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无趣的课堂晚修,这回乐小遥却有了可望的东西,班上的大家视线也在同一处,只道南宫梦她又从办公室回来了。3XzJpB
但见她轻轻地开一点门,刚好挤了进来,转身合上以防冷风吹入,一步步通过座位走道之间。3XzJpB
今年天气说怪也怪,这小城地处边陲,受季风影响较大,只是这金秋,晚秋都可以穿着轻飘飘地夏装,一过十二月马上就冷起来。3XzJpB
乐小遥乃是习武之人,觉得也没这么冷就是了,但南宫梦她已围了围巾,金红色地,尾端画方线云纹,还带流苏,与她格调很配。3XzJpB
只是她脸缩在里面,不让人看见什么表情,兀自返回座位上坐下了。3XzJpB
趁坐堂老师去到教室外面,指不定是偷偷抽烟,乐小遥同桌用笔尾在下面捅她,打个暗号道:“你看什么”3XzJpB
乐小遥也是现学现卖,点起计算机课刚学的编码,回道:“看花。”同桌又问:“什么花?”乐小遥答:“你猜。”3XzJpB
校园内梅兰竹菊,同桌一一猜遍,但乐小遥脸上坏笑皆答不是,他只得偃旗息鼓,一心向学。3XzJpB
乐小遥胆大如斗,她竟不顾旁人眼光,直直的看住南宫梦那边,一个动作也不放过,心里却是那个背影,和那之后的事。3XzJpB
从打从乐小遥家里出来开始,南宫梦却连第一式也不练了,自然几天也没在校舍后面看见她,乐小遥独自一人在那练剑,本来自在得很。3XzJpB
只是那日她掐在自己身上那个力度,躺在床上时那藏疲惫后的泪眼,一句话不说就消失地那种淡然,短短一天内回忆却如此清晰,林林总总缠绕在她剑上,挥也挥不畅快。3XzJpB
好像她本该抓在手心的东西,悄悄从指缝滑落,所以心上不停挂念。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休息的时候总是坐在那个曾经坐过的地方。3XzJpB
就连此种心情,也是在看花参悟剑法那时,忽然就流入脑海的。3XzJpB
一种孤单,一剂心药,点点滴在心头,时时叫她不忘。她看着南宫梦露出围巾里的一点点侧脸,嘴唇反复动着,很想和南宫梦说上两句,但又怕自己哪里戳到她,反而惹她生气。3XzJpB
时间拖得越久,心思自然也就越重,她现在课本上乱写乱画,斟字酌句,就连道歉的话都拿捏不好,更不要说出口。3XzJpB
“你不说你不怕冷吗?”同桌的信息又过来了,乐小遥刚要回答,同桌早就知道她那脾气,手心伸出一块镜子给她看。3XzJpB
乐小遥见自己嘴唇哆嗦得厉害,脸上干燥地挂了一点霜,镜中自己与早上出门已经大不相同,当时满意的容颜现在都没有哪里好看了,这下怎么了得?3XzJpB
少女当下只想搪塞,随即口胡道:“那,那是内功原因,我们家的内功要在寒冷的地方练,那是更加厉害。”3XzJpB
又说起什么寒气入体,功力大增,出剑之时冷若清霜,快若紫电云云,编码上就没有这种胡说八道的词了。3XzJpB
只是她解释地又急,人确实又冷,断断续续地嘴碎出来,煞是好笑,昔日学园小魔女地风范却是一点都看不见。3XzJpB
搞得同桌差点笑出声,正在他感觉‘背后灵’将要出现那一瞬间,一首琵琶曲响了起来,却是下课了,他终于解放出来,当场大笑。3XzJpB
这人也是运气极好,乐小遥相比之下就十分倒霉,出个洋相。只见这人笑完了,说道:“既然这么冷,那你就不要练功了嘛。”3XzJpB
乐小遥也倔强得很,哼哼道:“要你管,我偏偏要练。”同桌也乐得和她搞笑,说道:“那女侠陪我去小卖部买两包暖暖贴好不好呀,这江湖路长,我们彼此间也有个照应。况且上课的时候你也在那里练功,寒气外泄,你是顶得住,我可快顶不住啦!”3XzJpB
说完还抖了抖两条老寒腿,乐小遥登时被逗得乐不可支,连道:“好好好,那本少侠就护你一趟镖罢,待会你要给我二两银子作报酬。”3XzJpB
说完,他俩有说有笑的出去,这二两银子却是乐小遥的行话,实际上也就是两信用点,一瓶热牛奶而已,不和她熟悉的人自然是听不懂了,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3XzJpB
在冬季夜晚的校园里散步,又别有一番景致,与同桌下得楼来,眼前就是一个金鱼喷泉池,淙淙流水从小石塔上跃进池中,在月下泛光。3XzJpB
池前面就是那条直通校门的伟人肖像林荫道,不过这不是他们要走的方向,右拐向前行一段路,是一个球场。3XzJpB
拜它周边的诸多落木所赐,每到冬天,初一初二值日生就苦得要命,天天早上要起来做扫除,乐小遥看着学弟学妹们勤劳的身影,不免得感叹连连,幸亏她现在初三,就免得吃苦。3XzJpB
右拐路再右面深处又是一排居民楼,前面还停有些车子。穿过这个让人受苦的球场,食堂就在眼前。3XzJpB
阶梯旁边是一个地下车库,他俩一前一后走进食堂,不在吃饭时间,自然空空荡荡的,右拐亮着大灯的地方是小卖部。3XzJpB
两人走自动门进去,机关油冷干了,吱呀声响,一个老头子在柜台那眯着睡觉,没醒,也是心大。3XzJpB
他身后那个叫小麦粉的女性机器人手伸在他颈椎那里不动,在乐小遥看来这种动作就像传功一样,实际上她是用手上的组件来搞量子波动按摩,怪得很。3XzJpB
小麦粉见了两人,微笑着问晚上好,老头子那睡脸爽得很,洋溢着谜一样地笑。这家小卖部的历史和他几乎一样老,就差说是什么百年老店了。3XzJpB
其实它的历史远比学校早得多,别看这小卖部缩在食堂角落里,这还是学校和他商量过的结果,新建的食堂盖在这上面,小卖部保留下来,算是校内藏龙卧虎的地方之一。3XzJpB
店最前面,也就是老板正对脸,是一台牛奶机它上面贴着配料表:水,全脂奶粉,牛奶。要是这顺序反过来就纯正得狠了。3XzJpB
只可惜这学校是穷人地方,对面高中才喝得起这种配置。这奶虽然没毒,但也是稀得厉害,只好添成草莓牛奶,巧克力牛奶种种口味凑合。3XzJpB
乐小遥就偏偏喜欢没有什么口味,淡得很的纯牛奶,同桌手指在上面刷过钱,去后面找他的暖贴。3XzJpB
乐小遥领了宝特瓶子从那里一按,一接,一口闷,嘴角一舔,完事儿还要给它放回去,你敢带走那门就乱响,机贼得很,乐小遥就试过一次,小麦粉手上那光线枪差点就出来了。3XzJpB
等得他俩回来,南宫梦还坐在那里看书,一直没动过,只是她手缩在大衣口袋里,看完一页书,伸出来又翻一页,不知道在那倔点什么。3XzJpB
乐小遥瞪了她三两分钟,又在想之前的事情,突然间她手上一烫,吓了一跳,原来她同桌悄悄把一个开好的暖贴伸进她口袋里,嘿嘿笑着。3XzJpB
就在这时,又一首古筝曲奏起,那自然是上课了,乐小遥她脑瓜里登时灵光一闪,马上往南宫梦那边去,把口袋里的暖贴塞给她,附在耳边,将一句又快又静的对不起送到她耳里,连忙跑了回来。3XzJpB
正在南宫梦愣神的时候,老师走进来坐堂,看他自己的书。却说乐小遥她只顾心喜,一句道歉的话,陪着这个暖贴过去,她瞬间觉得就没有那么拗口了。3XzJpB
好一会,南宫梦突然站了起来,从乐小遥面前经过,她静悄悄地和老师说了些什么,对他稍稍一鞠躬,直往外走。3XzJpB
还是小小的开门,从里边侧着身子钻出去,慢慢合上,整个过程静地一点声都不出。只有那个背影让乐小遥心下一惊,不由得又想:是不是哪里伤到她了。3XzJpB
她突然想到办法,当下去问同桌有关南宫梦的事情,用手上水笔去戳同桌,但他却只是微微摇头,越戳,摇得越急,乐小遥也越慌。3XzJpB
直到他眼神不断示意老师,乐小遥才明白他意思。“好哇,叫你刚刚寒碜我,你不是有暖暖贴吗,看我运起内功冷死你。”3XzJpB
少女她“恩将仇报”起来,用了内功调息,只是心中惴惴不安地等到下课,待同桌正要说时,乐小遥又一溜烟跑出去了。3XzJpB
她也不回家,一下课就往校医室跑,医生一看见她就问是不是来要板蓝根,乐小遥闯开两扇白帘,又跑出去。3XzJpB
找到了那个练功的地方,也是不在,她从居民区出来,到四百米跑道上,一直线奔过去,越过草场,又拐进了仓库一样的地方。3XzJpB
再过一条沟渠小路,眼前就是老教育局,大门前有一株桂花树,上面花色早已不再。3XzJpB
“南宫!”乐小遥大声叫她,而后弓着身子喘息,待她再看的时候,少女正好在月下回过身来,对她一笑。3XzJpB
应对这光景,乐小遥脑海中只跳出单单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成语,诗歌长词什么的竟然一句也没有。3XzJpB
脑内猛想起同桌问她在看什么花那时,她还尚未想好,但如果他再问一次,乐小遥定会告诉他,答案就在这里。3XzJpB
只是,这样唐突地面对面,不知是南宫梦她实在美得厉害,还是自己跑得太快,乐小遥那颗心脏打起鼓来,咚咚狂跳,一时还是没想到说点什么才好。3XzJpB
最后还是头低低地,千万万语化作一句:“对不起。”嘟嘟囔囔地说出来了,但也是说了,不借助什么东西。3XzJpB
南宫梦走了几步过来,此刻乐小遥全身神灵都放在南宫梦身上,她鞋面踏在路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叩进她心里去,特别清晰,又见她脸上还是那个熟悉地笑容,心下不安。3XzJpB
只听得南宫梦说道:“为什么要道歉呢?”话声极为端庄,只是她嗓子沙沙地。乐小遥喉头一紧,口水咽个不住,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没顾到你的心情,把那个暖贴强塞给你,还那么强硬,却只顾着自己心喜,还有那天,我。”3XzJpB
“我什么?”南宫梦追问她,似乎是有点惩罚的意味,只不过她笑颜依旧矜持,乐小遥看着她,就觉得心上发毛。3XzJpB
好像不继续说下去,她那笑就会瞬间消失一样,只能又脱口而出,接着说道:“我那样,那样的抱着你,还带你翘课,搞得你要进办公室被骂,啊啊。”3XzJpB
乐小遥越说越觉得自己浑蛋,脸热了起来,她手帖到上面,冰住,最后说道:“你打我一下吧,不然我……”3XzJpB
南宫梦掩住嘴,吃吃一笑,道:“你自己不是就打了一下么,得了便宜还卖乖。”乐小遥见她这样,心中大喜过望,说道:“这么说你原谅我啦?”3XzJpB
“谁原谅你啦?都还没说到点子上呢。”此时,南宫梦气已大消,但恼也是真的恼,不好说出,见乐小遥真的一副没头脑的样子,只得作罢,说道:“哎,你笨。如果你能跟我说,为什么你这么喜欢练功,我就原谅你。”3XzJpB
“嗯。”乐小遥点头答应,其实早在讲故事那个时候,她就想说了,那可是她一生中最自豪的恶作剧,于是声情并茂,表演出来:“其实我一开始是绝对!绝对不想练功的啊!但我老爸他一心想让我继承门派,当什么掌门人。后来见我一出去玩就罚我蹲马步,提水桶,还在我身上到处放碗,讨厌死啦!后来实在气不过,我就偷了他的秘籍。好,你不是厉害吗?那老娘学你的招来打你。那天,他手上抓着俩个水桶递给我的时候,你猜怎么样啊?我直接反手一招过去,当场把他打翻。之后他就再也没敢罚我,我见起效,就一直练了下去,那时我六岁,后来练着练着,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一直到现在。”3XzJpB
乐小遥一边跟念,一边伸手数字,又说道:“已经快十年了,那你呢?”乐小遥顺嘴问她,不料南宫梦脸上又是恬然一笑,说道:“不告诉你。”3XzJpB
随后,她手伸进口袋里,拢好上衣,放步走回了宿舍,乐小遥跟上去叫喊道:“啊,哪有你这样的啦!赚了别人的心里话,自己又不肯和人说。”3XzJpB
她与南宫梦在校门前分开,满口抱怨,心上却又有计谋:就算你不肯说,只要现在不生气就好,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嘴撬开。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