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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辞呈

  我必须承认,河童们待我不薄。3XzJov

  其他主动或者被动在此地卖身为奴的人类,命运大抵都是同样的悲惨,被强迫着进行沉重的体力劳动,或者那些稍有不慎就会丧命的危险工作,并且只给他们足以维持生命的食物以及休息时间。等到他们精疲力竭,无法继续工作的时候,就会被拔去“尻子玉”——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猜是尾椎骨——然后尸体就随意地扔到河里喂鱼,短暂的一生就这样毫无意义的结束了。3XzJov

  幸好,在来到幻想乡之前,我从事着机械工程师的工作,而河童的工厂里,很需要这样的“人才”。3XzJov

  在我正式受到河童的聘用后不久,我就成为了设计部的副部长,那时的我甚至连幻想乡的语言都还说得很不熟练。3XzJov

  即便是现在,河童的领导者们在刻意打压我的情况下,我在工厂里的职位也还是相当高的,甚至一些底层的技术工河童见到了我都要向我行礼。3XzJov

  我不仅享受着可观的薪水,还有一间十分舒适的单人宿舍,伙食还比其他河童工人的要好很多,虽然河童的食物我并不是无法接受,但她们还是会专门为我准备人类的料理。3XzJov

  老实说,我在幻想乡之外,可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工作环境。3XzJov

  但,河童给予我的一切,没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3XzJov

  ......3XzJov

  “副部长大人,你在做什么?”3XzJov

  名义上,这间宿舍是我在岗位上时的私人空间,但因为在河童的领地上,人类的地位总是要比他们低一点,所以,我早已习惯河童们不敲门便闯进来的粗鲁行为。3XzJov

  毕竟,为了放松高层对我的警惕,我就连睡觉的时候,房间的门都是不上锁的。3XzJov

  “呃......我在收拾这些书,都是我从外面借来的,今天我得把它们还回去。”3XzJov

  “还书?这些不是图书馆里的书吗?”3XzJov

  我将这些书一本接着一本的放入纸箱中,而她也不管合不合适的便随手拿出来几本。3XzJov

  这个河童是我的助理,在工厂中,她的职位是比我要低一级的,但她从不在语言或者行为上对我表示出应有的尊敬,相反,我还得注意在与她交流时的言辞,就好像低人一等的人是我一样。3XzJov

  “这些书......都是医学方面相关的......你从哪借来的?”3XzJov

  “......永远亭啊,写的挺通俗易懂的,就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能看懂个大概。”3XzJov

  “你看这些书做什么?”3XzJov

  “呃......就是突然间对医学有了点兴趣而已,便借来了几本书,当成是杂志那样,闲暇时翻看几页。”3XzJov

  说谎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即便我在此之前仔细模拟过被人发现时要如何应对,也一样被人问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3XzJov

  “哦,那你这杂志借得有点多嘛,没有让你的兴趣爱好干扰到正常的工作和研究吧?”3XzJov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嘛,我该干什么我心里还是很清楚的。”3XzJov

  说是我的助理,可实际上,她几乎从未协助我工作过,大多数时候,她的工作是监视我有没有好好工作。3XzJov1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吗?”3XzJov

  “哦,有的,晚些我要去开会,然后去验收武器生产车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这条武器生产线就能投入使用了。”3XzJov

  “嘻嘻嘻,很好......”3XzJov

  这项由我全权负责的工程即将完工,她看上去好像比我还要开心。3XzJov

  “那,我就先走了咯,记得开会别迟到......”3XzJov

  “等一下......”3XzJov

  助理转身要走,我急忙叫住了她。3XzJov

  “还有什么事吗?”3XzJov

  “无关工作的事......能拜托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荷取大人吗?”3XzJov

  我从桌上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她。3XzJov

  “这是......什么?”3XzJov

  她看到是一封信,下意识地想要拆开,看一看里面是什么。3XzJov

  河童们其实并不是很信任我这个人类,所有每一封送给我的邮件,或者我要送出去的邮件,都会被他们不找理由的检查一番。3XzJov

  但这一回,我伸出手,拉住了她想要拆开信封的指头。3XzJov

  “诶诶诶,这是我的私密信件,请不要偷看......”3XzJov

  “嗯?私密信件?是什么?”3XzJov

  “这个......这是一份......情书,你懂的吧?我写给荷取大人的情书......”3XzJov

  “噫~”。3XzJov

  我的助理用一种很狡猾的眼神,朝着我笑了笑,然后收起了这封信。3XzJov

  “想不到你一个普通的人类,居然敢对荷取大人有想法,色胆包天呀......”3XzJov

  “哪里,言重了......”3XzJov

  这封信的信封是我研究了很久才做出来的,一旦拆封就没有封回去的可能,而这只职位比我还低的河童绝对知道,要是那个名为河城荷取的河童知道了自己的私信被人拆看了,后果会是什么。3XzJov

  看着她满脸坏笑的离开,我的心中那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3XzJov

  我不敢发呆,手脚并用地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3XzJ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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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是车间竣工的日子,请大家不要松懈,仔细检查生产线上的任何一个环节,只要车间正式投入生产,等待大家的就将是丰厚的奖金以及漫长的假期!”3XzJov

  “WOW!”“好耶!”“万岁!”3XzJov

  我拿着扩音器在车间里喊话,鼓励着底下辛苦劳动着的河童们。3XzJov

  在我的鼓励下,这些身份低微的河童们发出了一阵欢呼声,随后便重新斗志昂扬地投入到了工作中。3XzJov

  在我到来之前,这里是个毫无“人性”的地方。3XzJov

  高层为了让这些底层的河童们的工作更有效率一些,通常会用上各种很残酷的手段,虽然暴力惩罚不被允许,但语言上的辱骂,或者对未来的威胁总是不会少的。3XzJov

  但我从不这样做,因为她们受到的威逼已经足够多了,我通常都是在工厂中负责唱红脸的角色,用语言或者物质不断地鼓励着她们。3XzJov

  在这几年的相处中,我渐渐的融入到了这群如同机器一般行动的河童之中,与她们一起工作,一起休息,一起分享成功的果实,一起承担失败的责任。毫不夸张的讲,因为我这个人类的到来,每一个河童的世界都变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起来。3XzJov1

  老实说,我有点舍不得这群勤劳而朴实的朋友。3XzJov

  ......3XzJov

  “副部长大人,几只永远亭的兔子想要找你,说是来取回你从那边借走的书籍。”3XzJov

  “哦,她们来了呀,告诉她们,我已经把所有的书全部整理并打包放好了,让她们直接拖走就行。”3XzJov

  “你还是跟着一起去吧,我担心没有你有些事会说不清楚。”3XzJov

  那个装满书籍的箱子被我封得严严实实的,希望那些河童会嫌麻烦而不把它拆开。3XzJov

  那些兔子见到了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其他人打了招呼便拖着箱子,向外面走去。只有为首的铃仙朝着我点了点头,并眨了眨眼睛。3XzJov

  我回以同样的表情。3XzJov

  一个简单的眼神,能够传递的信息就已经足够多了。3XzJov

  送走她们之后,生产线上的河童也拿出了武器样品,准备进行最后的测试。3XzJov

  “等一下,大家听我说......”3XzJov

  我叫住了这些河童,让她们拿着样品朝着我靠拢过来。3XzJov

  “现在,我们的武器样品全部出炉,就差最后一道工序了,也就是,实弹测试。按照惯例,轻武器的实弹测试全部是要在靶场里进行的,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反正实验内容就是把一个弹匣的子弹打空,为什么非要在靶场里面打呢?有没有想要去工厂外面,拿着这些枪去打鸟或者打鱼的?”3XzJov

  人群中沉默了一下。3XzJov

  “我要去!”3XzJov

  “我可以!”3XzJov

  “出去玩!”3XzJov

  “我也想去!”3XzJov

  一时间,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在工厂里住得足够久了,现在有机会能够出去转转,应该不会有谁会拒绝的。3XzJov

  我的助理肯定觉得我疯了,想要呵斥我。但我朝着人群歪了歪头,告诉她:“你现在站出来反对,她们会怎么想?”3XzJov

  但就在这时,看着这群因为我而感到兴奋的河童,我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愧疚。3XzJov

  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想这么做。3XzJ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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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开始测试,每人有十发子弹,以及一个小时的时间,子弹打完了的,就可以自行回去工厂里,测试过程中出现的所有问题全部记录下来,并在晚上的集合会议上发给我的助理。注意,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后,所有人都要回到工厂,不然后果是什么,大家都是知道的......”3XzJov

  在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每个人都握着自己手中的子弹,争先恐后的冲向了为数不多的样品枪前。3XzJov

  一时间,树林中枪声四起,此起彼伏。3XzJov

  看着这些玩得十分开心的河童们,我的心中的愧疚又多了一些。3XzJov

  但我很清楚,愧疚也好,庆幸也罢,这些感觉都是多余的。3XzJov

  我的目的已经达成,而现在,自由离我仅一步之遥。3XzJov

  几乎所有的河童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射击上,乘着这个机会,我一步又一布的,向着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后退着。3XzJov

  只到这么一瞬间,我觉得距离已经很合适了,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3XzJov

  我不知道我后面有没有在追我,但我也不敢回头看,只能尽我所能地奔跑。跑得越远,我就越能感觉自己重新投入到了自由的怀抱之中。3XzJov

  在妖怪之山的边界处,我停下了脚步。3XzJov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脏因为经历了如此剧烈的运动而像调酒师的调酒杯一样摇动不停,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几乎没有再动起来的可能。3XzJov

  人类的体能终究还是太脆弱了。3XzJov

  要是有某个河童发现我要逃走,然后叫上他们的警卫队来追我,那现在的我除了束手就擒,别无选择。3XzJov

  不过嘛......3XzJov

  “柯尔,柯尔......你还好吗?”3XzJov

  这个声音,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有些分辨不出是来自谁的喉咙。3XzJov

  但不要紧,如果这个声音是来自前面的,那就说明她是来救我的,更何况,这还是个人类的声音,她不可能会替河童们来抓我回去。3XzJov

  “妹红......”3XzJov

  “柯尔,你后面有人追过来吗?”3XzJov

  “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3XzJov

  “不管那么多了,快起来,再加把劲,回到人里,你就安全了。来,我帮你......”3XzJov

  一切都像我事先安排好的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3XzJov

  妹红搀扶着我,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而在我重新踏入这个属于人类的村落之后,那种一切都尘埃落定的安心感,清扫着我身上所有的疲惫,告诉着我:3XzJov

  “都结束了,自由了”。3XzJ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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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河童的另一个工厂里。3XzJov

  “荷取大人,有您的信。”3XzJov

  “我的信?”3XzJov

  “是情书哦,那个设计部的人类给您的。”3XzJov

  “那个人类......”3XzJov

  河城荷取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拿起了这份信。3XzJov

  一个人类给一个河童写了一封情书,这样的消息让周围的河童们无不掩面暗笑,心中开始酝酿起各种八卦的谣言。3XzJov

  只有荷取本人觉得有些奇怪。3XzJov

  她拆开信封,取出信件。3XzJov

  信上那两个最大最显眼的加粗字,刺痛着她的眼睛。3XzJov

  她的面部止不住的抖动,似乎根本就不相信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她的双手紧紧地捏着信纸,仿佛在下一秒钟她就会暴怒地将信撕碎。3XzJov

  那两个字是“辞呈”。3XzJov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