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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一案(下) 1

  晃晃悠悠的车厢中。3XzJpX

  坐在软垫上,霞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3XzJpX

  “怎么了,这副表情?”3XzJpX

  “这样轻易就知道了犯人是谁,”霞抱怨道,“杀人动机也清楚了,一点都不跌宕起伏,这样没劲的推理,才不是我想要的呀。”3XzJpX

  尤利尔想想,说:“可凶手作案的手法还蛮缜密的啊,如果不是店老板恰好是个爱好偷窥的变态,我们多半现在都还没头绪呢。而且,杀人手法也没搞清楚呢吧,推理推理那个,说不定就不无聊了。”3XzJpX

  “那个啊……”闭上眼,霞唉了声,语气很是扫兴,“我也差不多猜出来了。多半是削皮用的刀上带着剧毒。”3XzJpX

  “刀上带着毒?”3XzJpX

  霞点头:“啊。大概有八成把握吧。如果不是要考虑什么武士的荣耀,找个仵作来,把死者的喉咙或是肚子剖开来,我猜测里头也是找不到苹果残渣的。”3XzJpX

  “除了手以外,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该不会……”尤利尔面色古怪,突然想到种蠢到令人发笑的可能性。3XzJpX

  “嗯,他多半是用那把淬毒的刀在削苹果的时候,切到自己手了。”3XzJpX

  啊这。3XzJpX1

  “再从头到尾总结下案件的来龙去脉:犯人通过什么方式,我猜测是写信,许以重利,隐秘地约了死者出来。根据现有的情报,很简单就能分析出,死者是个既鲁莽愚蠢又阴险狡诈的小人。”3XzJpX

  对此,尤利尔深表赞同。能想到煽动同伴向人施压,这看似是具备能力的体现,但是,枪口朝准却是他主君的盟友……那就显得太过愚蠢了。3XzJpX

  世上最恶心的就是这种人,自以为聪明,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其实就是颗搅局的老鼠屎。尤利尔是觉得,最多再过段时间,等人们淡忘发生过的事,这家伙便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一具无名死尸。甚至于,下手的说不定正会是他所依仗为靠山的主君。3XzJpX

  正常来讲的话,在刺伤他的那个会津藩士切腹后,让这家伙一并切腹也不为过。倒不如说,没发生这样的‘交换’才奇怪。3XzJpX

  霞继续分析:“大概是被犯人抛出的许诺冲昏了头脑吧,才秘密地入住了这间客栈,跟犯人私下见面。而犯人带着淬毒的短刀,可能本来是准备直接杀死对方的,多半是在看到桌子上的苹果之后,又临时改了主意。他自己肯定是有解药的,如果是豪门出身,见过这种水果也正常。骗对方没见识,说这玩意必须削去皮,便先自己吃了一个,以示诚意。”3XzJpX

  “可能是短刀被死者发现了也说不定,”尤利尔提出另一种猜测,“然后顺势说是拿来削果皮用的,顺带演示?”3XzJpX

  “不错嘛助手君~这种说法好像更合理些。”霞夸赞了他一句,“我毕竟只是在做假想而已啦,有微妙的错漏也很正常。反正,死者这时候突然警觉起来,就算要去皮也得自己来,抢过犯人的刀来,结果就划伤了自己的手,就中毒死了。真可怜,临死都没尝到苹果的味道。”3XzJpX

  “确实,真可怜。”3XzJpX

  嘴上这样说着,两人脸上却不约而同露出讥嘲的笑。3XzJpX

  “话说回来,我又想到种可能。”3XzJpX

  “哦?快说来听听。”3XzJpX

  在两人愈发起兴的谈笑中,马车载着两人,驶向那个名为‘秀治’,年轻有为的官员的私宅。3XzJpX

  最终,险些失去理智,想拿客栈的店家当凶手结案的定员,在霞跟尤利尔的劝说下,还是醒悟了过来——早就说了,拿这样的小人物随随便便交出去,那更是轻视对方。而如果按照真相,并只将此事定义为私仇,说不定还更能交差。3XzJpX

  于是乎,定员在告诉他们秀治的地址后,便急匆匆地走了。他需要去会津藩邸,向京都守护职大人汇报此事。如果秀治在那边办公,那便一并捉拿了;如果在家中休沐,那便由霞来将其捉拿归案。3XzJpX

  嗯,他对作为‘异人’的霞的战力,很有信心。某位助手则是被选择性忽视了。3XzJpX

  当然,还有种可能:秀治在杀人后,已经畏罪潜逃,那便又是另一码事。大概,会直接被定义为叛徒通缉,进而由平安京真正的守护者,新选组,前往追杀。3XzJpX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然抵达目的地。3XzJpX

  下了马车后,霞等了会儿,敲响了门:“喂~里面有人吗?有的话还请答一声~”3XzJpX

  正常来讲,哪有这样问的呢,只会惊扰到犯人,迫使其逃跑。可是,这正是霞跟尤利尔所商议好的。3XzJpX

  此时此刻,叼着根从附近拔来的野草,只为待会要是能出手方便耍帅的尤利尔,已经绕到了后门,一手握在剑柄,一手抵在剑格,屏息凝神地埋伏着。3XzJpX

  可是,现在已经天黑了,压根不会有人注意到些细枝末节处,比如嘴里是不是叼了根野草。3XzJpX

  在等待中,尤利尔只靠胡思乱想打发时间:感觉,魔剑好像也没什么用,下次还是放家里吧……3XzJpX

  然而,漫长的等待,最后等来的却是霞。3XzJpX

  侦探少女走过来,拍着尤利尔的肩,满脸纠结:“别傻等了,跟我走。”3XzJpX

  “他不在?”尤利尔呸地将草吐掉,倒也不意外。3XzJpX

  “不,他在家里。而且完全没逃的意思。”3XzJpX

  “倒也是,毕竟逃到哪都是白逃。”3XzJpX

  尤利尔松懈下来,跟在霞身后,从正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在铺着榻榻米的会客室中,尤利尔见到了犯人。3XzJpX

  身体很是瘦弱,脸色也带着不健康的白,像是个病秧子。但气质沉稳温和。无害的好人,这是他能带给大多人的初印象。3XzJpX

  或许正因如此,死者才会对他放下戒心。3XzJpX

  “您们来了,请坐。初次见面,我便是秀治,也是昨晚发生的那期杀人案的凶手。”秀治捂嘴咳了几声,微微颔首,向他们行了一礼,“您们也知道,我杀死那个小人的方法,我便不招待茶水了,还请见谅。”3XzJpX

  免得他们怀疑他在茶水中下毒。3XzJpX

  捂着脑袋,霞叹了口气:“一上来就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啊。”3XzJpX

  “唔,还不知晓您的身份是?”3XzJpX

  “我是雾原霞,町奉行所的特别顾问。这位是我的助手。”霞面色不虞,因为这人对尤利尔的不重视。3XzJpX

  千里真由理先生就算再怎么不起眼,毕竟也是她的助手,房东,兴趣相投的好伙伴。3XzJpX

  秀治双眼微微瞪大:“町奉行所的,特别顾问?原来如此……我早听说町奉行所,以区区千五百石的年俸,便请来了一位‘异人’,想必就是您吧?”3XzJpX

  “哼哼,没错!”3XzJpX

  “等一下,霞,你不是说你的年俸是百五十石吗?!”3XzJpX

  “诶,这,这个待会再说啦。总之,犯人秀治,你的事已经发了,快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吧!”3XzJpX

  侦探少女慌张地摆了摆手,见势不妙,赶紧转移话题。3XzJpX

  然而,已经到了绝路的秀治,却摇摇头:“不,我不会走的。两位,现在还早,请问能听我讲个故事么?”3XzJpX

  “诶~”对此,霞不太情愿,“我还没吃晚饭……真由理,你怎么看?”3XzJpX

  “都说了别那样叫我。让他说吧,尽可能捡关键的讲就可以了。”3XzJpX

  “唔姆,也行。那我今晚不想吃咸鱼干配白饭了,带我去下馆子。”3XzJpX

  “咳。”眼见这俩人好像有开始打情骂俏的嫌疑,秀治稍微打断了一下,“感谢您们的宽宏大量。那么,我便开始讲了。”3XzJpX

  闻言,霞正襟危坐,表情期待——其实,她还是蛮爱听八卦的。3XzJpX

  “从前,有个人,他有一个弟弟。文武双全,性格单纯质朴,明明出身高贵,待平民却半点架子都没有。这位弟弟,有着与哥哥完全不同的,健康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是那个人的骄傲。”3XzJpX

  果然,秀治是在说自己的故事。尽管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追忆与怀念。3XzJpX

  “可某一天,那个人的弟弟,却哭着找到了他:‘兄长,我犯了错。我误伤土佐的武士,因为误以为他是反贼。’那个人安慰他,没关系的。土佐与会津是盟友,区区误会,什么也不会发生。”3XzJpX

  说到这,秀治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痛苦地闭上了眼:“那个愚蠢的人,真的是这样认为的。结果,受伤的那个武士,却不依不饶,甚至唆使着同僚,前去新选组与会津藩邸闹事。就连会津藩主亲自写信,向他提和解,他都叫嚣着,这是对土佐武士们名誉的侮辱!”3XzJpX

  “明明是双方都有错,甚至是他错得更多,可那个混球,却将全部过错推到了我弟弟身上。他还那么年轻,他还不到二十岁,却那么勇敢……用自己的生命,去为自己微小的错误买单!”3XzJpX

  已然开始承认,这便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故事的秀治,猛然睁开通红的眼:“我原本已经认了,我的弟弟确实犯下了错,作为武士,也有着为大义献身的责任!就算再怎么痛苦,我也必须承认这个事实。可是,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混蛋,那个明明有着更多错误,该给我弟弟陪葬的混蛋,却仍然活着!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弟弟就该死,他却能活着?心安理得地活下去?”3XzJpX

  霞目光闪烁:“……所以,你杀了他?”3XzJpX

  “啊……是啊……呵呵,以我这病弱的身躯,要说能够杀死一名武士,以正常方式,是决然不可能的吧。我装出软弱的模样,给他写信,要求私下会面,将我这些年全部的积蓄献给他,只求他能向其他人,恢复我弟弟的名誉。他定然是起了贪念的。于是,我成功杀死了他。”3XzJpX

  说罢,秀治又闭上了眼,露出安详的神色。3XzJpX

  “可是,这一切。都值得吗。”尤利尔忍不住问,这问题,在他脑内已盘桓许久。从得知犯人身份起,便一直困扰着他。他想知道,眼前这年轻男人的想法。3XzJpX

  “啊……当然……都值得了……”秀治睁开眼,恢复清澈坚定的目光,与问出问题的尤利尔对视,“我不会跟您们回去的,我已经没脸再见主君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切腹自尽。我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士刀,可以请您当我的介错人么?”3XzJpX

  “……霞,可以么。”3XzJpX

  “问我干什么?”侦探少女见这状况,随意摆了摆手,“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你自己决定,想做就做。我出去吹会儿风,完事了再叫我。”3XzJpX

  对她的背影,秀治郑重地行了大礼:“万分感谢。”3XzJpX

  门被贴心地合上,屋内只剩下两个男人。3XzJpX

  尤利尔拔出太刀,走到秀治身后,语气平淡:“要什么时候为你了断。”3XzJpX

  所谓介错人,即在切腹者最为疼痛时,为其斩首,终结其生命与痛苦之人。3XzJpX

  秀治不紧不慢地掏出个盒子,里边用绢布包着一枚匕首:“这是,由我可怜的弟弟的枪头,所铸成的刀。我用它,替我的弟弟,杀死了那个人。上面残留的毒,或许很快就会将我了结吧。既然完成不了应有的流程,我又有点怕痛……可以请您稍微快些么?”3XzJpX

  “好。还有什么想说的吗?”3XzJpX

  “我这样的人,不配作辞世之歌。有您为我做介错人,为我的死亡见证,已经足够了。”3XzJpX

  “嗯。我的刀,会很快。”3XzJpX

  “万分感谢您,替我了结心愿。”3XzJpX

  庄重地举起匕首,秀治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深吸一口气。3XzJpX

  呲。3XzJpX

  两道声音,近乎同时响起。3XzJpX

  在秀治将匕首刺入自己腹部的一刹那,尤利尔手中的刀,宛如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便斩下了他的头颅。3XzJpX

  “真……美……”3XzJpX

  青年的生命逐渐消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记忆,又仿佛回到了弟弟的葬礼之上——3XzJpX

  笑着送走最后一名吊唁的人后,终于能趴在棺木上痛哭的他,已然快哭到失去气力。可是,他除了哭以外,又能做什么呢?3XzJpX

  “你好像,很伤心的样子。”3XzJpX

  啊……然后,然后秀治转过身去,想看清那个打扰他的人是谁。3XzJpX

  “我可以让你报仇。”3XzJpX

  那个人,逆着光,如同来自冥府的恶鬼。那个人,如是说道:“我来帮你,杀了他。你只需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便足够了。”3XzJpX

  如果……如果再来一次的话……3XzJpX

  他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3XzJpX

  头颅跌落在地,象征生命的光亮在瞳孔消散。秀治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淡淡的微笑上。3XzJpX

  甩去刀刃的鲜血,尤利尔轻叹一声。3XzJpX

  在门外,凭敏锐的听力,清晰地捕捉着屋内的响动,霞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也跟着叹了声。3XzJpX

  紧接着,她动作一滞,心中涌起股奇怪的感觉,就像,这起案件还存在着疑点。3XzJpX

  拼命回想着,今天下午时候听店家说的证言——3XzJpX

  ‘我昨夜顺着窗上的小洞往里看,借着灯火,才看到有人在与死了的武士大人交谈。没看清脸,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大概有五六尺高,腰间佩剑,我便猜测也是名武士……’3XzJpX

  刚才,秀治是不是说了。3XzJpX

  他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士刀?3XzJpX

  霞3XzJpX



  二合一。有一说一,我埋了超多伏笔,期待着揭晓的时刻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