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一个春天的早晨,自己在故乡无人的街道上散着步。恍惚间,他停下了脚步,发现自己竟站在那扇熟悉的教会大门前。3XzJnI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金色的雾、又或是金色的光,顷刻便占据了他的视野。3XzJnI
瑟坦特眯起了眼睛,在那交织不断的光与影之中,他依稀瞧见一个修女打扮的纤细人影从前方的讲台上走了下来。3XzJnI
对方背着光,头上盖着的黑布降下了阴翳,模糊了面容。3XzJnI
女性隔着一小段距离,张了张嘴,似乎是对他说了些什么。3XzJnI
虽然还搞不太清楚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在瑟坦特勉强摆脱了光亮的眼中,这位女性最后大概是露出了笑容的。3XzJnI
温柔慈爱的声响,呼唤年轻人的名字。那个声音所代表的含义,以焦躁感逐步烧上瑟坦特的背脊,大幅激荡、强烈摇晃着他的心。3XzJnI
雾中,摧残了青年意志的头痛像是要把脆弱的神经给烧断一般。3XzJnI
即便如此,瑟坦特还是努力了。他咬着牙,尽可能地昂着脑袋,将心中的怒火和抵触一并用那双赤眸给瞪了过去。3XzJnI
“…来了啊,你这小丑。现在的这种发展,难不成也是你做的好事吗——”3XzJnI
当他意识到不妥的时候,这雾中便只剩下他一人了。看不见来时的路,也认不出接下去的路。没有声音,没有气味。3XzJnI
伴随着头痛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优雅地漂浮在雾中的黑影。3XzJnI
“啊,算是吧。毕竟不这样做的话,我是很难与你单独见上一面的。就算是我,偶尔也会想着要重温一下久违的二人时间呢。不过,你的手。你把自己弄伤了吗。”3XzJnI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其他人都被你弄到哪里去了。这场雾也是你的手笔吧。还有这疼痛的感觉,你这家伙究竟——”3XzJnI
雾魔从迷雾的深处走出。手肘勾着那赤红的法杖,黑魔法师像是在观赏什么珍惜动物一般,瞧着前方神色萎靡的青年。3XzJnI
“呵呵,实在是让人怀念的眼神啊。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充满了对他人的抗拒。”3XzJnI
“你的朋友们现在都已经入睡了哦。他们心底深处的梦魇寻上了他们的身。当然,原本你也是应该睡去的人。只不过我实在是太想瞧一眼你的模样了,所以才临时变了主意。”3XzJnI
“至于你的头痛,呵呵,那可就要问你自己了。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你又怎能把什么事都赖在长辈的身上呢。”3XzJnI
绷带之下,打扮怪异的魔人拍起手,发出了热切的叹息。那陶醉的声响令人恶寒,祂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恍惚。3XzJnI
“…不,你不可能是她。死者苏生,那才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顶多是借用了那个人的容貌和声音的冒牌货,绝不可能是她本人。”3XzJnI
摇摇头,晃动的脑袋里,如同流质一般互相碰撞的异物让瑟坦特的疼痛加剧,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忍着反驳道。3XzJnI
“你又怎能断言死者苏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呢。在利贝尔,你不是已经亲眼目睹过了吗。那个死而复生的白骑士。”3XzJnI
“我也和你记忆中的‘娜露’太过不同了,是吗。哼,令人失望。会这样想,便只能说明你从未了解过我,瑟坦特。”3XzJnI
变了语气,那冷冽了许多的声音,透过稀薄的雾气,传入了瑟坦特的耳中。3XzJnI
“你眼中的我究竟是一副如何的模样。你所认识的那个人就真的是我吗。不,不对。那绝不是我。那不是‘娜露’。”3XzJnI
“先不要急着否认,仔细想想看吧。你九岁离家,和我一起的生活时间不过是短短的五年。而当你再回到菲尔盖纳时,便紧跟着发生了那件事。事实上,你与我真正的相处过的,也不过是这么些时日罢了。一个孩子的自我臆想,真的能算得了数吗。”3XzJnI
透过帽檐下的阴翳,魔人用慈爱的目光凝视着远处脸色难看的瑟坦特。祂拨开周身缠绕着的雾气,缓步走上前来。3XzJnI
“那之后,你选择了加入教会。教会自然是留有我过去的档案的,而从骑士团的那些人口中,你也获得了不少关于我的只言片语。那都是些真假难辨的流言。在此基础上,你掺入了许多自己的推测和没由来的感觉。”3XzJnI
“到头来,你这些年极尽所能收集与我有关的情报,结果却只是为了将自己心中那个本该模糊了的形象不断美化。而通过这样的做法,最终形成了的,便是你记忆中的那个甘愿用自己的死亡来唤醒你的神志的‘娜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瑟坦特。”3XzJnI
反手,拔出了背着的双手大剑。用不怎么使得上力气的左手捏着剑柄,瑟坦特阴沉着脸,试图阻止这个魔人的继续靠近。3XzJnI
“光凭你刚才的那些话,我便有理由将你就地斩杀。”3XzJnI
“是吗,斩杀。你想要杀死我,就跟上一回一样。啊啊,是呢,你不说的话,我都差点忘了我原本的目的了——”3XzJnI
“对,原本的目的。惩罚你,予以你试炼,那不过是‘王’给出的要求罢了。而我想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没错,从在克洛斯贝尔的暗巷中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这个念头便无法抑制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3XzJnI
压低了声音,像是个想要掩藏谜底的谜语人,祂这样愉快地说。3XzJnI
大概是没有想到过这种展开,青年握着剑的手向下垂了一垂。他愣着神,茫然的脸上逐渐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色。3XzJnI
“很意外吗。说起来也是呢,我是被你所杀死的。用你那引以为豪的千棘的魔枪。你用枪尖划开了我的胸膛,丛生的小刺自我的背脊扎出。即便是现在想起来,那也是会让人颤抖哀嚎的痛楚。”3XzJnI
“我拥有娜露的所有记忆,我拥有娜露的所有力量,我拥有娜露的容貌和声音,而如今我正站在菲尔盖纳的大地上——”3XzJnI
像是揭下面具一般,魔人一把扯下了那缠绕在自己脸上的绷带。在瑟坦特惊愕的目光中,祂抬起头,将绷带下露出的脸庞轮廓暴露在空气中。3XzJnI
“现在,看着我!回答我!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人究竟是谁!?”3XzJnI
那被激烈的感情所侵占的赤红双眸,颤抖着的睫毛,以及那黏在脸边的、缓缓落下的紫色发丝。此刻,青年眼中映出的一切都是这样的鲜活有力。3XzJnI
甚至,就连祂的声音也跟着变化了。那是听起来便让人觉得舒适的平和的声线,同时也是某个男孩曾经最喜欢的声线。3XzJnI
失了神一般,青年呆呆地站着,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了懦弱的声音。3XzJnI
“被自己亲手抚养过的孩子所杀死,亲身感受那刺击的凉意。那种绝望,那种悲恸。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抗拒。作为魔枪使,没有人比你更明白伽耶伯格所能造成的痛苦,除了死者。”3XzJnI
“是你,搅乱了我们多年以来的布局。是你,杀死了加兰德主教。是你,破坏了加尔巴兰降临的仪式。是你,以我的死换来了自己的生。”3XzJnI
“我明白你的苦衷,因为你和我都是成为不了人类的怪物。我们是同类。只有我才能理解你,只有我才能一直陪伴你。事实上,你当初不也正是出于这个理由,才会选择我成为自己的家人吗。”3XzJnI
“所以我原谅你。哪怕你杀了我,可我依旧爱着你。”3XzJnI
面孔骤然扭曲,难以遏制的感情让魔人那美丽的赤眸彻底化成一片血红。3XzJnI
随着她的情绪波动,整片雾海都像是沸腾了一般,爆发出一片恐怖的震荡。3XzJnI
“爱蕾娜,那个小女孩的一席话,竟然改变了你的想法、你的执念、还有你心中对我的愧疚!明明你杀了我!明明你做出了这样不可饶恕的事情!但只要你还记着我,那我便也就满足了!”3XzJnI
“可是,你在听了她的话之后,竟选择了淡忘对我的悔恨!看着我,瑟坦特!看着我!我!!”3XzJnI
随着对方的咆哮,剧烈的头痛几乎夺走了青年的意识。3XzJnI
差点就这样当场跪地的乏力感,只有那丑态被他好不容易忍住了,瑟坦特拼命地用手拄着大剑,心中却涌上了一阵茫然。3XzJnI
被拥有着那张面孔的人如此问责,感受着那怒泉般喷泄而出的杀意,年轻人的内脏随着心中的动摇而变得一片混乱。3XzJnI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魔人像是瞧见了乐谱上蹦出的休止符,突然间恢复了平静。3XzJnI
只见她先是垂下了眼睑,转而又用极为温暖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显出一副哀伤悲叹的神色来。3XzJnI
“我明明是那样的爱着你。明明不论你做出怎样出格的事情我都能够原谅你。可你却想要将我遗忘在自己人生的长河中。”3XzJnI
“这样不行。这样是不可以的。所以我必须‘复仇’,我必须出现在你的眼前,我必须让你重新体会(感受)我的一切!”3XzJnI
“——我心爱的猛犬啊,就当是报答我的养育之恩,请你为我而死吧。”3XzJnI
青年愕然地抬起头,和出现在身旁虚空中的巨大眼睛对上了视线。 紧接着,轰然巨响的咆哮便肆虐了这处山道。3XzJnI
那难听的吼声,甚至让瑟坦特生出自己被人从正面殴打了的错觉。3XzJnI
从侧方撞过来的庞大质量倾覆了他的体重,身体被那夹杂着冰砾的暴风撞击,飘起,眼看着就要掉下那深不见的山谷。3XzJnI
那一刹那,瑟坦特注意到自己似乎是被某种纤细的肢体一把揽过,继而极为迅速地挣脱了惯性带来的强制束缚。3XzJnI
几乎同一时间,那狭长的、骤然合上的下颚在山崖边掀起了暴乱的狂风。就宛若是锐利的刀子,擦着青年的脸皮便划了过去。3XzJnI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啊!难不成是被骂傻了吗,竟然在敌人面前一动不动的!”3XzJnI
往上飘的视野中,仍可以看到那在原地不断远去的魔人。以及那在日光下显出了真实姿态的,低伏在山崖边的冰蓝色巨龙。3XzJnI
周围的景色在飞快地变化着,瑟坦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皮球般剧烈地旋转着,他一时间甚至没办法分辨出上下。3XzJnI
即便如此,顶着那侵袭的摇晃和威猛的强风,年轻人仍是一眼便瞧见了那个近在咫尺的、紧咬了牙关的小女孩。3XzJnI
“啧,呆头呆脑的!你要是再这么一脸没出息的样子的话,玲可就要把你给扔下去了!”3XzJnI
转动脖子,发觉自己正像台风边缘的晾衣架一样、挂在了天上。但他也只掌握了这件事。3XzJnI
直到这时,瑟坦特才注意到自己是被这娇小的女孩像是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上的。3XzJnI
女孩的紫发被那呼啸的狂风高高扬起,香甜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二人的周遭正充斥着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雾。3XzJnI
“反应可真慢啊,现在是该惊讶这件事的时候吗。玲都说了,这个『影之国』在一定程度上会随着人的意志而改变规则。那么将『帕蒂尔·玛蒂尔』再现出来也并不算什么难事。比起这个,下面站着的那个就是你们提到过的黑魔法师吗?”3XzJnI
仔细一看,二人正处在深红色的巨人伸出的左掌心上。3XzJnI
冰冷的机械臂上没有丝毫的保护措施,却也因此才得以固定了姿势。配合着女孩的动作,瑟坦特一个踉跄,勉强落在了巨人的另一只手上。3XzJnI
压低了身形,青年感受着狂风拂过发梢与衣装的那份冰冷。3XzJnI
向着高处扩散开来的灰白的雾霭,此刻竟成为了他们优秀的伪装,让下方的敌人一时间失去了继续攻击的目标。3XzJnI
“嚯,意外的是个漂亮的姐姐啊。而且似乎还召唤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大家伙。嗯,有种很难把握得了的气息呢。大哥哥,你知道那东西的来历吗。”3XzJnI
“…嗯,那是在亚鲁登山脉最高处的秘境中沉睡的传说中的巨龙。『冰窟的守护者』,吉鲁蒂亚斯。”3XzJnI
“嘻嘻,菲尔盖纳还真是有一些不得了的传说呢,的确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应付得来的对手。这家伙的体型可不是说笑的哦。”3XzJnI
仿佛在呼应着青年的声音,巨龙震响整座山脉的咆哮撼动了大气。3XzJnI
小女孩似乎是笑了,只是那黯金色的眼中毫无半点笑意。3XzJnI
“嘛,虽然在单纯的力量上应该是比不过利贝尔的龙先生的,但是如果有那个红眼睛的姐姐在一旁用秘术增幅力量的话,结果可就不好说了呢。役使和强化魔物来进行战斗吗,风格倒是和『第二柱』的姐姐有那么点相像。”3XzJnI
恐怕,就算是自己万分信赖的人形兵器,在近距离的接舷战中也一定会被那条强韧有力的尾巴打翻在地吧。3XzJnI
即使是在这视野受阻的雾中,那巨龙也绝对是位不可轻视的敌人。3XzJnI
“干什么啊,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哇,难不成是想要玲来安慰你吗。讨厌。那样的话玲会给你一刀来让你清醒一点哦。”3XzJnI
瞧见了青年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隔着一段距离的女孩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来。3XzJnI
“话先说在前面,玲这里也是刚结束了一场恶劣的梦。醒来之后还要忙着应付这种事态,玲的心情可不比你好到哪里去。哪有时间来处理你身上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啊。如果说那场梦就是下面的那个人所造成的,那玲可得好好地回敬她一番。”3XzJnI
下方的巨龙由于失去了目标,因而只能向着这整片迷雾喷吐着龙息。3XzJnI
一旦被那冰蓝的射线命中了,哪怕是十三工房出产的战略级巨大人形兵器,恐怕也会在瞬间便陷入动力引擎失控的窘境吧。3XzJnI
自如地穿梭在雾气之中,深红色的巨人宛若是蝴蝶一般灵巧地避开了下方那不断袭来的攻击。3XzJnI
“只不过,你应该没忘吧。玲的委托还没有结束。这里的事情只是一时的插曲罢了。你说过你是专业的吧?那就证明给玲看。从这个鬼地方活着出去,然后把你该完成的工作都给漂亮地结束掉。”3XzJnI
“而且玲刚才可是又救了你一命的。所以你又欠了玲一次。等回了克洛斯贝尔,你就等着被雇主压榨到死吧!工资也别想拿了!如果不愿意的话,现在,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3XzJnI
“玲又没问你要这个!是别的、那个大家伙的弱点之类的东西——”3XzJnI
咬着牙,撑着膝盖从半跪的姿势中站了起来,年轻人瞧了一眼自己那早已失去了知觉的、缠满了绷带的右手。3XzJnI
那是在与巨龙最初的交锋中所得到的结果,剑的握柄上还覆着些刺骨的冰块,甚至将无名指和中指都冻在了一块。3XzJnI
“——那东西是飞不起来的。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被人强行召唤了出来的虚影罢了。从气息上来看,应该是读取了灵脉的记忆从而获得了无限接近于本尊的力量。呵,前提是这个伪造的菲尔盖纳真的有灵脉的存在呢。”3XzJnI
“不论如何,它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并不是本体,也算不上冒牌货。对,这正是‘影’。所以它的存在脱离不了这片山脉,它的身体抵达不了高处的天空。”3XzJnI
非要说的话,就是把脸上散开的茫然一并收敛在了瞳孔的最深处。3XzJnI
“因此它的棘手之处便在于,任何小伤害的攻击都是无法对它造成影响的。除非我们能有办法对它一次性地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害。否则那道影子便无法被干涉。”3XzJnI
将左手放在右手、放在剑柄上,瑟坦特低声说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那结实的冰块。3XzJnI
“…如果停掉一些部位的制动器、让『帕蒂尔·玛蒂尔』进行全功率输出的话,一击消灭那个大家伙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3XzJnI
“可现在的状况是,我们只要一停下来,就必然会被那麻烦的吐息给命中。这一点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吧,那个黑魔法师是不会给我们反击的机会的。”3XzJnI
“我明白。所以,佯动就拜托你了。至于最关键的攻击——”3XzJnI
魔人注意到,那在上空的云层中反复进行着规避运动的巨人竟改变了自己一贯的行动方针,极其鲁莽地冲出了灰白的雾圈。3XzJnI
大概,对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毕竟再这样继续耗下去,那些用来遮蔽视野的雾就要彻底散开了。3XzJnI
而一旦失去了伪装,贯通那堆废铜烂铁也不会比戳穿一层纸难上多少。3XzJnI
“愚蠢。那个自大的小女孩,她根本就不知晓菲尔盖纳的悠久历史。看样子暂时的互相僵持让她萌生了一些不该有的信心呢——”3XzJnI
在空中不断扭动的巨人调整着关节处的动作,那数台推进器像是要将身后的雾水点燃一般,爆发出了绚烂的尾焰。3XzJnI
接着,它化作了深红的彗星,向下发起了与身形不符的急速俯冲。3XzJnI
几乎同时,重新捕捉到了敌对目标的巨龙昂起那颗硕大的头颅,在骇人的血盆大口中蓄起了某种极端危险的吐息。3XzJnI
“先前会让他们轻易避开,仅仅是因为吉鲁蒂亚斯的‘状态’还不够稳定罢了。既然都已经接近到这种距离上了,又怎么会再射偏呢。”3XzJnI
不过是数秒的时间,原本处在云一样的高度的巨人,竟已经降到了不需抬头便可以看到的位置上了。3XzJnI
透过云雾分开的缝隙,以及那从天空的裂缝中洒下的微光,她瞧见了巨人双肩的炮台处那愈发炽热了起来的能量线。3XzJnI
很容易就猜到了对方的打算,毕竟那着实是简单粗暴的做法。3XzJnI
“——帕蒂尔·玛蒂尔!歼灭目标!双重加农炮强打!”3XzJnI
那实在是超越了语言描述范畴的震撼场面,性质截然不同的两种能量就这样直直地撞在了龙与人之间的空档处。3XzJnI
乍一看上去,就像是用勺子挖掉了一颗冰激凌球那样简单。3XzJnI
强盛的光和热使得离那冲突最近的山崖在第一个瞬间便化作了飞灰,只留下一大块切面齐整的、光秃秃的岩层。3XzJnI
失去了推动器的支撑,表面的防护结构变得焦黑,帕蒂尔·玛蒂尔被以惊人的热浪推着向后方的深渊坠去。3XzJnI
在魔人的视野中,巨人重心的动乱也通过手掌传给了那个小女孩,小小的身影在爆炸掀起的飓风中大幅度地左右摇摆着,看上去十分狼狈。3XzJnI
她看向了巨龙的头颅上方,那片被爆炸后的烟雾所笼罩的高空之中。空无一物的光影间,某种破空声正变得愈发清晰。3XzJnI
现在想来,对方大概是在两种能量碰撞的前一刻,用与伤痕累累的身躯不相称的轻盈姿态,一举跃上了空中。3XzJnI
尽管如此,跟算上尾巴的长度、体长有将近四十亚矩的吉鲁蒂亚斯比起来,那即将落在巨龙鼻尖前的男性的身影简直就跟飞虫无异。3XzJnI
她能感觉得到,在自己那空洞的身体之中,有着陡然燃起的大火。被干涸的空虚所吞噬的内心,只有那火焰在不断沸腾、爆裂。3XzJnI
高涨的火光,将她心中的一切理智与憎恶都给燃烧殆尽。3XzJnI
流星般笔直落下的青年,他的手臂、脸庞、脖颈,只要是能露出皮肤的地方,此刻都亮起了风格狂野的深红色的刻印。3XzJnI
他的双手攥着那断剑,拼尽全力地将其下刺。若是换做寻常魔物,恐怕这一击便是终末了。3XzJnI
但事实上却是,那剑刃在触及到巨龙鳞片的瞬间便如同玻璃般彻底破碎了3XzJnI
就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发展一般,他将自己那满是鲜血的右手高举。3XzJnI
早已折断了的左手手指变成了更复杂的形状,极限地卡在了龙鳞之间的缝隙处。整个人都绽放着猩红的光亮的年轻人如此低声咆哮着。3XzJnI
正如其他人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会因人的意念而改变规则,扭曲现实。3XzJnI
那么只要自己能够深信不疑的话,那东西便也该能够如影随形。3XzJnI
自我暗示的法术,是让那份源自灵魂的力量能以更加完整的方式释放出来的一种辅助的手段。3XzJnI
赤色的魔枪,伴随着血腥的雷霆浮现在了青年的掌心。3XzJnI
在那残破不堪的法衣身后,猩红的纹章有如羽翼般张开,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全身的伤势像是时间倒流一般恢复如初。3XzJnI
“——Bolg!!!!”3XzJnI1
光的洪流,在巨龙的头部留下了深深的、贯穿的伤痕。3XzJnI
令人耳鸣的猩红冲击轻易地撕开了巨龙的鳞片。剖开过于耀眼的外衣,那本质上并非是大炮或镭射,而是单纯由人的双手挥舞而铸就的伟绩。3XzJnI
面对眼前这渺小的人影,巨龙却痛得发出哀嚎。它用力地摇晃着脑袋,试图将这个站在自己头上的影子甩下去。3XzJnI
魔枪的尖端溢出猩红,而人影身后的纹章的光芒则在龙鸣声中愈发高涨。3XzJnI
感受到身下的怪物在一阵僵硬后化为了无形的虚影,苍发的青年向后一跳,落在被爆炸改变了地形的陡峭的山崖边。3XzJnI
勉力支撑起还在打着颤的双腿,他擦拭着那根本没办法遏制的汗水,这样大口地喘着气。3XzJnI
他直起腰,用恢复完好的右手重新握住了枪杆,指向那个站在自己几步之外、似乎是陷入了奇妙的沉默之中的魔人。3XzJnI
散去了大雾,视野变得开阔了起来的山道显出一片晴朗的模样来。3XzJnI
在离他们稍远一些的地方,倚着山壁缓缓倒下了的巨人的肩上,紫发的小女孩也探出了一个脑袋,颇为警惕地看着这里。3XzJnI
“…你杀死了吉鲁蒂亚斯,换而言之,你的内心在抗拒着死亡,抗拒着被我所杀。真是奇怪啊,明明几年前的你,应该是对这种事情趋之若鹜的才对。”3XzJnI
将瑟坦特此刻的模样映在眼底,魔人走上前,用一种怪异的腔调开口道。3XzJnI
“或许吧。其实,我自己也都还没有搞清楚这个问题。”3XzJnI
“我并不打算为自己的恶行做出辩解。你如果要为了你的理由去恨我的话,虽然个人感觉上会很难受,但我也愿意承受你的恨意。不过只有一件事,是我不得不向你重新说明的。”3XzJnI
“我没有忘记‘你’。即便是到了今天,每当我独自一人的时候,‘你’的声音仍会追上我的耳朵。我没办法忘记‘你’,我忘不了‘你’。只有这点,我希望‘你’能够明白。”3XzJnI
魔人像是有了触动,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下,开口道。3XzJnI
瑟坦特一言不发地望着她。他身体上闪耀不断的刻印逐渐失去了光辉,身后的纹章更是不知何时便已经没了踪影。3XzJnI
他其实已经没了继续战斗的力气,现在只是用一口气在硬撑着罢了。3XzJnI
“算了,你能说漂亮话的机会大概也就只有现在了。这次做得不错,就先放过你们好了。真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不过,忘不了吗,是呢——”3XzJnI
轻声说着,魔人美丽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她摇了一下脑袋,手中的法杖尖端陡然亮起了一阵深红色的光芒。3XzJnI
下一瞬,她便如同无形的影子一般,出现在了瑟坦特的正前方。3XzJnI
女性脸庞的轮廓顿时覆盖了青年的视野。她那贮满了慈爱的赤眸,白皙光亮的皮肤,还有嘴唇上细嫩的褶皱,此刻变得格外清晰起来。3XzJnI
不待看呆了的瑟坦特做出反应,她便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将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年轻人用力抱住。3XzJnI
窄小的肩膀,纤细的手臂,落在脖子上的、让人生痒的发丝间,溢出的也是瑟坦特所熟悉的香气。3XzJnI
在感情发狂冲撞之际,用身体紧贴着对方的女性将嘴唇轻轻凑向青年的耳朵,以快要哭出来一般的声音说道。3XzJnI
“——我其实也一直都好想见你,瑟坦特。如果、如果那个时候…”3XzJnI
接着,在瑟坦特耳边响起的便是一声某种重物落地的动静。3XzJnI
贴在自己身上的柔软的压迫感转瞬即逝,只见那魔人如遭雷击一般踉跄着后退。青年错愕地抬起眸子,正瞧见了对方手肘以下空荡荡的模样。3XzJnI
“多么不知廉耻的东西。在这镜子一样干净的地板上,你还真是跳着一曲很棒的舞啊,小丑。”3XzJnI
意识到了这一点,玲撇过头去。她明白此刻还能够站出来的,必须是在根本的性质上有别于在场的三人的,第四个人。3XzJnI
尽管先前的攻击让周围的地形遭到了毁灭性的改变,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错综复杂的山路反而变得方便通行了起来。3XzJnI
背对着雾散开后留下的橘色的暮光,纤细的人影从山崖边步出。3XzJnI
踩着由长靴所造成的沉重的步子,金发少女收回了那分开的法剑。先前便是她出剑,利落地斩断了魔人环在瑟坦特肩上的手臂。3XzJnI
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她那黑色的修道长裙上竟多出了几道狭长的裂口,光洁的脸颊上也出现了些许淤血和青紫色。3XzJnI
少女一抖手,甩去那剑刃上沾着的血迹,将一旁扭曲的岩壁染红。3XzJnI
带着前所未有的阴沉表情,星杯的随从骑士走到了欲言又止的瑟坦特的身旁,继而看也不看他一眼,便将他护在了自己的身后。3XzJnI
“怎么,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我会出现在这里就这么的让你觉得惊讶吗?不管是不是装的,能见到你这小丑的这副表情还真是让人心情舒畅了不少。”3XzJnI
“啊,鬼神的影子。那当然是难缠得很的,前提是它的正体并不是区区的一只『格利摩尔』。况且,你也太过小瞧我的同伴们了。他们可不是会被区区的噩梦给吓住的一般人。一旦拥有了强大的支援,要想击败那种程度的敌人,对你来说也不算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吧。”3XzJnI
就算只是冒牌货,那毕竟也是菲尔盖纳曾经的最强,是眼前之人武术上的老师。3XzJnI
哪怕避免不了被击败的命运,但也不该这么快就落下了帷幕。3XzJnI
察觉到了不妥,魔人皱起眉。她第一次地正视起了这个从未被视为是威胁的金发少女,凝望着那张毫无破绽的面孔。3XzJnI
从少女冗长的沉默中得到了某种确信,魔人颤抖着肩膀,仰起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3XzJnI
如此的表现,不由得让在远处旁观的玲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3XzJnI
然而,爱蕾娜却只是面无表情地重新架起剑,继续说。3XzJnI
“是失心疯了吗。虽然瑟坦特已经对你说过了,但我还是再问一遍吧。要继续吗,冒牌货。”3XzJnI
“呵呵、咳,哈哈哈哈!!好啊,这可真是杰作!!莫非这也是‘王’的意思吗?不,如此千载难逢的机遇,恐怕早就已经超越了‘王’的预想!!”3XzJnI
在玲看来,这个魔人分明是在说着哑谜一般地让人听不懂的话,可那与她正面对峙的二人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十分奇妙的表情来。3XzJnI
“放心吧,你也用不着那么戒备地看着我。现在我并不打算来妨碍你。毕竟我也有我自己的目的。只是,对于我因来迟而错过的那段时光稍微感到可惜了而已。”3XzJnI
“哼,嘴硬。算了,如果你哪天厌倦了‘这个位置’,记得随时告诉我。”3XzJnI
没了再争辩下去的意思,魔人摇了摇头。在她那被砍下了手臂的位置上,竟如同幻觉一般又长出了新的肢体。3XzJnI
温柔地望着低头不语的瑟坦特,她最后冷漠地瞧了一眼碍事的金发修女,嘴中发出嗤笑。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