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卿府今夜格外热闹，八部几乎齐聚，映姬设下简单宴席招待同僚们。炉火静静燃烧，室内充满温暖的人的气息；男女老少齐聚一堂，气氛融洽，虽无酒水，倒也能交心相谈。3XzJqt
安排已定；除了映姬、慈惠、铃音留在京城，其余一切八部众皆前往甲斐国前线，包括莲子与小伞。觉执意要带上全家，声称留她们在京城自己会不安，忠行也就同意了。3XzJqt
此次队伍同样分为两批——赖光因与兵营关系密切，与平维茂所率的八部预备队同行，晴明、莲子、小伞、赖光小队、觉一家都分在这批，人数众多，走官道前进，也可更好地照顾女眷；其余所有人则以忠行为领队走暗线，忠行有些自己的考虑，人数更少方便他更灵活地安排行程；总之两队会时常保持联系，在甲斐国会合，先去当地豪族安田氏处调查情况。3XzJqt
因为生怕京城中还藏有任何线人，忠行没有当朝汇报安排，而是私下通知了少数重臣；第二天凌晨他就将带队离开京城，所以今夜宴席可以吃饱，但不能饮酒；赖光一行人则将在早晨择吉时出发。八部即将面临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这顿饭或许将是最后的快乐时光。3XzJqt
房间内各人按人际关系亲疏随意地列座，边吃边谈，随意闲聊着；作为主人的映姬与小伞、觉、莲子坐得较近，听莲子闲扯倒也能活络心情，只是想到自己没有能力，无法与她们一起去前线战斗，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她很想成为部长们那般凭本事立下汗马功劳之人，但现在看来，自己或许也是个毫无能力的普通人；要接受这一点还是挺困难的。3XzJqt
小町究竟去了哪里？里八部那场惊心动魄之战后，她再没现身。映姬此时格外希望她能回来传授自己些与灵力相关的知识，帮自己修行。3XzJqt
“你是要让这孩子随军出征啊……她出生以来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一直要舟车颠簸。”3XzJqt
莲子端详着襁褓中难得静睡的孩子，心生怜爱；觉解释道：“她和我一样已经不算是普通人类，体质坚强；刚出生时逃难那几天都熬过来了，何况现在有人养着，没问题的。总比将她丢在京城害我心神不宁为好。现在吃点小苦，未来才有福享。”3XzJqt
为争取八部信任，表示自己绝不看众人隐私，觉特意托人改造衣装，将整条触手与眼球完美收容在衣襟之下，平时绝不使用，现在的她只是个发色稍稍古怪的普通幼女罢了。3XzJqt
但觉考虑了更多：一旦八部除去外患，读心术终究是难被人类接受的能力，作为妖怪生活在这群强大的人类之间，久后难免不被猜忌甚至安排，得趁平定鬼族，功成身退最好；正因这计划，觉才坚持要带上家人们。倒不是反感这群人，只是……人类都是会变的。3XzJqt
安纲死后，小伞的笑容黯淡了许多，话也变少了，这种场合就闷头吃几口，听旁人说话，眼神还不时往远处的广贞身上飘；比起自己她更在意广贞的心理状态，实在是太善良了。3XzJqt
不过此刻广贞身旁坐着妖忌，两个都因安纲逝世伤了心的人，互相安慰倒也合适。3XzJqt
“那群妖魔鬼怪，真是让人不痛快。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得因他们捅出的乱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打架，也不知身体能否撑住，万一来个头疼脑热，可不得死去活来……”3XzJqt
“战斗主要还是由我们这些年轻人来。老师和前辈只管坐镇就好。不过话说回来，希望平定鬼族能有这么轻松啊……对方可是一整个妖怪种族，若全员强壮好战，抵抗至死，光是斩妖都得斩很久。”3XzJqt
“这些都是战胜后，看当地实际情况才能决定的事。尽量将天狗与鬼的仇恨留给他们解决。”3XzJqt
忠行心中已有大致主意，只是无需提前说出；为了保障人类安全，他不介意斩草除根，无论借谁的手；这点觉早看在心中，多少能理解，但又叹于忠行的务实老成——对同僚后辈，乃至瞳的妻儿，他都可以和蔼可亲，对敌人却绝不手软，这种人才适合当领袖。3XzJqt
“守卫京城的重任就托付给二位了，”忠行又转向慈惠与铃音，敬茶代酒，“这次我会尝试劝说苏凉归部，如此就皆大欢喜了。”3XzJqt
“上回追捕闹得不可开交，她脾气再好，也难说会答应吧？”铃音慌忙摆手，“若说是为了我，只要她能在山野过得开心自由，我都可以。”3XzJqt
“上次是误会，当然也是因为我的决策出了问题，我对命莲相逼太过，导致年轻人们也不得不与苏凉开战，所以这次我得亲自上门致歉，只要能争取她回来，确实对大家都好。”3XzJqt
“那……就请前辈慎重而行吧。别为了道歉耽误了征讨行动。”“我自有安排。”3XzJqt
博雅喝了会闷茶就也去角落找妖忌坐着了；正在低声聊天的两人见状不约而同停住了话题。3XzJqt
“你俩怎么了？别这么见外，继续聊啊？”博雅皱眉。3XzJqt
“刚才只是在东拉西扯，说点以前的事，本来有点伤感，看见你这张脸，就聊不下去了。”3XzJqt
这两人的嫌弃倒是写在脸上的。博雅恼道：“怎么了？最近的事让我也很闹心，别真当我没心没肺，要不要一起哭个痛快？”“这种时候还是算了吧……”妖忌连连摇头。3XzJqt
“不过还真挺怀念还在蓬莱山时的聚会，大家都在，比武、闲聊、吃饭，都很欢乐……”3XzJqt
短短一年多过去，命莲与安纲都不在了。世事无常，这次出征更是凶险万分。3XzJqt
“我会护住你们所有人周全的。只要没当场阵亡，我都会救回来。”广贞忽然说。3XzJqt
如此直白又真诚的发言，两人还是头一次从广贞口中听到，震惊之余，博雅脱口而出：“这种话可不太像是你会说的。广贞姐，你是不是最近太过伤心了？这样可太吓人了。”3XzJqt
“实话实说而已。我喜欢挑战，而从鬼族手中保住人类对我的医术是个难题。并不是因为你们对我有多重要，或者我转了性之类……”“这样吗？那倒还好。”3XzJqt
广贞认为自己被永琳否定了；她憋着一口气，想在医学方面取得更多成就，在永琳最擅长的领域胜过她，令她不得不放下作为师父的自尊，亲口承认徒弟的天赋与成就；永琳是个极度用理性自我约束的智者，她不可能赌气对高于自己的才能视而不见。3XzJqt
永琳传授了广贞学识，接受了她的诚意与才能，却从未认可过她独特的人格，在那数年相处间，一直在刻意纠正她深藏脑海的各种可怕念头；永琳的言传身教确实令广贞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被动接受了关于尊重生命的道德，但之后想来，她反倒觉得永琳不够尊重自己。3XzJqt
确实广贞在人世摸爬滚打多年，也算不知不觉间接受了社会的种种规矩，学会找合适机会释放压抑许久的本能，永琳讲的道理令她混得不错……但她更想让永琳承认原原本本的自己。3XzJqt
——承认吧，绵月广贞，你只是在和她怄气而已，这毫无必要……3XzJqt
但活着本就是件没必要的事；若能在有限的生命中争取一次扬眉吐气，又有何不可？3XzJqt
“那也就是说，对上鬼族我可以随便发挥对吧？”博雅挑眉，“我早就想试试放空大脑，只管全力战斗的感觉！反正都有广贞姐善后……”“我可救不了自轻自贱之人。”3XzJqt
“说什么呢，博雅？你可得给我小心点，遇上鬼王我就算打不了也能跑，你呢？我们都得平安归来，往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去找大小姐呢？”“对对对，还有这回事，我差点忘了！”3XzJqt
两人默契地在广贞身前击掌，后者左右看看，自觉缩到一边去了。3XzJqt
阴阳部与广贞是八部人身安全的两重保证；晴明亲手将从狐仙处求来的符咒抄写了上百份，连同慈惠提供的金刚符一起分发到所有参与讨伐的人员手中，让他们注意保管，真与鬼族开战时就算不小心被击中了躯体，也能卸去大部分力道保命，何况只要有部长在旁，多半能直接保住他们周全，可说是十分安全；在忠行设想中，这场战争的布阵思路相当简明：以源氏父子为主将，觉则必须处于一个能俯瞰全场的位置上，时刻洞察所有敌人的想法，杜绝一切变数，即时与一位足够智慧的指挥官交流，方便后者作出决断，再让莲子心灵传话——好在传话能力本身消耗甚微，莲子不必担忧灵力储量问题；箱子说过山中设有飞行结界，所以这个指挥所得位于一座敌人无法接近的山头上，或者若能得到苏凉相助，让她择地修建工事顺带指挥，再好不过。但原本指挥之职是由忠行亲自担任的，他还得兼任向所有金刚咒传输灵力护身之职，损耗可想而知；广贞、保宪将提供灵力储备，守在忠行身旁；晴明、博雅负责护卫源氏父子，辅助战斗，以及——这场战争能否顺利的关键，魂魄妖忌；他的斩魂能力或许能创造奇迹。至于赖光小队与八部预备队，作为人力也会派上用场。3XzJqt
这是忠行利用手头所有力量，在脑海中推演出的最合理的战法，照理说，只要鬼族没隐瞒能力，或在上次见识满仲的剑气后找出应对之法，他们的肉身在剑气前都不堪一击，胜利应当顺理成章……八部甚至可以在正面牵制鬼族战力时，腾出箱子这个可观战力去后方捣乱；听说波旬相当宠爱人类妻子，那女人届时或许亦将成为取胜之机。3XzJqt
目前忠行仍倾向于诛杀鬼族首脑后，充分评估全族的危险性，尽量和平解决，让箱子自己去解决两族矛盾，若能重新闭合结界，将他们尽数封回山中，自是最好；但若这点无法做到……3XzJqt
朝廷商议的结论是，他们将派出一些代表朝廷意见的重臣稍后出发，一旦八部平定鬼族，他们将尽快前往山中调查情况，决定如何处置全族；换言之届时可能会死不少妖怪，箱子解放全族的理想恐怕亦未必可以圆满达成。让未来给出答案吧……3XzJqt
他环视全场，见众人多已离席，三三两两聚坐谈天，与数月前近乎分裂的闹心氛围相比，他们已空前团结，忠行珍惜这平等轻松的团队环境，由衷期待平叛顺利，众人都能平安。3XzJqt
赖光今晚空前安静，只是端着茶水来了有莲子参加的女孩聊天间问了一圈好，便回座坐着了，任由谁来搭话都只是笑笑，随便说上两句，兴致不高；莲子见状悄悄来到他身旁，一拍肩问道：“怎么了？你即将第一次统兵出征了，却垂头丧气的……”3XzJqt
“我……”赖光有些尴尬地笑了，“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感觉自己在很多时候挺差劲的。”3XzJqt
“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这种开心的时候，你却在反省，这也挺差劲——”3XzJqt
“红叶不是阴差阳错成了鬼王的妻子吗？如果当时我能够拉她一把，她多半就不会落到那个位置上；现在一旦我们斩除鬼王，红叶论罪肯定是最重的那一档……”3XzJqt
莲子愣住了；她没想到赖光会突然反省起此事来，或许这代表着他心境真正有所变化了？3XzJqt
“现在不宜猜测太多。虽然她是人类，被鬼王强娶无法反抗，亦没主动做过恶，但这些都是调查才能弄清的事，若你同情她，就在那时尽量表明亿元，放她一条生路，也挺好。”3XzJqt
“嗯。还有觉一家的事，我和父亲也曾与她父亲以命相搏，现在她坐在那里，我想缓和关系，却总有些难以启齿……”“人家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就足够了。说不出口，就在今后的相处中多多关照吧？”莲子微笑着，“至少你愿意对我明说，没像以前自己憋着。”3XzJqt
该说赖光心理还未完全成熟，观念能在环境的潜移默化下自我转变，且本性不坏。这太好了。3XzJqt
“各位，我先休息了，你们也别聊太晚。”忠行在保宪的搀扶下起身离席，众人同时应声。3XzJqt
贞光还在向燐强调剪指甲的重要性，金时与季武一起欺负着纲，笑声愈发欢快；博雅又老实坐在铃音身旁陪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妖忌与广贞以茶代酒互敬不知道在闹什么；觉、小伞与映姬围在婴儿旁。晴明正与慈惠相对而坐，莲子便凑了过去，且听师父在说什么。3XzJqt
“慈惠大师，若京城遇上了难以处理的事况，你可以试着去北野天满宫找道真公。”3XzJqt
“我可看不见他的形体……难道朝虚空中说话，便能引来他的相助吗？”3XzJqt
“只是说值得尝试，毕竟他能长时间维持灵体形态活动，说明灵力了得，也会掌握些隐秘情报……前些时候我专程找过他，等了很久没见着，觉得他大概在有意躲着我，就在墙上写明来意，拜托他在八部主力离开时暗中相助，就当他看见了吧。”晴明苦笑。3XzJqt
晴明是阴阳部出过的唯一一个能用肉眼看清普通灵体的人，但就算是他也没法与道真的怨魂达成交流，说明后者虽然近年不怎么作祟了，心里多少还是厌恶着朝廷的。至于他有无本体、平日做些什么，晴明就更说不清了。3XzJqt
“当然还是希望京城一直太平，两位前辈能等到我们圆满归来。”晴明由衷表态。3XzJqt
莲子乖巧旁听着，心中有了想法：或许自己可以提议让队伍经过诹访，自己正好去神社求援。“莲子，师父说这次讨伐你至关重要。到时候你可得精神点。”3XzJqt
“我可是诹访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尽管相信我吧！”莲子豪言道。3XzJqt
不久宴席结束，众人无论身处哪队，都在刑部卿府留宿，男男女女凭亲疏关系分好。明日起便要踏上征程，面对鬼族未必就能全身而退，谁都心怀忐忑，因此最后交流下情感也不错。3XzJqt
醒着时人模人样的源博雅躺倒后没多久便开始打鼾，还四仰八叉，睡相颇为不雅；妖忌听得心神不宁，便将安纲遗剑放在手边，睹物思人，不免又生慨叹。若能平定鬼族，他希望之后能与小町重逢，亲自去博雅曾造访的黄泉深处看看，甚至通过那条古怪通道去找幽幽子；不知届时八部会不会允许自己离职，以及——幽幽子的人格是否还活着。3XzJqt
二十年前西行法师的突然归家、生女、坐化更像是次定好的任务，他带回遗体种在树下究竟是为何？妖忌极度好奇。若有朝一日，自己与旁边那个打呼的家伙能顺利寻回幽幽子，就让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婚吧……那时，妖忌或许也会对生活产生新的想法。3XzJq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