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过,乐小遥连桶也不放回去,说不定下午还要继续站。3XzJpB
她抬腿就走,寻了居民楼一处极隐秘的后巷地方,杂草丛生,还有活文物一样的废旧老屋,巷尾墙角地方有株高高的树在那里,枝叶不广。3XzJpB
大天朝自有国情,这里的学生是可以自由选择中午回不回家的,大家要么回去,要么在教室看书,唯独没人在学校里乱逛,整座校园安静得紧,便是在这舞剑也好。3XzJpB
所以她就把剑带到了学校里,现在俗世缠身乃是必须过程,走江湖决计是走不成了,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她想在学校花时间练剑,提前做好准备。3XzJpB
反正在赛博空间那时练了也没有事,在这里练也是一样。正在练习的时候,突然有个细微的脚步声过来,她回头一看,收去招式,等着。3XzJpB
但见拐角处一丛黑发,原来是刚和自己说过话的标致美人儿又来找了,不自觉从头到脚细细看了她一遍。3XzJpB
南宫梦见她看着自己,脸色却不变,只微微拱手,稍一躬身,说道:“打扰了。”乐小遥见她如此多礼,心觉有趣,问道:“南宫,你来这里干嘛。”3XzJpB
她淡淡地答出两个字来:“说剑。”只在这时,乐小遥看她眼里还是古井无波,不知为什么,她突然特别想看这个人慌乱起来是什么样子,又激她道:“老师都说不过我,你又有什么好说的?”3XzJpB
听得此话,南宫也不着急,只是微笑回答:“你先别狂,且看我来说道,如果你服了,要应我一件事情,可好?”3XzJpB
乐小遥偏不信他们这种人能有什么作为,两手交叉在身前,看着她说:“好啊,别说一件,应你三件都好,我乐小遥可从来没怕过谁。”3XzJpB
南宫又一笑,单单说了句话:“汝身虽是庶人,有侠心,便可有侠士为。侠士虽从庶人中来,却不能再回到庶人中去,相较之下自是不同,故我说庶人之剑百无一用,你却这番浑水摸鱼,欺负老师。”3XzJpB
她眼神直勾看着乐小遥,并不长篇大论,也全然没有在说什么剑,但它这一剑不拘形意,直取要害,以少胜多,又比乐小遥不知高到哪里去。3XzJpB
且这套先赞后踩甚是厉害,乐小遥听完,脸上表情有点僵硬,败了,这回不服不行,但她嘴上仍说道:“你人是好人,却又来为这腐儒找我麻烦作甚。”3XzJpB
此时,南宫梦一眼望尽长空,对那云彩远远地行个礼,缓缓说道:“蒙师大恩,某虽不才,定当脑肝涂地以谢。”乐小遥这才回礼,道:“我输了,你请说吧。”3XzJpB
南宫梦却是不急,依旧幽幽地看住乐小遥,说道:“如果猜得不错,阁下是灵溪剑派,言刃文刀吧?”乐小遥听得此号,吓得一身激灵,不觉间脚步连连退后,语音突然极大地颤抖道:“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呀!”3XzJpB
南宫梦拿出设备道:“那时还冲我笑了一下,你忘了?”看到自己那张占满屏幕地大大笑脸,乐小遥脑海中往事回旋。3XzJpB
那好像是自己当年第一次挑战极限,过教育局大门的事情了,依稀记得有个长直发漂亮妹子站在桂花树下看得出神,乐小遥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套。3XzJpB
她登时玩心大起,伸手钻进人家发丝里,转身就溜,全当她看不见。乐小遥平常不好读书,独来独往,两三年来竟连班上同学的名字都没记全。3XzJpB
这事情到现在过去已一年又有半载,她竟不曾想到这人就是南宫梦,乐小遥又看往她头发那边,比当时略短一点。3XzJpB
“没想到灵溪派言刃文刀竟然隐藏在这小小的学校里,是我南宫梦有目无珠,未曾拜会,还望见怪则个。”3XzJpB
南宫梦说完又行个大礼,但乐小遥哪里敢受,只是一时间巧合诸多,不禁引得她心神澎湃,当下只顾答道:“别说啦别说啦,无论要求什么我一定答应你!”3XzJpB
当前紧要是堵住她嘴,利害之事只得日后再说。这言刃文刀,原来竟是乐小遥的侠号,当年上传视频的时候不仅没什么人气,反倒网络喷子一大堆。3XzJpB
她此刻却突然记起一堆网名里那个叫南宫梦的,只见她凑到乐小遥脸前,对着说话:“你此话当真?”乐小遥忙不迭竟举手发誓道:“真的真得不能再真啦!”3XzJpB
南宫梦再逼问乐小遥道:“一件还是三件?”乐小遥想耍赖又不敢,只得说:“一,三,三件,但要是我办得到的事情。”3XzJpB
此时,南宫梦眼神突然郑重起来,正色道:“请一定收我为徒。”乐小遥本以为会被刁难一番,没成想南宫梦竟然提出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事情,心下有点飘然。3XzJpB
但规矩还是不能乱的,于是她装咳两声,亦正色道:“按照门派规矩,只有掌门才可以收弟子,但我可以替你引见掌门人,事情怎样,就靠你自己了。”3XzJpB
见她如此反应,乐小遥突然卖个关子,打趣道:“三个愿望这就没了一个,那你可亏大发了。”南宫梦柔柔地反问她道:“为什么呢?”3XzJpB
“我爸妈还巴不得多收弟子咧,肯定能成。”南宫梦见她这样说,突然间笑声清琅环翠,乐小遥见她不气反笑,又故意存心激她,道:“怎样,要不换个愿望呀?本掌门特地给你一次机会。”3XzJpB
哪知这人还是不卑不亢,决不食言,乐小遥也是输得透彻,只得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接下来,两人说长道短好一会,只见南宫梦说道:“不过,我是内宿生,还有几天才到周末,在见你父母之前,能教我几招吗。”3XzJpB
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子,乐小遥心觉她模样可爱,当即一口答应下来,道:“行啊。”她早就想要个师弟师妹,反正都能成的。3XzJpB
她说完就转身飞上树去,折了根带花的枝条,拿给南宫梦,少女她眉头却有点皱得厉害,只说道:“这样花枝招展的,挥得好么?”3XzJpB
乐小遥却说;“你挥这个才好看,要是选枝光秃秃地东西,我都没兴趣教啦!”见南宫梦拿好枝条,乐小遥点点头,接着讲道:“我们灵溪派的起手式,很简单,背剑而立就行,像这样。”3XzJpB
少女特地炫耀,舞个花剑,摆出起手式来,左手顺呼吸一同调速,竖在胸前,又对她说道:“不过你眼神就要留意点噢。”3XzJpB
说完,她内力运到眼神,向南宫梦那边看去,只一眼,乐小遥登时心神大乱,脑海中那些北方佳人的诗词瞬间蹦了出来。3XzJpB
“怎么啦。”南宫梦上前几步,问道,乐小遥则吓得退了半步,定定心神,说道:“没,没事儿,接下来就是我们的第一招,你不要分心,我说你练。”3XzJpB
但见乐小遥手上一直,一舞,突然几个方向出现了剑招变化,破空声接连响彻,把南宫梦吓了一跳,她微微颤抖,问道:“呀,你手上怎么有那种嗖刷嗖刷地声音。”3XzJpB
她怕说不清楚,还把花枝速度挥了几下,发出呼呼声响,开心之余,乐小遥竟忘了自己手上有剑,不过她脑瓜子灵,嘿嘿一笑,对着南宫梦说:“本小姐内力深厚,以指作剑,摘叶拾花皆可伤人。”3XzJpB
说到这里,南宫梦的眼神极为荡漾,眼带星光,乐小遥也看呆了,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是乐小遥再接着说道:“这第一式叫情窦初开。”3XzJpB
“情窦初开?真是个好名字。”南宫梦评价道,照着乐小遥的样子舞了起来,但她穿插变化之间打得极慢,甚至还忘了乐小遥刚才的样子,停招问道:“小遥,你刚刚那一招情窦初开,刺、划、点之后是什么来着。”3XzJpB
听她这话,乐小遥心里登时觉得怪怪的,除了爸妈以外,就没听过别人叫她‘小遥’。南宫梦见她又一副呆呆地模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如此,心中突然有点生气,道:“你说答应我三件事,难道是说来骗我的吗?”3XzJpB
“不,我怎敢,哎。”乐小遥讲到一半,又叹了口气。她坐在花坛上面,提剑施展起了情窦初开,还有它的基础变招,一连五剑插了出去,破风声依旧作响。3XzJpB
看她一剑剑认真的练习着,乐小遥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练功的样子,反正这才第一天,就算天赋奇高,又能学到哪里去呢?3XzJpB
更何况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有什么底,乐小遥当即想和她讲个故事,对于自己的恶作剧,她总是如数家珍,乐小遥从花坛起来,说道:“看你练得不错,为师讲个故事给你听听。”3XzJpB
“但是,我这才练了没多久啊。连你的一半,不是,半半半快都没有。”南宫梦练得正起劲,见乐小遥这样打扰,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语气有点不悦。3XzJpB
但乐小遥又感觉到了,当下有点抵触,心道:“这人怎么回事?我好心教你武功,还要讲故事给你听,你就这样对我?”3XzJpB
乐小遥见她不听话,心里自是不快,但约定的诺言又不能不实现,想着干脆什么时候把她收进门下,也像师兄师姐们一样各自营生就得了。3XzJpB
但转念一想,她和自己是同班同学,毕业前估计都少不了纠缠了,不由得长长叹一口气。3XzJpB
练得起劲的南宫梦突然又停下来了,“小遥,是我没有天分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眼眶有点润的样子,乐小遥也是慌了。3XzJpB
紧张归紧张,但她脑瓜还是转得飞快,想着怎么弥补,终于故作深沉地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啊,我是看你太快了,再这样下去,过不长时间,都要超过我啦。”3XzJpB
乐小遥原以为这话能逗她开心,不想却又弄巧成拙,南宫梦竟然收起剑来,不再练了,闷闷地,话也不说一句,一时间两人无话,乐小遥思索间,竟然将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这么想练武功呢?”3XzJpB
刚说完她就直想捶地,拳头握紧,心道:“笨那,这种问题怎么可以随便乱问?”3XzJpB
南宫梦果然不答,反倒冲她问来:“那你为什么不希望别人超过你呢?”接着,很出乎她意料地,乐小遥没有什么纠结,亦是直接的回答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不然你为什么次次考第一?”3XzJpB
南宫梦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泪珠夺眶而出,冲乐小遥大喊:“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她嘴唇还张,喉呜咽着,还想说话,胸口竟堵着一团气,紧紧地塞在那里,别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也冲不出,竟大哭起来。3XzJpB
“这样子要被人听见的呀!”乐小遥上去摇她,但越说,她哭得反而越凶,看来自己说的话句句扎在人家痛处上,竟把她一颗心都剜了出来。3XzJpB
现在说一句就等于刺了一下,乐小遥登时就明白了这种感情。3XzJpB
她干脆不再说话,将南宫梦紧紧抱着,这人也是要强,反应骤变,死命要推开她,但越是挣扎,乐小遥反而又捂得更紧,推不开。3XzJpB
最后哭到累了,竟然睡着。乐小遥看着南宫梦均匀地呼吸,显然睡熟了,衣衫湿透,心想:“糟啦,这下子是回不了教室的,反正这种心情也决计是没法认真听讲。”3XzJpB
她干脆背着南宫梦一路去了校医室,好让她躺下休息。乐小遥望着她沾满泪痕哭花的脸,显然是余气未消,她取来纸巾帮南宫梦擦去。3XzJpB
说实在地,她万想不到一直那么强势地南宫梦怎就一下子变得如此脆弱。一时间,窗外阳光高照,医生也出去拿药了。3XzJpB
寂静之中,电扇声响,但空气还是渐渐热了起来,乐小遥看她睡得很熟,心想:“反正课都翘了,不出去打音游岂不是血亏?”3XzJpB
正出得帘去,南宫梦不知怎么地漏了一声,乐小遥这才留下,又觉得自己该死,一个人翘课也就算了,竟然连带着人家一起翘课。3XzJpB
这回留下来等她醒了,也好帮她解释。等着等着,乐小遥已经睡着,待她醒来时已经放学,南宫梦不懂去了哪里。3XzJpB
这之后的日子里,她们既没有互相避开,也没有说什么话,那天的泪与笑,恍惚得如同一梦。3XzJpB
只是乐小遥中午去练剑的时候,见南宫梦在那苦练第一式,那根自己用完就丢的花枝,她也一直好好留着,只是上面没有花了。3XzJpB
时如白驹过隙,星移斗转,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日子,吵过架后,本来以为她不会来了,但南宫梦一下课就叫住了乐小遥,她们两人各不说话,往家里走去。3XzJpB
眼看着她见了父母,施起礼数,乐小遥本来想找借口推掉,但之前还惹得人家大哭,心里过意不去,况且她还那么执着。3XzJpB
爸妈老是说,需要找什么能潜下心来,学真功夫的弟子,这不就来了吗?3XzJpB
四人和和气气的吃着饭,有问有答,乐小遥在学校劣迹颇多,心下自然留意对话,但南宫梦不太作声,眉眼低垂。3XzJpB
当爸妈问起姓名的时候,南宫梦停下筷子,略有沉吟,平平地回答了。3XzJpB
“南宫梦。”母亲重复一遍,脑海里思索着什么,只作声道:“南宫家,却不是……”3XzJpB
父亲也回答母亲道:“是了。”随后又问:“既然是南宫家人,你们家的功夫不学,为何要来学我们灵溪剑派呢?”3XzJpB
乐小遥见南宫梦咽了一口,答道:“我并不会什么功夫。”母亲柔柔地问她:“却又是为什么呢?”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