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尾声的十一月下旬，柳雀出院，于数百人的礼赞中再度登上头版。在病院闷了快两个星期，重获自由的柳雀报复性消费三日，穿遍大街小巷、酒馆食铺，把整个卧室堆满零食、纪念品和烟花盒子，当地手艺人送了圣女柳雀、神官柳雀、英雄柳雀等不同风格的雕像，被柳雀塞在一堆杂物的间隙中。3XzJo0
一套女式猎装。卡其色基调的牛仔帽、短外套和紧身裤，高领的白色衬衫内适度束着紧身胸衣，除此之外，芬妮还考虑周到地配了一双棕色高筒靴。3XzJo0
一套常服。包臀的纯白长衬衫香肩半裸，领口镂空了蕾丝，轻纱披肩绕在上边，淡色的抹胸和防止走光的短裤衬在内里，然后是素色袜带、同色高跟，若天气更冷，芬妮还贴心的制了件宽袖的黑色外套，黑白之合相得益彰。3XzJo0
芬妮另制了一套盛装的礼裙，羞到厚脸皮的柳雀也不敢穿的程度。3XzJo0
好在是白送的，否则柳雀绝对要当场退回。3XzJo02
修道院至小镇，里外都是节庆的气象，丝毫不见灾难余留的阴影。塌陷的楼舍很快被清理干净，圣骑士、守备骑士和镇民很快建了崭新的民宅，因为工期较长，修道院教堂、旧宿舍的重建还得延后，一些烧焦的庭院和半毁的教学楼无声昭示着邪恶曾降临过。3XzJo0
迁了宿舍，格局依旧没什么变化，简陋狭小。好在柳雀不是只能用公共浴室的小小见习修女们，一直有自己单独的卫浴。这几天她串门的时间多了些，此刻仰倒在托妲的床上哀叹。3XzJo0
“我的钱钱怎么都没有了呀！”3XzJo01
她苦兮兮地将一堆硬币和纸钞在小腹摊平，幻想着自己被金钱掩埋的样子。3XzJo0
书桌旁的托妲无动于衷，认真地批改小小见习修女们的写作。3XzJo0
对于修士和修女的教导，修道院有分工明确的教师各司其职，托妲负责教授宗教文化以及祝福系的光明神术，与柳雀同属福音的体系，只不过修女和神官完全是一条大江上两道截然不同的支流。3XzJo0
“妲妲，我知道你把经费和银行卡都锁在书柜里，能不能把这个月的薪俸预支给我。”柳雀目光灼灼地看过去。3XzJo0
修女瞬间警觉，用身子掩住桌柜，压着嗓子，像护食的雌豹在低吼：“正常发薪日是在中旬，上月十日提前支给你，现在不到二十天你就只剩三百多里拉！”3XzJo0
“不够用？你知道法尔法乡镇的人均收入是多少吗，三神盾又六先令！知道法尔法城人均收入是多少吗？五神盾又四先令！”3XzJo0
“那我的薪俸是多少呢？”柳雀真没数过自己花出去的晶币、神盾、先令和里拉。3XzJo0
“一位在职三年以下的新晋神官，月俸为三神盾又二先令。”托妲揉着太阳穴说。3XzJo0
“喔……可你是管着十多口人的托妲耶，每个月一定能，嗯，捞很多吧。”3XzJo0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冰山发了火，拍桌子站起来，逼到柳雀近前呵斥，“你是法尔法的神官，不是哪家出门在外的千金小姐，也不是那些王国公国满脑肥肠的官僚！你受了大主教的恩，就要知恩图报，你被法尔法民众爱戴，就要为他们竖起榜样！你的责任感在哪里！我托妲一个月二神盾又五先令拿得问心无愧！你以为圣职者都和你这种废物魅魔一样吗，你知道大家都把钱捐给神殿布施给穷人了吗！”3XzJo0
面对托妲的愤怒，柳雀呆了呆，从床上滚起来坐正，然后听修女继续数落道：“你呢，还在见习阶段，你做了什么善事，为他人治愈过几次，祈福过几次？而且你出院下山，收了民众多少礼物，蹭了饭店多少白食？就这样，你这个什么都没有做，整天摸鱼享乐的废物跟我说——钱！不！够！用！”3XzJo01
别骂了别骂了，孩子已经被骂傻了。3XzJo03
柳雀摆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可惜她的演技远没有海洛伊丝一半娴熟，托妲自然不会受骗。3XzJo0
“你知道神圣赫罗伊克帝国的人均月收入在三神盾以下吗？”3XzJo01
沉默半晌，柳雀才犹犹豫豫地问：“我听爱丽丝说法尔法神殿财政困难，是最贫穷的大主教区，为什么……”3XzJo0
“一共有十六个神圣赫罗伊克的诸侯国、一个独立公国、两个贸易城邦联盟供奉法尔法神殿，而神殿则有义务为诸国免除恶魔肆虐的困扰，但很多时候，神殿的支出都远大于只有象征意义上的供奉，不仅要承担数十个主教区的开销，还要镇压焦土的魔窟，同时，每年都将很大一部分财政收入补贴给法尔法的民众。”3XzJo0
对柳雀的期望有多大，对不操持家务的熊孩子就有多失望。3XzJo0
法尔法神殿以一己之力与伊甸圣廷分庭抗礼，终翡月圣座和炽血圣座在位期间的四代人，皆功不可没。3XzJo0
寻常圣教直辖的大主教区，能有一位传奇坐镇，再加上地方神殿的千年底蕴，足以在相邻各国的簇拥下维持自身的权威。但若一些王国或公国有神君即位，进入鼎盛时期，红衣大主教也只能暂避锋芒。3XzJo0
而法尔法神殿不仅三位大神官皆是传奇，还有常年游走焦土的传奇战斗修女米尔德莉特，以及炽血圣座的矛与盾、英雄圣骑士奥托·普瓦图。3XzJo0
托妲并不愿意打击柳雀，但她真的很难想象，这样被伯利乌斯大主教造势、被民众寄予厚望的“圣女殿下”，有资格被几位传奇认可。3XzJo0
法尔法神殿不同于其它神殿，法尔法大主教的权柄决定着数十个国家、亿万人民的未来和兴衰。3XzJo0
目前的柳雀，完全没有资格担当重任，更没有资格踏入伊甸，在万千反对声中执掌圣女殿。3XzJo0
托妲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没有危机意识、还挤着几滴廉价眼泪的家伙，无声地叹息。3XzJo0
“罢了，你这种人不死到临头是不会觉悟的，这几天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学习，不许下山吃白食，也不准再收任何礼物。”3XzJo0
“啊呀，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给海洛伊丝探病的日子，她明天就出院了，我得去看看她。”3XzJo0
还没摸到门把手，就听到托妲的低吼：3XzJo01
“你敢踏出这个门半步，以后任何事情都不要再找我！你爱做什么做什么！我管你去死！”3XzJo0
柳雀喔了一声，小步小步地挪到床边坐下，抹去虚伪的眼泪，眸子亮闪闪的。3XzJo0
面对这张无辜的容颜，托妲还能继续指责什么呢？独独叹息。3XzJo0
柳雀啊——3XzJo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