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是一海桑吗？”层叠潮声中白莲遥相问候，高亢而不失温和。3XzJqt
只见前方海边小屋旁的礁石上，一衣衫褴褛的男子投来好奇的目光；对方皮肤黝黑，肌肉凹凸有致，显然是位弄潮能手，但显然他无法理解现状——普通渔民见到四位装束不凡的女子出现，自然会云里雾里。他手中拿着锤子，适才在修补渔具，与白莲对视片刻又低下头去。3XzJqt
“纳兹琳，你确定情报对了吗？”星低声问，“那位似乎不想理我们啊……”3XzJqt
“不会错，他就是前些时候经历过湍急水流并逃生的渔夫，而且胆量是附近最大的。”3XzJqt
众人来到了高屋町东南角更靠近珠洲郡府港口的海岸边，找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渔人一海；据说只有他敢去远海捕鱼，不惧恶劣天气；上回僧人惩戒海盗与女鬼的消息传遍后，也是他头一批前往女鬼曾占据的海域探访情况，还活着回来了；他从女鬼手下逃生，必然知道些什么。3XzJqt
见对方继续做活，白莲迎头走过去，重申道：“一海桑，我们想找你问点事情！”3XzJqt
这回那男子终于站起身来，显然他是海边粗人，不怎么擅长应对这些来头不凡的女子，下身缠的布亦颇为短小残破，难以完全遮掩住；他皱眉问：“要问些什么？”3XzJqt
“听说你曾在不久前出海时见过一位白衣女鬼，她跟你说过些什么吗？”3XzJqt
青年渔人现出了困惑之色；见白莲笑颜可掬，他反问：“你们打听这些干什么？”3XzJqt
“我们想退治那个女鬼。听说她盘踞已久，害人无数……就当我们要来为大家除害。”3XzJqt
“看来你们事先有所了解。那个女鬼的传说已经在本地流传了很多年，前一阵听说有别处来的圣僧出海降服了她，我就立刻挑了个好日子去看看。毕竟以前有不少人在岛上安过家，从那里出发捕鱼更容易。但船驶到那里时，海上又开始出现漩涡，我急忙往回划，水流太快我以为自己跑不掉了，然后水底飘上来一个白色的人影，样子很模糊，勉强能看出是个女人，不太看得清五官，所以很吓人。她开始说些什么，又哭又笑，情绪很不稳定，好像是在骂人类都该死，要拖我进海底之类的；我试着去攻击她，什么也摸不到。我本来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没想到她忽然开始自言自语，按着自己脑袋忽上忽下的，像疯子发病，然后就沉入水下去了；漩涡消失，我一刻不敢停地逃了回来。就是这样。”3XzJqt
“那女鬼可是披头散发，长得还算清秀？”“外表挺模糊，我说不出什么细节来。”3XzJqt
“多谢。你的情报对我们相当有用。”白莲颔首致礼；一海也点点头，继续干自己的活计。3XzJqt
众人围了上来，星低声说：“基本上那就是幸子了吧？师姐，你有想法了么？”3XzJqt
“她还能制造漩涡，就说明她重新掌控了那具怪物躯体，这可不妙……我们无论谁，都无法在现实世界对灵体状态的她造成影响，除非彻底杀死那具身体，让她无处可去。”3XzJqt
“你是下决心要狠狠收拾她了吗？”一轮踏前半步，正色道，“这当然好，但我们不是杀不了那个怪物吗？还是说你近期新领悟了什么招式？”3XzJqt
“上回我们给幸子与玛琳换身体时顺带看过。那妖怪的形状似乎大体上接近于海星，它有一个宽大的中央躯干，向各方向长出触手，所以它的要害应当是中央长着肺叶的部分，若能直接攻击那里，没准就能杀死它。当然，首要问题是如果躲过那些触手……得带把锐器。”3XzJqt
白莲沉默了。不知不觉她自然而然地开始考虑杀死幸子的肉身，但这与她重返能登的本意微妙地偏开了？起初想的不是若能找到她，就设法收伏么？白莲原本许过她人间的幸福生活，上回没能阻止寅次郎动手，如今又要亲手再杀她一回——白莲心下多少有些介意。3XzJqt
这一个月间她已经淹死过人了，既无悔罪之意，惩戒她亦算是替天行道吧？白莲如此说服着自己，此刻若要出海，将要面对的是因被背叛而暴怒了无数倍的幸子，稍有闪失必然要送掉门人们的性命，若无胜算绝不可贸然出海……只是，仅靠自己掌握的所有人力，对幸子毫无威胁，难道只能先离开，或在海边修行出能力来？如今经脉中依然仅有细水长流之感，大概相当长的时间内都不会有什么突飞猛进，一轮和星顶多也只是练出点真言来，能汇聚气泡在水下呼吸，至于与海流搏斗、潜入海底洞穴与妖怪战斗之类……仍不可想象。3XzJqt
夸下了海口，却发现所有人加起来未必打得赢幸子，遑论度化她，这可如何是好……3XzJqt
“锐器好说。但就算我们能杀死她的肉体，也奈何不了灵魂，以她的灵力和怨念，恐怕还能在人间飘上很久，不知会不会干出更不可理喻的事来……”星叹着气。3XzJqt
星的担忧不无道理，幸子是个难以用常识揣测的灵魂。3XzJqt
“不知封印符有没有用；神明送了我几张符纸，本来是让我路上自己换着用，然而……”3XzJqt
“你打算怎么用？那符纸是用来将灵魂加固在肉体中的吧？但我们的目的是杀死那具肉体……难道你打算得手后，将幸子的灵魂封进没有威胁的身体中？若师姐还打算度化她，这么做倒是挺好。但我们多半没法将符纸带到海底去。”3XzJqt
若有滑瓢这种灵魂专家在场，白莲会很有底气；她对灵魂的认识太浅薄了。3XzJqt
“若能和她说上话就好了，不过她肯定特别恨我……”白莲为难着；毕竟她自己算不得能言善道，恐怕很难用言语稳住幸子，遑论套话。就算有瞳在场，亦未必能读心；自己一旦露面必将招致幸子地疯狂报复，绝不能带上其余众人同船，但若单舟赴会，又怕疏于照应，导致原本可以应对的变数无法解决，那么……3XzJqt
白莲心中忽然产生了个方案的雏形；她环视一周，盘算手头人力，认为值得一试。3XzJqt
“你们说是要去退治妖怪？”一海插话，他在礁石边听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是有什么神通吗？没点本事别说除妖，就连出个海都会难受得很。那片海危险，我们躲着点就没事。你们看着就很有来头，可别在这种鬼地方把命都送了。”3XzJqt
众人回首，见那青年不知何时换上了条还算完整的裤子，也算尽了礼数。3XzJqt
此人或许可以拉拢，正巧白莲的计划中也缺这么位熟习海况的引路人；白莲便走近他身前，稍稍弯腰行礼，微笑道：“我们是从西边来的僧人，算是各自有些本事，所以想替本地人做点事。比如我可以在海底很深的地方自由行动，力气也不小……”说着她看向脚边一块偌大礁石，先弯腰估计其大致重量，再吟诵真言，一声低喝将其从泥沙中托起，甚至举过头顶，轻轻松松，片刻将其放回坑中，如置落叶；一海看得目瞪口呆，待白莲拂落掌间湿沙方才由衷赞道：“你确实厉害，我这辈子没见过力气比你还大的人。不过在海里多数时候是用不上力的，而且那个女鬼没有实体，你知道怎么退治她么？”3XzJqt
“她有实体，藏在海底。而我们也有一定应对鬼魂的经验……”3XzJqt
“那你可得带上把好刀，潜到底下给她狠狠来上一下，就结束了！按你的手劲不是问题。”3XzJqt
一海来了兴致，一个劲地出谋划策；白莲只是安静听着，最后微笑着补充：“仅凭我一人远远不够，她们都是我的得力助手，我们得一起前往现场，但她们身体都不如我；而且女鬼的本体妖怪非常强大，我未必能战胜它，届时肯定得颇费些功夫……”3XzJqt
“唔……连你都无法战胜的妖怪，还是别去招惹为好吧。”一海连连摇头。3XzJqt
“我听说那片海域更北处有座小岛，原本有不少渔民喜欢在其上暂住，方便捕鱼；另外也时常有商船经过，那个女鬼霸占海域很久，让大家都不方便。所以就算很难，我还想试试。”3XzJqt
一海侧过身去，继续抡锤，嘟囔道：“那你去试好了，别怪我没提醒过。”3XzJqt
“一海桑，我直说了：我们需要一个胆大心细的渔夫引路及帮些力所能及的忙，这对计划很重要；而你的胆量令人佩服，我认为可以信赖你。”3XzJqt
“你们本事这么大，何必找我这么个海边打渔的？我除了划船钓鱼就没什么用。”一海摊手。3XzJqt
“你不想成为协助高僧平定妖魔的英雄吗？到时候我们可以出面证实你的功劳哦？”3XzJqt
“不会让你亲临险境的。最危险的活当然是由我们做。”白莲谆谆善诱。3XzJqt
“那我还有什么功劳？我才不是那种贪图虚名的人。”3XzJqt
“似乎你不太愿意相信我们……那算了，佛门中人不会强求。我们去找其他勇者好了。3XzJqt
“一海桑，谢谢你提供的消息。就此别过，请静候佳音吧。各位，我们走！”3XzJqt
白莲转身招呼门人们；大家都在一旁看热闹，颇觉有趣，白莲刻意收起笑容，众人一同转身，还没走几步，果然后方传来一海不甘的呼喊声：“慢着！”3XzJqt
白莲缓缓转身，神情平静；只见一海紧握拳头，似乎颇纠结了一番，才下定决心问道：“你究竟要我做什么？先讲清楚才能谈别的。”3XzJqt
“我需要带两艘船去那个‘舳仓岛’上驻扎，以岛为据点探访危险海域；所以去的路上我们得绕一圈路，此行得有经验老到的渔夫负责引路，而你出海经验相当丰富。”3XzJqt
一海绕礁石踱步，扒手指盘算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众人看得有趣，任他纠结。片刻他忽然说：“我是很想当英雄，但也怕跟着你们稀里糊涂就把命送了……我还没讨老婆！”3XzJqt
“照理说有了家室才更不适合跟我们去冒险吧？单着身反倒没牵挂。”3XzJqt
“你们不知道，我在镇上有个看对眼的姑娘，她对我也有点意思，但还没成，他说现在的我就是个穷打渔的，什么时候起码住上有房梁的屋子，划得起有舱室的船再去找她。”3XzJqt
“她嫌你穷？那你是打算靠打渔攒钱盖房子吗？”白莲来了点兴趣。3XzJqt
“其实我知道那只是托辞，主要是她家境比我好，双亲那里还卡着标准。什么时候我出人头地了，这事多半就成了。如果我能成为英雄的话……到时你们可一定得把我的功劳向附近的大家说明白了！”3XzJqt
“放心，还可以帮你添油加醋多吹嘘点，”白莲笑道，“这么说你愿意帮忙了？”3XzJqt
“先说好，我自己的那条船我不想拿出来，免得碰上意外沉了，我还得重造——”3XzJqt
“这点无需你担心。待时机合适，我们做好了出海的准备，就会来找你。”3XzJqt
白莲颔首作别，带众人离开了。路上一轮问：“白莲，刚才你似乎有了稳当的计策？”3XzJqt
“只能说值得一试，目前看来风险较低，前提是你们都足够勇敢打算一起来。”3XzJqt
“我可以临阵脱逃吗？”纳兹琳插话，“我一起出海只会拖后腿，不如在岸上等着。”3XzJqt
“都看个人意愿。具体做法是：我们分两艘船，绕开危险海域，先上舳仓岛，带一定粮水上去，然后我独自划船向南去找幸子，让一海划另一条船在后方安全位置观察，星和一轮若是跟来，可以坐在他的船里。云山桑是可以用身体摆出字来的对吧？到时候便请他在空中观望我与幸子的对话，再及时向你们转达概况，好让你们明白如何随机应变。当然这方案的主要目的还是套话，所以我将在危险海域边缘谨慎试探，你们则留在我后方更远的位置。”3XzJqt
一直幻化成云的云山此刻现出形体来，先是点头，随即摆出了“没问题”的字样来。3XzJqt
“云山他认字不多，到时候只能传个大概……要不我赶紧多教他点？”3XzJqt
白莲点头：“劳烦你了。还有纳兹琳，你大可不必随我们过去，在岸边等着就行。”3XzJqt
纳兹琳看向星，后者满怀信心：“我肯定要和师姐一起去，而且我还想跟师姐坐一条船！”3XzJqt
“你不要命了吗？你可不是白莲，能像她那样掉下海也不慌，白莲要保你还得费劲——”3XzJqt
“上次我也是到几十丈深的海底潇洒走了一回的！而且一个月多月过去，我真言又长进了！”3XzJqt
星自豪地拍着胸，“这回我起码呼吸自保不成问题，毕竟幸子制造漩涡也靠气泡。”3XzJqt
纳兹琳睁大了死鱼眼，想劝又不知说什么好；队伍继续前进着。3XzJqt
尚有疑点。幸子似乎发了疯，无法自如控制心智，导致放过了近在眼前的一海；双方没形成有效对话，一海不可能做出任何令幸子心慈手软的举动吧？一海幸存说明了什么……3XzJqt
或许只有等遭遇幸子时问清了，就怕她那时忽然发疯，交流不了，直接下洞除妖终归太草率。3XzJqt
“我看你还是小心点。你虽然有点真言修为，但白莲一旦被认出来，是要承受幸子全部怒火的，没准会比上回风浪凶险几倍。不要小看了大海，行事得周全些。”一轮也劝起星来。3XzJqt
“师姐她确实很厉害，但一个人未必能算到全部，我没准也能突发奇想呢？”3XzJqt
“星确实值得信赖，上回在海底洞穴里，我们一度陷入绝境，是她顶住压力顺利执行了任务，不然没准大家都得死在那里。既然她愿意冒险来帮我，我自然相信她能出奇谋。”3XzJqt
“哈哈哈哈，那时我其实心惊肉跳的，只是强行嘴硬而已。”星憨笑着挠头。3XzJqt
不知不觉间这两人已经建立起了足够坚实的情谊；有一个能托付后背的朋友实在令人艳羡。一轮与纳兹琳旁观片刻，几乎异口同声地垂头叹气。3XzJqt
“好了！现在我们先回地主家商量借船事宜，若带着的钱不够，就趁这两天多想点办法。凑齐两艘船、粮食和水，然后择好天气出发，就是这样了！先谢谢各位相助，还得继续努力。”3XzJq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