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目把手中的方便筷子折断了,两截粗糙的木条握在手里似乎没有重量。3XzJpO
“近来夜里,我常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传来这样的声音。”为了模拟那种声音,头目又将筷子折了一次。3XzJpO
两个成员没有回答,他们刚给其他人发完盒饭,自己才将将来得及动筷子,年轻点的抬起眼皮看了一下老头目,但是没有说话。3XzJpO
他以前从来没有折过筷子,也从来没有人不回答他的话。3XzJpO
成为头目的前一天晚上,老头目的手里一下子多了二十条人命,全都是敌对帮派的精英打手,那时还没被暗杀的前首领——也是他的远远远房亲戚——欣然亲手提拔了他,而这个让他难以忘怀的家族仪式,如今已是几十年前的遥远往事。3XzJpO
老头目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半分钟后,他想起来,中年成员是家族开始不顾血缘关系扩招成员后的第一批新人。3XzJpO
“黑手党离开贫民窟了,现在没我们什么事,静观其变吧。”3XzJpO
老头目举起对讲机,“有一个小队的信号刚才全部消失了,企鹅物流正在反扑,他们只有几个人,背后却有强大的情报系统,至少,据我所知,有一个和大帝截然相反的瘦子企鹅,他会很快查清楚今晚行动的架构,首领的位置,再说,卡彭里奇和甘比诺里奇已经撕破脸皮了。”3XzJpO
“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些……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们,应该都是卡彭先生掌握的资料吧?还有这个对讲机,甘比诺先生的人……也就是我们,本来是不应该有的。”3XzJpO
“我比你们早来龙门,虽然我名义上还是甘比诺里奇的下属……”3XzJpO
“我懂了,既然如此,看来我早先不该对你要背叛家族的想法感到惊讶,可是,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何要贸然行动?”3XzJpO
“甘比诺和卡彭想的都是一样的,不过一个是想直接打出来个结果,一个运营多年,想要耍点手段,龙门正在变化,碎叶城划进了下城区,地下世界存在的空间正在萎缩,家族会更加在龙门立不足脚,只能在混乱里寻求机会。”3XzJpO
“亡亦死,举大计亦死……”老头目突然念叨了一句古言,中年成员听得不明不白,“可是这里毕竟不是西西里,水流进另一片海,除了同化别无他法,甘比诺说卡彭想给家族改名换姓,实际上他并不想,因为不想,才会把好好的安魂夜弄得如此喧闹。”3XzJpO
正在吃第三个盒饭的年轻成员一把推开老头目,某处打来的一支弩箭穿透了放盒饭的泡沫箱,在地上钻了个小孔。3XzJpO
刀刃被拜松的盾牌接了下来,老头目愣了愣,招手示意叛变的黑手党们准备迎敌。3XzJpO
“赶紧跑吧,可颂小姐!”拜松脸一下白了,紧跟在他后面的可颂差点被顶了个跟头。3XzJpO
两人拐进旁边的巷子,飞奔而去,老头目拦住几个想要追击的人,摇摇头。3XzJpO
恰好可以俯瞰下方空地的铁皮屋顶上,管家收起弩枪,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没有追过去,不然要是少爷受伤了,我就成罪人了。”3XzJpO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拜松小子皮实得很呢!”放在蓝色垃圾桶上的手机显示正在通话。3XzJpO
“老爷,我不明白,不应该支援少爷吗?为什么要打草惊蛇,给敌人提醒?”3XzJpO
楼下的黑手党们把垃圾都扔进箱子里,也很快离开了。3XzJpO
“老爷……”管家垂头丧气,“我突然感觉自己真的是上年纪了,等这件事之后,我该考虑回米诺斯养老的事情了。”3XzJpO
老谢感觉额头前有微微凉风,他不假思索地就拍了下去,一支褐色而微微有些透明的蚊子让他给揉成了小球。3XzJpO
这点凉风和蚊子悲惨的尸体让他想到古籍里有人用蚊帐网蚊子玩,又往里喷烟,莫名其妙却又有些匮乏的雅趣。3XzJpO
可是现在是十一月的晚上,一个穿着超短裤的美女儿到处乱跑尚且符合情理,可是蚊子仍然活跃就让人有些费解了。3XzJpO
他立马意识到是自己离开龙门太久了,准确来说,是离开碎叶城太久了,就这么一条小巷子,他每走几步就能感觉到地面的缺口里喷出来的下水道的热气,在他自我毁灭的日日夜夜里,不止一次在喝醉晕倒后靠着这臭气挨到天亮。3XzJpO
可是他连那两步都还没走,身边仍然充斥着下水道的气味,如此气味他倒光肚子里的墨水也形容不出来,这是下水道的微生物正好活动了起来,使污物们“发酵”了,如果再等一会儿,还能闻到臭鸡蛋和硫磺的味道。3XzJpO
碎叶城的很多普通楼房永远沉浸在这种味道里,楼上住户一冲水,味道便反抗一般从穷人们鞭长莫及的角落里跑出来,还夹挟着些许新鲜的出恭气息。3XzJpO
他带着阿米娅在雨中漫步的那天,那个讨厌的,往街上倒油花花的洗脸水的丰蹄男人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3XzJpO
但是现在那些人已经不在了,泥泞的路面已经消失了很久,只有教堂和前面的棋桌还在,老谢很快想到,就是这满是缺口的地面和穷街陋巷也将很快被拆掉。3XzJpO1
碎叶城正被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包围,他们日以继夜,速度惊人,为了更好的未来,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都可以舍弃,老谢因此觉得吹嘘这种速度的言论有些刺耳,但他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放着下水道恶臭不管似乎也很不对。3XzJpO
“我真不是领导别人的料。”他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当然,从来没有人要他领导别人。3XzJpO
也许有,在龙爸爸的一次玩笑里,在他十八岁生日的晚上,他破天荒的送了他礼物,那天他喝了点酒,漫不经心地问老谢:“我收你做儿子,你愿意吗,以后姓魏,你愿意吗?”3XzJpO
老谢没有回答愿意不愿意,因为龙爸爸说完就在沙发上睡着了。3XzJpO
老谢愤懑不平,十八岁多愁善感的他觉得自己是个怪胎,他有过两个爸爸,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现在有人拿这个开玩笑,他很不开心,他想把礼物砸在地上,义正言辞地离开,再也不回来。3XzJpO
这种冲动和自我放逐,常让更年轻时的老谢体会到一种痛苦的满足感,像drug一样让人上瘾。3XzJpO
老谢感到很烦很累,这不大像一个连皱纹都还没长的人,他想,要是总这样,便离衰老不远了。3XzJpO
“您们可搞错了,我那药是百分之百纯淀粉的,无毒无害无副作用。”3XzJpO
“就像你们的卡彭老板连我的存在都能查出来却依旧要飞蛾扑火一样,我越来越觉得人压根就没有自我意志。”3XzJpO
老谢一说他啪一下就跑过来了,因为老谢把他惹急了,他要跳过流程。3XzJpO
“你踩吧!你踩死我吧!要挟我想要逃跑,门都没有!”他大喊。3XzJpO
虽然听起来着实奇怪,可是一个人宁可叫自己思考的器官被别人鞋底的微尘践踏,而不放弃某种东西,实在是很有气魄。3XzJpO
“我不踩你,放我走,我们相安无事。”老谢好声好气道。3XzJpO
“踩了都不让你走,不踩还想走?”黑手党成员们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齐杀了过来。3XzJpO
老谢往起一跳,在两侧墙壁上撑开两条腿,往裆下扔了个手榴弹,弹壳落地就分开,喷发出浓重的烟雾。3XzJpO
烟雾包裹住冲锋的黑手党们,老谢跳到其中一个人身后,飞快地用胁差在其脖子上刺了一下,然后转身用砍倒另一个人。3XzJpO
在剧烈的咳嗽声中,黑手党成员们看着假药贩子用快到吓人的速度把自己的同伴放倒,心中骇然不已,那烟雾里的人便越瞧越像什么恐怖传说里的魔鬼。3XzJpO1
安魂夜本就是萨卡兹的节日,跑出来恶鬼似乎也完全说得通,更何况,烟雾之外,视野正变得昏黄起来。3XzJpO
黑手党成员们你推我撞,跳着踢踏舞又向各自往来时的方位跑。3XzJpO
老谢又跳到墙上,被打倒的黑手党成员正在被凭空出现的风沙吞噬。3XzJpO
为了压制狂躁之意,他其实根本没有下死手,但显然有比他更认真的人已经动了杀意。3XzJpO
“是……是挺吓人的,我看过一个电影,叫可可西里……”拜松小声道。3XzJpO
能天使抓着头发,“别说了,有画面感了……老板和空呢,怎么一直不见人。”3XzJpO
“老板看见花车很有意思,就去玩了,空追着他跑了。”德克萨斯答。3XzJpO
“搞什么啊……还什么让敌人安息,说得那么帅气……”3XzJpO
“莫斯提马……你怎么不躲一下,还有,你突然跑出来,真……”能天使喉咙哽了一下。3XzJpO
“看来黑手党真不好对付,不是吗?”莫斯提马跟着其他人后面往外逃,“打了半天没有结果,老人家都看不下去了。”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