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时下并不太平的缘故，街上的行人并不多。3XzJmX
换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装束——黑色的大衣加长裤，壬直在步行道上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思索着。3XzJmX
——第六位参战者也已出现，还有一位，是藏起来了么？或是不会再有新人加入了？以Alessa之能，作为Caster现界倒也并不会有什么难处。若她并非他所自称的Witcher，而是Caster，那么七位Servant便齐了。3XzJmX
——Cheryl没有召唤期间的记忆，又是为什么？3XzJmX
壬直如今虽然仍旧处于感知失灵的状态，但介于Alessa对她的莫名敌意却从未有心掩饰过，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3XzJmX
或许由于两人能力某种程度上差不离的缘故，谁也读取不了对方的思想。3XzJmX
是以，壬直无法揣测Alessa的所思所想，更难明白为何Alessa对自己怀抱着这般莫名的敌意。毕竟她们从一开始就并非是生死之敌，不过是因为不同的缘故站到了对立面，而如今，导致两人对立的因素早已消弭。3XzJmX
当然，即便如今似是有着共同的目的一道同行，壬直也无法信任这个人。3XzJmX
当初虽然是有一部分主场优势在，但Alessa也是曾经将壬直逼迫到死路之人。即便在橙子的帮助下留了后手，壬直却也生生在生死边界耗了一年有余，若非她自小心智坚韧恒定超出常人，恐怕自那彻底沉眠下去亦是有可能的。3XzJmX
就算好不容易清醒了以后，却也失了情绪和感知能力，如今便是活着，也是这般似人非人的状态。3XzJmX
壬直自知落到这个境地，无非是自己技不如人罢了，绝地之中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心中并无什怨怼之意，然防备和排斥却也是有的。3XzJmX
壬直心中思虑万千，一时之间便忽略了外界，待到发觉冲撞了他人之时，自己还好生生站着，而对方已经坐倒在地了。3XzJmX
壬直垂目望着坐在地上、面色错愕、身着豹纹衣物的男子，抿了抿唇，于是主动开口道：“……抱歉，我走神了。”3XzJmX
男子却也并不在意，自个儿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男子对着壬直露齿一笑，显得十分开朗阳光，摆手笑道：“哎，没事的没事的，人人都有走神的时候，也是人之常情嘛，不过在路上最好还是专心点，不然万一被车擦碰一下可怎么办呢？”3XzJmX
男子真挚开朗的笑容映入眼帘，壬直却不自觉地颦起了眉。3XzJmX
在男子笑颜中，壬直觉察出同那笑容所体现的诚挚之情截然不同的部分。3XzJmX
兴奋和狂热，像是看待一个猎物，在男人的眼神中，完全没有友好的意味。3XzJmX
也许他本人都不觉得充斥在自己大脑中的念头是恶意，所以才能笑得这般无害。3XzJmX
壬直眼神微微一动，再次打量起这个令她感觉到不愉快的男子。3XzJmX
——虽然这个男孩大了点，但......应该也没关系吧，稍微大些的孩子更能理解那切肤的恐惧呢。3XzJmX
心声入耳，那是同面上真挚笑靥截然相反的血腥念头，被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盯上，对于普通人来说想必不易于一场无止境的噩梦。3XzJmX
壬直眉间拧得更紧了，她淡淡地看向男子，黑眸涌现起浓烈而纯粹的杀意，一直以来手刃无数魔物而积聚起来的滔天血气，向着男人压去。3XzJmX
早前被人贩子盯上时，她便不介意给这些盯上自己的渣滓带来永生难忘的梦魇。3XzJmX
即便是现今顾及其他的御主不便做得过火，但吓退欺软怕硬的杀人犯，随便留下一点心理阴影应该还是可以的。3XzJmX
男人的面色果不其然地突然苍白起来，壬直本以为这般便能吓退男人，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男人的眼睛却更亮了，他忽地笑了起来，这又有别于先前他的笑容了，可以看出来这次他是真的十分快活。3XzJmX
果不其然，男人唇角含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啊...你也......你也是么？太好了，同伴！我早就想要了！你这样太棒了，我很喜欢你，喜欢你这样！”3XzJmX
男人含糊不清、颠三倒四的话语让周遭三三两两路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在了两人身上。3XzJmX
......失策，没想到不只是杀人犯这么简单，这已经算是杀人鬼了吧？如此反倒是激起了这家伙的兴致，倒是更麻烦了。这便是搬石头砸了自己脚？3XzJmX
壬直忽然感受到一股无力之感自心间升起，大抵是因为方才自己做下蠢事，她抿了抿唇，敛下双目，没抱希望地开口否认道：“不，阁下想错了。我并非你的同伴。”3XzJmX
男人呆了一呆，面上忽然浮现起些许气愤来，血液涌上他的面颊起来，激动道：“骗人，你！我......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气息，你明明，明明跟我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人！”3XzJmX
好在男人虽然激动，但好歹未曾失却理智去将自己杀人魔的身份公然宣之于众，否则便不是引来旁人异样的眼光这般简单了。3XzJmX
壬直皱了皱眉，不欲多言，转身便往偏僻的小巷走，打算寻一个人少之处便纵身离开。3XzJmX
男人也跟了上来，好似完全不担忧壬直会杀了他一般，口中仍旧像一个连环炮一样，孜孜不倦着：“你身上的血味可比我重多啦！这浓烈的死亡味道...真是太酷啦！你为什么不承认跟我是一样的人啊？是不是你觉得我的艺术品太少了，才看不上我呀？没关系啊，以后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这样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去欣赏你的艺术呢......”3XzJmX
壬直耳边回荡着男人聒噪的声音，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脏话。3XzJmX
“啊......说到这个，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真是太失礼了，您拒绝把我当做同伴也是理所当然的，在下是雨生龙之介，是自由职业者，兴趣是杀人，比较喜欢老人和小孩，年轻女人也是很有趣的......”3XzJmX
壬直眯了眯眼，思绪不知怎地竟发散起来，回忆起曾经在那辆通往寂静岭的大巴上，棕发少女也是这般，不顾自己冷淡的反应，孜孜不倦地同自己说着话儿。3XzJmX
当时自己似乎也是有些不耐，自己似乎向来对待陌生人都不甚宽容，想必屈指可数的耐心是都用在了熟识之人的身上吧.....3XzJmX
思绪被打断，壬直的态度登时更是恶劣起来，她冷冷地瞥了男人一眼，一双墨眸毫无感情波动，带着冰冷的无机质感，像是一台机器，冷冰冰的声音从薄红色的唇齿间流转而出：“将死之人是无需知晓我的名姓的。”3XzJmX
男子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道：“额？您这话的意思是......您是想杀我吗？”3XzJmX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壬直面色淡漠，望见男人怔忪的神情，心中闪过淡淡的厌恶：“怎么，你怕了？”3XzJmX
从向第一个牺牲者举起屠刀开始，就要做好有朝一日被别人杀掉的准备。3XzJmX
壬直本以为男人是因自己的杀意产生了畏惧，然而男人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啊......怕倒不至于，只是如果真的要杀我的话......希望您能采用更特别的方式呀。”3XzJmX
壬直闻言眼皮一跳，当时就开始认真思考怎么甩掉这个脏东西。3XzJmX
男人却继续不管不顾地同她分享着自己的真知灼见：“其实呀，人类是对未知充满恐惧的群体，但不管是多么恐怖的事，只要切切实实经历过并对其有所了解，那么就可以凭借这种理性认知去尽量克服恐惧。3XzJmX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无法在人活着的时候经历的，那就是死亡，对不对？但是死亡是所有人所必须经历的结局，是人生道路的尽头呀，完全不去考虑是不可能的吧？所以人们只能够通过观测他人死亡的过程来了解死这一件事。3XzJmX
“而现在已经是文明社会了，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受到尊重的，所以死亡只能依靠虚构的内容来进行体验，比如说——恐怖电影。3XzJmX
“曾经的我也和观看那些恐怖电影的人一样，对死亡充满了恐惧。那些电影凭借着演员的逼真演技将惨不忍睹的尸体与飞溅的粉红色血沫完美再现在了银幕上。3XzJmX
“但是我似乎对死亡这个事情非常的敏感，所以对于我来说，这些虚构出来的死亡就显得陈腐得可笑。3XzJmX
“无论是情节也好，画面也好，都只是小儿科的东西。从这些东西上面，所谓的死亡本质连一点也体验不到嘛。3XzJmX
“如果恐怖电影里面的鲜血和惨叫能够演绎得再稍微逼真一些的话，我也许就不会成为现在这样的杀人鬼了。3XzJmX
“所以我一直非常好奇所谓的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从动脉中喷出的鲜血的颜色，用手触摸到的腹腔内某个器官的触感和温度......都太让人痴迷了呀。3XzJmX
“人们认为杀人是一种犯罪。但是呢，在这个地球上是有五十亿以上的人生存着的呢！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数字啊。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曾经突发奇想，想要数一数公园里沙堆沙砾的数量。从早到晚，我永远也忘记不了数到一万个的时候，发现还有数十倍于一万的沙量所产生的茫然。而人的生命是那个的五十万倍。而且据说每天还在以几万为单位的进行着生死交替。那么经我的手所杀掉的人，又能有多么重要？3XzJmX
“当我杀掉一个人的时候，是彻底的让那个人认识到死亡的全部。有时甚至能够让一个人体验死亡过程持续半天以上。3XzJmX
“与延长一个毫无价值的生命相比，我让人们充分地体味到死亡的滋味，难道不是更有意义的事吗？”3XzJmX
男人的眼睛闪闪发亮，像一个狂热的信徒，清秀的面孔因为激动的发言染上片片红晕。3XzJmX
壬直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真是一个天生的杀人鬼。”3XzJmX
男人仿佛是得到了某种极大的夸奖似的，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啊啊啊，多谢夸赞呀。不过我之前也有些苦恼，因为我已经试过了所有我能够想到的各种处刑和拷问方法，实在是......”3XzJmX
壬直不想再听下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抱歉，但我对你的所思所想完全没有任何兴趣。”言罢袖摆猛地抬起，银光从袖口一闪而过，男人的左前臂被斩落在地，清秀的面上也被割出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半张面孔都被鲜血侵染了。3XzJmX
“我对取走你这类杀人鬼的贱命毫无兴趣。”壬直半眯着眼看他，薄红色的唇终于扬起一丝笑意，带着一丝少有的轻快：“但事到如今，少了一只手，想必以后杀人便不如现今方便了，面上多出一道狰狞的伤疤，你的猎物也不会对你毫无防备了。”言罢，身形纵起，几个起落间已是消隐在重重建筑之间。3XzJmX
此时壬直丝毫没有把雨生龙之介这类狂热到常人不可理解的杀人鬼放在心上，她的主要职责虽是退魔，但常人概念中的恶魔，并不在她的受理范畴。3XzJmX
在往后的无数岁月里，她都无法释怀放过了雨生龙之介这一件事。3XzJmX
如果当初要是再耐心一些，如果当初果断些杀掉那个男人，如今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3XzJmX
明明是她的疏忽，她的错误，为什么惩罚总是降临在无关之人身上？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