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的数据储存器里，鹿镇各个门派的秘籍悄悄地躺在那，唯独少了灵溪派。他解密过这些东西，虽说全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那些诡异的代码和这些文件一定脱不开干系。3XzJrS
将这些统统发送给委托人后，这起任务也就到此结束。3XzJrS
要说成功的话，宏输给乐意，在这最后一节失败，心有不甘。要说失败的话，边缘黑客，窥探秘密，任务失败，但他的生活也没有因这些变得跌宕起伏。3XzJrS
他觉得就好像这些日子是梦一般，实际上自己根本没做事情。只有兜里的钱告诉他这是真的，他再也不用去百鸟巷喝最后一杯了。3XzJrS
于是，宏从铁锈楼梯下那狭窄的挡雨棚里，推了台机车出来，它是台要吃燃料，要造成污染的东西。他今天要过桥去，也打算喂老伙计吃点东西。3XzJrS
它叫灵牧，得名于宏在中学时代喜欢的一个女孩子，曾是他的邻居。现在他独身一人住在桥头，时间长了，已经忘记她长什么样子。3XzJrS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她应该十七岁了，就算再见到，估计也认不出来。唯一能做辨识的，只是她乌黑秀发后的标志性朱砂红大缎带，比她整个后脑都大。3XzJrS
“现在她还会用这么张扬的发饰吗？”宏欣赏着自己的爱车，如此想法突然诞生。3XzJrS
销售员在向宏解释红黑配为何经久不衰的时候，宏一动不动。3XzJrS
事实上，他在看到这台车子的第一眼，眼光就穿过那层涂装，欣赏到其下方真正所蕴藏的，那梦幻般的线条。3XzJrS
光是这一撇，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象着骑上它，享受高速带来的风压感了。3XzJrS
考虑到有可能要从枪林弹雨中逃脱，他有考汽车驾照，但他这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原来是这种东西。3XzJrS
在售货员讲完他那一套话术后，他当即买下了这台车子。3XzJrS
起火方式选用最经典的钥匙款，拜此所赐，这玩意是绝对不会被其他黑客入侵的，十分传统。保险到此为止，剩下的全部交给技术。3XzJrS
现在，宏已经推着它出了自动门，下了专门为它修的只有两级阶梯高的小坡，来到人行道上。3XzJrS
握住钥匙那一瞬，宏感觉它就是自己的化身，如果不会引起什么奇怪目光的话，他甚至希望能用这台车子来作为自己在无何有之乡的虚拟体。3XzJrS
宏将黑尾的钥匙放进锁孔，转动，往下猛踩一脚，点起了火，倾听它的咆哮声，接着手上攥紧，扭开油门，它跟着嘶吼一声，车胎急转，从人行道上飞出，扭动龙头左转，朝大桥上去了。3XzJrS
骑上它，享受速度感的时候，宏总不自觉地压低身子，风从大桥另一边来，往他脊背上冲刺。阳光洒在桥下洛清江面，波光粼粼，那里有些铁皮船零零散散地分开，但它不在捕鱼。3XzJrS
鹿镇人民靠她而活的时代早过去了，现在已建筑许多大坝，自然阻拦航道，名字好像叫什么响水，中庸的，除此之外还有。3XzJrS
单拿桥下这一段说，那些铁皮船的遮阳顶下，有人正在里面用设备观测江底那些服务器的运行状态。3XzJrS
这些观测员住在一个由小型码头改建成的观察站里，而码头在行过大桥中段即可看见，除了海量的集装箱外，还有几栋小小的红楼突出它们，闯进宏的视野。3XzJrS
这座码头就在城南边线上，这条界线上还有很多观测站。换句话说，鹿镇大半服务器都沉在江底水冷，由这些观测船守护着。3XzJrS
剩下十六台服务器四分之三在城南，即十二台。城北，也就是宏住的这边，仅仅四台而已。它们都连通着智能城市系统，宏即使不想去记，但也还是记得得清楚，版本号2.5.2.760104_(R)3XzJrS
比起这些冷酷的英文和阿拉伯数字，这个系统拥有一个更动听，且极富特色的名号，唤作“无何有之乡”。3XzJrS
这是智能城市系统的官方正式名称，但因为上世纪九十年代那些预言书的原因，人们更习惯叫它赛博空间，或者虚拟实境之类，但这些也不过是无何有之乡中冰山一角而已。3XzJrS
无有，分别对应版本号中的五六，今年刚更新过，变七六了。3XzJrS
它初版是在二〇五六年开发出来，最初开放体验的时候，它还没有什么功能，仅仅是个聊天室罢了，比宏少年时玩的那些VR游戏更加枯燥无味。3XzJrS
宏手上油门扭得更紧一些，将车子飚得更快，远远甩开车流与铁皮船，冲出大桥。3XzJrS
他在加油站喂饱了爱车后，打开地图，重新定位了一家甜品店，在建中街，本地黑客联盟里有位仁兄统计过，说那里全是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其中学生占八成。3XzJrS
根据这份调查报告后附的设备清单与监控技巧，其实就是拍照技术而言，这份报告可信度极高，但总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3XzJrS
当宏在推开门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被骗了，因为现在是男的比较多，而且还有几个熟面孔，估计是来饱眼福，宏自然不能否认自己也是冲着这点来的。3XzJrS
他视线在店里随处乱看，并没怎么仔细，没有看到红缎带，就算有，也不是黑发，或者不是少女，怎么都凑不齐。3XzJrS
所幸这条街阳光很足，他选了个能晒到的地方，坐下，象征性的点了份入门套餐，咖啡和松饼。3XzJrS
宏将自己信用点显示框的皮肤设成了拨盘状，就像密码箱或者电表那样，付过账后，他看着个位数那里往上转，少了二十信用点。3XzJrS
最前面那几个零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数字了，但光是万位数就足够他逍遥一阵子，存钱是不可能的。他喝着咖啡，忍不住猜测这钱里封口费到底占几成。3XzJrS
此时，宏的脑海里不是规划着怎么用它，也没有思考往后的日子，反而是逃脱之前的那段小插曲。3XzJrS
可能是当时出了意外的缘故吧，回忆特别清晰。售货机前那位少女的笑脸宏怎么也忘不掉，比洒在窗沿的阳光还灿烂几分，宏的回忆就从这里开始。3XzJrS
那时她正在买着饮料，拦住了自己的撤离点。在无何有之乡里，一旦被通缉是绝无法正常下线的，按理说只有被消耗得精疲力尽，然后被捕的命运。3XzJrS
但宏有一种逃离手法，需要让网络里的内容与现实产生联动，然后乘机逃出去才行。于是，一台自动贩卖机成为了他的撤离点，在通往十里亭那条道路上。3XzJrS
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有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女孩正买着饮料。3XzJrS
“估计来着看风景吧。”宏想着，他看了周围，一股说不清的古旧感。但这番景色他在城北看惯了，不以为意。3XzJrS
只是刚从那帮超能力者手里逃出不久，宏不由得着急，他弄出来点声音，叫她让开。3XzJrS
那个小女孩好像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存在，站起身来的时候还不忘按住裙子，回头看他一眼，尔后规矩的退到一边，好像还很害羞地笑了笑，好看得很。3XzJrS
当时无心欣赏，现在宏往四周一个比较，觉得都不如这人。3XzJrS
宏连忙接过被女孩抢占的线路，远程购买了一瓶饮料。3XzJrS
现实之中的那台饮料机自动工作起来，一声响动，他常喝的能量饮料穿过里面赌博机一般的结构，摔了下来。在这之前宏就已经把手伸了进去，钢铁表面上波纹荡漾，他的虚拟体一点点地持续深入。3XzJrS
指尖，手掌，小臂，手肘，慢慢的，他一条腿也跨了进去，接着是半边脑袋。3XzJrS
忽尔，售货机上的异变平静下来，他无论再怎么使劲也挤不进去，卡了一半在外面。3XzJrS
此时，他不由得看向旁边那个女生，她悠哉地喝着饮料，正是以回忆里那种极其灿烂地笑脸看着他。3XzJrS
宏突然注意到这个虚拟体身上的制服，是鹿镇一中，自己初中就在那里读的。这个虚拟体看上去乖巧可爱，只是她脸上笑意更进一层。3XzJrS
他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学妹，而且这干扰手法还是同行，看来这人和自己有点缘分。3XzJrS
生死关头，他由不得客气起来，说道：“姐，你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行个方便？”3XzJrS
那人却亮了证件，说道：“图灵警察，乐小遥，警号1855。现在对你实施逮捕。”3XzJrS
“原来叫乐小遥。”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后悔走之前没问她芳名，现在却顺着回忆找到了，但宏却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即使是现在也不想报，两人注定活在不同世界。3XzJrS
这两个字就是宏心里的全部，他将所有算力集中到仅在外面的左半边手上，从腰间超快速拔出把白色的精神干扰枪，照着乐小遥就是一记。3XzJrS
“大人，时代变啦！”宏喊道，实际上他并没有这样喊，而是刚刚想到这件事时，脑里负责旁白的部分顺便添了这样一句上去。3XzJrS
他志在必得，这段动作是按照一百多年前的某位传奇枪手设定，宏把那段只有零点几秒的文件分解成帧，不断研究他的动作与背后机理，就算这样也还是花了几个月才整明白是怎么回事。3XzJrS
把它实现在无何有之乡，又要花时间进行编码，且原理与制作动画完全相反。想让这一枪比现实更快，几乎需要全身算力来支撑，其中包含的代码自然也不会短到哪里去。3XzJrS
现在这还是他不断更新，精简过的版本，可以说是宏的杀手锏了。3XzJrS
此时，他半边人正被困在售货机里，物理姿态极其稳定，虽说样子尴尬了点，但那无比快捷的一枪已经可以说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快得不能更快。3XzJrS
如果这一枪命中的话，乐小遥将会瘫痪，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所有数据从无何有之乡中上传回现实世界。3XzJrS
然他连扳机都没按下，乐小遥已经一个瞬闪到他身后，手里长剑就势一挥，说道：“大人，时代又变回来了。”她确实有这样说，一官一贼，在奇怪的地方达成了默契。3XzJrS
“啊，狗屎。”若这作为宏最后的遗言，那真是逊爆了。3XzJrS
乐小遥的代码完成蓄力，她双手握剑，猛力劈斩，将那贩卖机削成两半，上半部分的大铁块顺着剑光滑落，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3XzJrS
宏的化身就与那不成样子的东西一同，双膝软曲，跪倒在地，从钢铁囚牢中滑了出来，成为一滩被完美介错的完美烂泥。3XzJrS
乐小遥却不放松，她使长剑轻轻点上去，戳进那躯体一些，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3XzJrS
他的血液，亦或者说是数据流，没有被黄盒子吸进去的表现，面前这个虚拟体不仅没有生命体征，灵魂信号更是一点不见，完完全全成为一具空壳。3XzJrS
事实上，这句台词也是宏脑补出来的，而且尚不精彩，宏不是文雅人，他只能用这种平实旷野的东西来将这种惊讶赋予形态。3XzJrS
那时他被困住了，无法转身，看不到他身后乐小遥的脸，而且他的意识也在那一剑之前离开。3XzJrS
对应这份看不见的惊讶而言，宏现在悠然地喝下最后一口咖啡，结束了回忆，神情温暖而享受，完全沉浸在余韵里。3XzJrS
但正因为没看到，所以想象起来会多姿多彩，特别舒畅。如果说到这次任务里最满意的奖赏，宏觉得一定就是这个表情。它再怎么花钱都买不来，就连甜橙小姐也给不了。3XzJrS
钱是好东西，用它换来的咖啡使这份虚幻的回忆变得更美妙了，苦涩之后却无比甘甜，真是个奇妙的巧合。3XzJrS
自从智能城市系统的版本号头位从1变成2，也就是它正式开始接管整个鹿镇以来，到现在已有快十多年，在那些悠长的版本更迭中，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这样逃脱图灵警察的追捕。3XzJ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