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诺儿总是会在天刚刚黑的时候回到家,裹上小围裙做好饭菜,一盏日光灯明晃晃的亮着,等到泊带着一身夜色推门进来,热气正好蒸腾而上。3XzJpQ
莎妮的作息时间毫无规律,好在还能看出来是个碳基生物。憨憨的沃尔泊少女有时回拿着一罐啤酒,依在走廊发呆。肚子咕咕叫,她也只会煮面。3XzJpQ
直到有一天,余辉决心做菜,莎妮煮了一碗螺蛳粉把自己赶出了房间,在走廊上立起了一座帐篷。3XzJpQ
它是如此幽邃,寂静。余辉踏上台阶,声音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余辉的眉间,要把他的眉毛压塌。3XzJpQ
余辉打开灯,白发的鲁珀族少女穿着他的衣服,卷缩在沙发上。头发有些湿,拉普兰德从来不会去打理自己,洗澡以后向来让头发是自然风干。3XzJpQ
看沙发上的水渍,白发少女显然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了。3XzJpQ
余辉用手背细细摩挲着少女的脸颊,软软的,光滑而柔顺。3XzJpQ
拉普兰德睁开眼,眼前的男人与平时见到的不一样了。3XzJpQ
万事万物在他身边好像沉寂了下来,灰暗破败发不出一丝生息,这个男人的眼眉是如此哀伤。3XzJpQ
“……”余辉张了张嘴,发出一段无意义的哑音,“他们走了。”3XzJpQ
拉普兰德皱着眉头,她好看的眉倒悬着,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们今天下午去了矿山?”3XzJpQ
沉默在房间里酝酿,拉普兰德不知所措。换做从前,换做他人,拉普兰德一定会出言嘲讽,语言也是她的刀锋,她习惯了去戏弄他人。3XzJpQ
可到了现在,她眼前的人——那是她宝贵的人,她搜肠刮肚,尽找不到词汇去安慰,她尽只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3XzJpQ
就当是整理遗物,余辉想要去看一看他们生活的地方,最后再转一圈——他有着想要去确认的事,在泊离开,在艾诺儿死去,有一件相同的事。3XzJpQ
明明艾诺儿只要开口,寻求帮助再简单不过,但她始终没有说话。3XzJpQ
明明余辉明确表示会帮艾诺儿,可艾诺儿依旧将余辉搪塞了过去。3XzJpQ
她问起泊的时候,余辉给她的答案是,今晚泊就会回来,艾诺儿必定是没有对余辉的话产生怀疑的,不然她不会再听到泊回来时,说出那句“太好了。”3XzJpQ
艾诺儿知道泊要回来——尽管这是谎言。但她却选择了在泊回来之前去了解恩怨。3XzJpQ1
余辉没花什么功夫就将门打开了,余辉出入了两年的地方第一次空无一人,艾诺儿不在厨房,泊不在客厅。3XzJpQ
用柔软的布裹着,但没有全部包住,露出一半在空气中。3XzJpQ
在药剂的瓶壁,贴上了一张小小的贴纸,上面写着:“给艾诺儿”。3XzJpQ
药剂完全没有动过,泊将药剂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只要一打开就能看懂,他把药剂留了艾诺儿。3XzJpQ
余辉打开另一边的柜子,既然那边的事泊的,这边的就一定是艾诺儿的。3XzJpQ
“给泊”。3XzJpQ9
空荡的房间里,余辉仰头深呼吸,吐出一大口浊气,他的心细微的跳动,细微的颤抖。3XzJpQ
难怪啊,难怪,怪不得艾诺儿会如此简单的加重感染状况,怪不得泊会死于矿石病。3XzJpQ
泊和艾诺儿两人都是重度感染者,这是毋庸置疑的。余辉将药剂给了两人,面对这能够救命的药物,两人都没有喝下,两人都将药剂留给了对方。3XzJpQ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人与人是无法相互通融的。对于余辉来说,这种药剂的获得再简单不过,只要有点数,几只源石虫就可以解决。3XzJpQ
他们哪知道还有【系统】这东西啊。3XzJpQ2
或许在他们眼中余辉只是在撒谎,骗他们说这药可以随随便便量产——事实上,余辉的确在骗他们。3XzJpQ
得之不易的宝物就在面前,能够拿出宝物的人就在身边。3XzJpQ
可他们却不约而同的,沉默而温柔的,将这宝贵的药物留给了对方。3XzJpQ
“大家都……太好了。”余辉呢喃着莎妮说过的话,“莎妮说的没错,你们都……太好了。”3XzJpQ
泊放弃了治疗,艾诺儿放弃了治疗,他们讲宝贵的机会留给了对方。3XzJpQ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状况,都知道彼此的东西放在哪里,都知道他们身在同一片屋檐下,只要有一方不在了,那么遗下的东西都归另外一人。3XzJpQ
只要去收拾遗物,放在显眼位置的药剂会第一时间映入对方的眼帘。3XzJpQ
泊离开之前找到余辉,艾诺儿向余辉问起泊,怕都是想让余辉给他们上一层保险。3XzJpQ
——如果我死了,请你将我的死讯告知他(她)。3XzJpQ3
他带着哭腔,悲伤啃食着他,两只药剂在他的手心里,“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这些药,连我最想要保护的人都救不了。”3XzJpQ1
他的疑惑得到了答案,一个他不想面对的,残酷而温柔的答案。3XzJpQ
在艾诺儿的柜子下层,一个档案袋平稳的放着,那是艾诺儿与情报商人的交易结果。3XzJpQ
这个男人是一连串连环女性女干杀案的元凶,习惯在行凶前与受害者接触,目标群体都是那些底层困苦的女性。他与受害者接触后,首先会和被害人发展成恋爱关系,骗财骗色之后,便将女性女干杀。3XzJpQ3
资料显示,有一段时间,他与艾诺儿母亲走到特别近。3XzJpQ
在烂泥潭里待久了,就会越渴望爬出来。艾诺儿母亲以为她抓住了救命稻草,可实际上,她抓住的,是一把屠刀。3XzJpQ
两年前,在小巷子里,余辉将他与莎妮的血魔族朋友一同抓进了监狱。3XzJpQ
余辉笑了,但他的眼睛是没有笑的,他似乎在嘲笑自己,反而有些疯狂。3XzJpQ
“我……当时,该把他杀了的。”3XzJpQ1
如果把他杀了,艾诺儿就不会去寻仇,就不会去矿山,如果把他杀了……3XzJpQ
是不是莎妮也不会离开?3XzJpQ1
余辉单手捂着脸,他大口喘息,不可置信——他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3XzJpQ
拉普兰德焦急的等着余辉回来,他下去的时间太长了,就在拉普兰德等不及要冲下去看看情况的时候。3XzJpQ
余辉踩着趁沉重的脚步上来了,他的脸更加灰暗,死寂,悲怆拿把刀把自己刻在他的眼睛里。3XzJpQ
拉普兰德无声地抱住余辉,任何语言都无法治愈余辉的伤痛,她也不知道该如果去安慰一个人,她只能笨拙地去抱住他。3XzJpQ
莎妮的房间还是和上次进来时一样乱。画画的材料胡乱的摆放在地上,纸张也乱七八糟的,有些画只画到一半。3XzJpQ
衣服,化妆品,堆在台前为开封的泡面,几包螺蛳粉。3XzJpQ
莎妮说要离开,她却什么也没带走。就如楼下201的两人,什么也没带走。3XzJpQ
血魔族的女人一从监狱出来,吸够了十五人,就来找莎妮。3XzJpQ
血魔的女人一提到离开,莎妮便露出那副阴郁地表情。3XzJpQ
仿佛是她们说好了一样,特意等到血魔族女人吸食十五人。3XzJpQ
不过中间出了岔子,余辉将女人抓紧了监狱 ,将所谓“离开”的时间推迟了两年。3XzJpQ1
莎妮特意等了两年,爆炸整整响了十五次。3XzJpQ4
曾经每个人都洋溢着笑容,虽平淡碎琐,将同一天的日出到日落重演了两年,所有人都享受着这般生活,余辉确认那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是他无比珍视的日常。3XzJpQ
火锅翻滚着,坐在一起的人们举起酒杯共饮,每个人都享受此刻。但他们都有着各自的心事,有着各自的坚持,他们选择了离开。3XzJpQ
原来至始至终,抓着它不肯放手,沉醉迷恋于此的,只有余辉一人而已。3XzJpQ
他抱着拉普兰德,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她也伸出手,就连尾巴也环住余辉,越抱越紧,要把他揉进怀里。3XzJpQ
“拉普兰德……我曾以为,我是躲在角落里的人,看着别人建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躲在一旁幸灾乐祸的人。”3XzJpQ
“原来那个起高楼,宴宾客,那个楼塌了的,那个哭的惨不忍睹,如丧家之犬一般的人。”3XzJpQ
明明有能力,明明能够做到,明明解决一切的钥匙都在手里,却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终究是落的这般下场。3XzJpQ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