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辉有了顾虑，他把他并不漫长也不短暂的人生作为赌注，他准备好了孤注一掷，却开始放不下了。3XzJpB
余辉不会为自己可惜，他觉得自己一直对生死无感。活着是件可有可无的事。3XzJpB
如果女孩没有跟着余辉走出荒野，那么她怎么都无所谓。但是现在，女孩站在余辉眼前，她茫然不知所措。她要开始和人作搏斗，要偷奸耍滑，要明里暗里两面三刀，这不是偷袭和陷阱就能解决的。3XzJpB
思来想去，余辉觉得应该给女孩找个监护人，只要能把女孩养到能自力更生就好。他不希望女孩再回去荒野，初见时女孩啃食的“黑炭”仍旧刺眼。3XzJpB
女孩一直待在原地，红色的眼睛跟随余辉的背影转动。直到余辉让她坐下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摆出在薇薇安车上一样的抱膝动作。余辉叹了口气，拉起她，让她坐在椅子上。3XzJpB
余辉不会做饭，他带着女孩去了中午的那家店。期望能再碰见那个特蕾西娅厨，可惜没有。3XzJpB
余辉想对女孩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是一片空白，就算了。3XzJpB
第二天，余辉让女孩一个人在家里待着。他跑去看刀疤商场。3XzJpB
老板娘仍然在调酒，双手宛如蝴蝶般飞舞，行云如水动作娴熟。她身穿一袭宽大的和服，若隐若现的姣好身段勾人神往，无聊时细细擦拭杯子也一样让人迷醉。3XzJpB
余辉走上前，他想了想，摊开九枚大钱，“温两碗葡萄酒，要一碟茴香豆。”3XzJpB1
“……你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的。”余辉拿起酒杯说。3XzJpB
“你这喝法是新手才会犯的，老酒鬼多是一点一点喝，不容易醉。”3XzJpB
“……喝酒不就奔着爽快去的吗？我觉得一口闷挺好的，感情深。”余辉的酒杯已经空了，老板娘没有再倒酒的意思。3XzJpB
“哈……我不是回来交任务吗？而且我还没收取任务酬劳。”3XzJpB
“……虽然不清楚你用了什么方法，但还是恭喜你完成了朋友的遗愿。你似乎没有必要再回来了。”3XzJpB
“……老板娘，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余辉看着墙上滴答的时钟。3XzJpB
“……是。”老板娘擦拭着酒杯，面色平和，“一直有消息，事实上，我们早就公布了悬赏。”3XzJpB
“我们调查过你，通过对你的观察，我们确定了一件事：你太弱了，你会死。”3XzJpB
“哈哈……你真好。”余辉笑笑，“但是我还没死。”3XzJpB
“是的，很意外。我们本想快点把它解决，已经有人接了这份委托，但被你插了手。”3XzJpB
老板娘表达意思很明了，余辉很弱，在她们眼中余辉无法完成复仇，只能去送死，于是向余辉隐瞒了消息。3XzJpB
同时她们已经开始着手解决这件事，如果余辉没有碰见那群劫匪，一路到了阿斯尔达，那么估计以后余辉也碰不到他们了。因为有人会去解决他们。3XzJpB
这很不卡兹戴尔，太温柔了，卡兹戴尔不会在意这些。这是老板娘的决定。3XzJpB
“还有一个人。”余辉指着城主府的方向，“你们就这么纵容犯罪吗？”3XzJpB
“……余烬，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老板娘认真的直视余辉，“况且，那是城主。如果你想要杀掉他，你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结果。”3XzJpB
“这座城属于卡兹戴尔，他的城主出事了，王城一定会追查，这是明面上的规矩。”老板娘说，“还有就是……十年前，这里被某些人冠以一些某须有的罪名。那些人闯进来，杀掉了当时的城主。又钦定了现在的城主，尽管那些人并不在意他的死活，但如果你杀了他，就掉了某些人的面子。”3XzJpB
“为了彰显他们的权贵，以及维护他们的面子，他们会杀了你。这是潜规则。”3XzJpB
“所以哪怕你成功了，你杀掉了他。卡兹戴尔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3XzJpB
“这也是我们没有对他动手的原因，他没有多么重要，但他被人杀了，会很麻烦。断掉他的爪子是更好的办法。”3XzJpB
“既然都这么不值钱了，我做一点疯狂的事也是可以的吧。”3XzJpB
“是我不敢被劝动。”余辉道，“我很清楚我自己。我有一些奇怪的固执，有一点疯狂的想法。但我始终是个普通人，我有人类的惰性。当有一件事我能去做，而我始终拖着不去做，那么久而久之，我就会习惯性的说服我自己：反正都拖了那么久了，再拖下去也无妨。然后就再没有勇气去做，甚至到最后，我会不敢提起【长明】这个名字。”3XzJpB
老板娘不说话，她到了一杯酒，递到了余辉身旁，余辉转头，寒毛竖立：壮汉在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的坐在了余辉身旁。3XzJpB
“……我第一次看到尸体，是我的母亲。我放学回家，我父亲坐在她的床前。我母亲是病死的，她生前有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所以我看着她，觉得她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余辉说，“我怕死，但死并不可怕。”3XzJpB3
“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会尽力活着，但如果我要死了那么我就会去死。”3XzJpB
“果然小哥你一点都不像卡兹戴尔人呐。”壮汉咧嘴一笑，说。3XzJpB
“在我看来你们也一样，五十笑一百……不，一百笑五十。”3XzJpB
“然后，小哥你来这是需要一点帮助吗？”壮汉亲切的勾着余辉的脖子，“我可以私人为小哥你提供一点帮助的哦！”3XzJpB
“主要是小哥你大摇大摆的带人进来，想不知道也难。”壮汉说。3XzJpB
“是吗……我想发布一份委托，给这个孩子找一个监护人。”3XzJpB
“放弃吧。”老板娘说，“谁有闲心去帮别人养孩子，更何况来这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佣兵，他们只会喝酒，赌博，烂在妓女怀里。”3XzJpB
“怎么，小哥你心动了？叫声哥哥我可以带你去哦！”壮汉露出一个猥琐的笑。3XzJpB
“你闭嘴！”老板娘扔出一个酒杯，恶狠狠砸中壮汉的额头，力道之大迫使壮汉向后仰，额头迅速红肿。“再敢说这话就把你杀了。”3XzJpB
“别急着拒绝嘛，很简单的，只要定时给她生活费，确保她的人生安全就足够了。我会交代她不要乱跑的。很简单的。”3XzJpB
尽管余辉再三恳求，软磨硬泡，但老板娘似乎铁了心思，无动于衷。壮汉……他就是条隐形舔狗！3XzJpB
余辉走出酒馆，迎面过来一个瓦伊凡大叔。他略显紧张的站在余辉面前，“请问……这里是……刀疤商场吗？”3XzJpB
“没错，就是这！”没等余辉说话，壮汉追了上来，“您里面请。”3XzJpB
“要是你打算带我去找妓女，那就回去吧。”没等他说话，余辉抢先说。3XzJpB
“我是那种人吗！”壮汉瞪眼，“不要凭空污人清白！”3XzJpB
“嘿嘿，上次跟你学的。觉得挺有意思，就记下来了。”壮汉一笑。“小哥，我叫一抹喉，你也可以叫我猴子。”3XzJpB2
“哈哈……”壮汉挠头，“小哥你现在就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3XzJpB
“十年前，一个叫苏珊的人。还有苏珊手下的共和会。”壮汉望着远处深邃的城墙，“小哥你听过这个名字吗？”3XzJpB
“……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一些事。苏珊以及共和会本来能逃走的，但结果都死在了这。小哥你知道为什么吗？”3XzJpB1
“这好办。给她一笔钱，把她扔出去，她自己会长大的。卡兹戴尔的孤儿并不少，生命没有那么脆弱。”3XzJpB
“……这样不好。”余辉皱眉，一字一句的说，“很不好。我不管别人如何，但我要对她负责。”3XzJpB
余辉打一开始就没想过去找佣兵，那样风险太高，余辉不认识他们，没法确认他们会不会善待女孩。他至少得找个认识的。3XzJpB
老太太在后院修剪盆栽。二月不断蹭着她的脚喵喵叫。3XzJpB
余辉能很自然的去拜托老板娘，一来至少余辉和他比较熟悉，二来余辉是借着发任务的名头去的。可他和老太太……并无多少交集。一个虽然认识但没什么交情的人突然要塞个孩子给你……余辉想像觉得不打可能会答应。这也是余辉首先去找的老板娘而非老太太。3XzJpB
余辉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只能木纳地看着老太太拿着把剪子一开一合。3XzJpB
“是很好，很久没有这么烈的阳光了。”老太太用手在眼睛上方当住光线。3XzJpB
余辉深呼一口气，下定决心。“我有一件事，向拜托您。”3XzJpB
“有个孩子，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余辉有些慌乱，但他没有办法。“我会给您足够的钱，您只要负责她的一日三餐就好了。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付不起那个房钱。我知道这么说很过分，但我希望您不要把她赶出去，我……”3XzJpB
老太太放下剪刀，弯腰抱起二月，低垂着眼睑，帮二月顺毛。3XzJpB
“先生，你很像一个人。我的丈夫，也总是为别人着想，不过不同的事，他也是个破坏狂，走到哪拆到哪……”老太太嘴巴嗫嚅着，没了声音，似乎沉浸在回忆中。3XzJpB
余辉没敢打扰她，良久，老太太抬头说：“可以，我帮你照看这个女孩。”3XzJpB
“谢……谢谢。”兴奋来的太突然，余辉有点不可置信。3XzJpB
“如果可以，活着回来。”老太太认真说道。3XzJpB2
“是！万分感谢！”余辉掏腰包，“我现在就把钱给您。”3XzJpB
“钱就不必了，我有些积蓄，不用担心花销。”老太太说，她神色温柔的看着怀里的猫，“就当是找回二月的报答。”3XzJpB
余辉打开房门，女孩睁着大眼睛盯着余辉。红色的瞳孔中写满了不安。她的身体似乎紧绷了起来。3XzJpB
余辉这才发现，从他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整个后院。女孩躲在窗户后面把刚才的谈话偷听了个遍。3XzJpB
“……不是。”余辉愧疚，在女孩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无视了女孩的主观意愿，为女孩安排了未来。这是人格的僭越，他的心虚理所当然。3XzJpB
女孩没有说话，她走过来扯住了余辉的衣角。抬头小鹿般看着余辉。3XzJpB
“我可以……杀人。我会杀人。我杀过人。我不会拖累你的。”女孩声音带着哭腔，说着分不清真假的话。3XzJpB
余辉蹲下，摸着女孩毛茸茸的头，白色的头发格外细腻。3XzJpB
“我会杀人。我杀过人。我不会拖累你的。”女孩倔强的说。3XzJpB
“我可能会死。你还小，你不能跟着我去死。这是我的事，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3XzJpB
“听我说好吗，听我说。老太太是个好人，她会照顾你的。”3XzJpB
余辉要拒绝，他必须要拒绝，他怕自己心软。在荒野时，他心软了一回，结果就把女孩带在了身边，带出了荒野。3XzJpB
但现在是不同的，他没有把握，正如老板娘所说，哪怕他成功了，也要面对追杀。余辉不能把着女孩牵扯进来，他必须要拒绝！哪怕是谎言，哪怕很残忍。3XzJpB
“别，听我说。”余辉靠前，额头贴着女孩的额头，感受女孩的温度。3XzJpB
“不会有下次了。”3XzJpB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