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夫根尼看着约瑟夫自信的面容,他表情复杂,如果是过去这么一个人诉自己他要带领一群没有斗争经验,没有先进武器,没有经过训练,没有资金支持的乌合之众来推翻乌萨斯这个庞大帝国的现有秩序与法律还有最高的统治者,他会建议他去当地医院的精神科看看脑子,更何况这个人不过只是一名二十多岁出头被流放到边境的青年,这是在痴人说梦。3XzJnW
但此刻他看着约瑟夫,听着这个青年在络绎不绝的描述自己的过去,讲述着自己将来的打算,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即便他不想承认,他的心里没有一丝对这个青年的藐视与不屑,他被这个青年所吸引了,或许是他英气的五官,或许是他那耀眼的金发,又或许是他话语间所散发出的人格魅力,他并没有打断约瑟夫的发言,而是默默的听着这个青年在说话,并情不自禁的将自己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了。他多少能理解为什么那些粗矿满嘴粗话的劳工们愿意追随这个青年,并跟他做出这种危险的行当了,他确实有这个魅力与胆识。3XzJnW
“因为整合运动的帮助,那些驻守在矿场附近的武装部队已经不见了,毫无疑问这是最好的时机,我们已经计划好了,等到明天深夜我们就会发起暴动,一举夺下这里。”约瑟夫兴奋地说道,并抓紧了拳头。3XzJnW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叶夫根尼发话了。同时他指向了对面依旧排着队在插科打诨灰头土脸的劳工们。3XzJnW
“这些人都是一群流氓,无赖,小偷,他们都是被帝国流放的罪犯,他们不像你接受过思想的熏陶,也不像你具有这么高的斗争意识,他们对这个国家的未来漠不关心,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口袋里的钱与今晚该吃什么,他们没有文化,没有知识,你发动的说是一群社会的蛀虫也不为过的人群,你为什么觉得你们能够夺得这片铁路管辖权?更何况….”叶夫根尼顿了顿。3XzJnW1
确实,正如约瑟夫所言,这个国家在堕落,乌萨斯早已腐朽不堪,它所发动的战争早已从为了开拓帝国未来变成了那些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的权贵们转移矛盾收敛财富的一个谎言罢了,战争的发动者们在温暖的豪宅里安安稳稳的享用着牛排与红酒,而前线的士兵们却只能缩在冰冷肮脏的战壕里吃着被长满了霉菌的面包,他们甚至连自己何时会死都不清楚,无论获胜与否,最终承担了发动这些不义战争的昂贵成本的,终究是人民,而那些充当了刽子手的士兵都注定会被埋没在这些阴暗的角落里,就如同自己一样。3XzJnW
叶夫根尼承认自己被这个青年所吸引了,但他在军队已经见过太多像约瑟夫这样有抱负有理想有行动力的年轻人了,他们都无一例外死在了战场上。3XzJnW
“即便你获得了这短暂的胜利,之后你要面对的是整个乌萨斯,为什么你觉得你会成功?你又凭什么来说服那些跟你一同反抗的人?”3XzJnW
“你本来不是可以有更好的归宿吗?年轻人?”对,成为一个神父,带着自己的母亲,离开这个国家。3XzJnW
约瑟夫笑了笑,他没有急着回应叶夫根尼的话,他将视线看向了劳工队伍。3XzJnW
“将军,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循着叶夫根尼指间的一个在队伍里讲着笑话的劳工,约瑟夫反问道。3XzJnW
“他叫谢尔盖,外号叫大鼻子,因为他的鼻子很大,大家都笑他的有着一个又红又大的大鼻子,像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但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个鼻子。”约瑟夫不紧不慢的说道。3XzJnW
“因为他的儿子被班上的贵族同学羞辱了,他忍不下这个气去跟学校理论,但那个贵族小孩的保镖直接在校长室当着校长的面把这个固执的男人的鼻子给打烂了,而这个男人就是因为忍不住打了那个贵族小孩一巴掌就被当地的警察队抓了起来,然后送到了这里。”3XzJnW
“他被判了7年劳役,同时因为伤残留下了这么一个丑陋的鼻子。”3XzJnW
“前面的那个库兰塔男人他叫莫洛诺夫。”约瑟夫指着另一名劳工说道。3XzJnW
“那一年收成不好,恰好他们村里又碰上了十年难遇的天灾,庄稼全没了,而他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他们都等着东西吃,而他是他们家里唯一成年的男人。”3XzJnW
“他进到了镇上试图找一份工养家糊口,但因为他原本是卡西米尔人,他之前所在的出生地原本属于卡西米尔,因为乌萨斯的扩张,现在那里成为了乌萨斯的领土。镇里的人不愿意要一个身上流着卡西米尔人的血液的库兰塔帮他们干活。没有办法,这个愚蠢的男人找不到工作,但他的家里有四张嘴等着他喂,于是他只能在深夜打碎镇上面包店的玻璃,偷了一些面包来解决燃眉之急。”3XzJnW2
“但很可惜,他被警察抓住了,于是他也被丢到了这里。比起前一个,他被判了更久13年。”约瑟夫毫无感情的说道。3XzJnW
“排在这两个人后面的那一个个子比较矮的黎博利,他比起前面两位都要惨,他被判了20年,他叫马尔科夫。”不给叶夫根尼接话的机会,约瑟夫又指向了另一个劳工。3XzJnW
“原因也很简单,他本来是一名医生,但后来被他的同事发现他在私下偷偷帮当地的感染者们开药,于是他立马被当地的纠察队抓了起来,送到了这里。”3XzJnW
“已经够了。”这个老人已经不想再听这些人的诉惨大会了。3XzJnW
“是啊,将军,已经够了,对于您跟我来说,已经够了,但对于乌萨斯来说这些远远不够,在这里有数百个跟我嘴里说的一模一样比他们更糟境遇的人,除此之外每天都会有新的人不断送到这里来。”约瑟夫看着叶夫根尼,认真的说道。3XzJnW
“您说得对,这些人确实,他们大多都是流氓,是无赖,是社会的蛀虫,他们来到这里无一例外都是犯了罪,他们对乌萨斯的未来毫不关心,他们对这个国家的命运毫不在意,他们粗鲁,他们满嘴脏话,他们麻木,但是什么让他们变成这样子?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骗子,小偷,混混?”3XzJnW
“是什么让他们触犯了法律?又或者说他们所触犯的东西,能够称之为法律吗?”约瑟夫收起了笑容,盯着叶夫根尼的脸,他的眼睛里的火焰仿佛要将这个老人吞噬。3XzJnW
“在这里,他们五点半就要起来工作,晚上9点才收工,中间除了休息一个小时吃午饭以外他们都在不断的劳作,顶着寒风,挨着监工的辱骂与鞭挞,没有丝毫的尊严可言。他们一年到头劳役所得的钱少的可怜,甚至不如城里的乞丐,他们晚上住的劳工宿舍简直就是猪圈,又脏又乱,到了晚上冷的睡不着,一年里逢年过节才能洗上几次热水澡,而且他们吃的都是这些,这些,但那些监工他们却可以在温暖的移动车厢里吃着热腾腾的牛肉罐头,睡着满是绒毛的软床,这对他们来说公平吗?”约瑟夫指着手里剩下的干瘪的黑面包与看不见一丁肉的红菜汤,尖锐的质问着。3XzJnW
“我的母亲她是如此的爱我,她把我送进了神学院里,她希望我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神父,去侍奉她那万能的主,但她自己却住进了城里阴暗的贫民窟,那里全是老鼠,蛀虫与恶臭的下水道。”约瑟夫的视线温柔了起来。3XzJnW
“她是如此的美丽与漂亮,即便是在最肮脏的地方,她都永远是我最温暖的明灯,但为什么她一个女人每天要工作近乎16个小时,才能勉强让我在她所谓的主面前唱歌念诗呢?而那些衣着华贵的贵族与大工厂的老板,他们的子女却能毫无负担的够跟我在同一个教堂里做弥撒?为什么我必须要半夜翻过围墙做着一些不体面的粗活才能勉强度日,但我的同学们他们在学校不学无术,玩闹成性,他们却还能够有着体面的未来?为什么神父就能够受万人敬仰,但那些跟我一起在工地里工作的工人们他们就该饱受压榨?!与这对我的母亲来说公平吗?这对我来说公平吗?!对那些工人公平吗?!”3XzJnW
“为什么呢?告诉我为什么吧?!将军!”约瑟夫低声的质问着,叶夫根尼看到,这个热诚的青年的双眼,开始泛出了激动悲愤的泪水。3XzJnW
“为什么这个国家是如此的不公平?!为什么我们就一定要遭受压迫呢?仅仅是因为我们诞生在了这里吗?仅仅是这里是乌萨斯吗?!”3XzJnW
“.……如果先王还在的话,他绝不会…..”3XzJnW1
“你口中的先王已经走了!!”约瑟夫无情的打断这个老人软弱的辩解,他握紧了拳头,激动的说道,肩膀在不断颤抖。3XzJnW
“你口中那个伟大的乌萨斯已经不在了!不….应该说乌萨斯就从未伟大过!!”3XzJnW
“你们也从未伟大过!!!”约瑟夫指着叶夫根尼,宣泄道。3XzJnW
“这个国家在压迫着人民,在啃食着人民,它吸着我们的血,把我们的血变成了他们嘴里的牛排与红酒!!那些狡猾的,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们把我们一一分化,一一打压,我的邻居被吊死了,因为他是一个感染者!!那些工人们被抓起来了,因为他们只想多一些面包与牛奶!我跟我的同志们被抓起来了,因为我们试图抬起头来仰望那些骑在我们脖子上的吸血鬼!而您,被放逐到了这里,因为您不愿跟他们同流合污,因为您的孙女是感染者,因为您害怕了!!我跟您,跟这些劳工们,跟那些被关在矿场里挖矿的感染者们,没有任何区别!!感染者失去的是生命,我们失去的是尊严!!而现在因为那些权贵们的谎言,本应团结在一起的我们在相互争斗,在相互残害,这公平吗?!这公平吗!!”3XzJnW
“这样的乌萨斯,有存在的价值吗!!!”约瑟夫抓住了叶夫根尼的肩膀,他的话语像一把尖刀无情的割裂着叶夫根尼的内心。3XzJnW
“.……..对不起……..”叶夫根尼摇了摇头,他低下了头,这个老人此刻是如此的衰老与无力,他不敢去直视这个青年的眼睛。他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来掩饰自己脆弱的尊严,他没法否认约瑟夫的任何一句话。3XzJn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