冻挨饿?为什么那个在电视里,在海报上带着皇冠拿着权杖的男人可以一句话就改变整个乌萨斯?为什么这个国家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3XzJp1

  所有的为什么在这一个晚上都被他找到了答案,他再也无法成为一名神父了,他再也无法信仰他那万能的主了,他找到了他今后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找到了他一生的目标。3XzJp14

  那是远比侍奉他那的遥不可及的神明更为崇高的事业——革命。3XzJp1



  约瑟夫算是本书的另一位主角,他将会在今后的故事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