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潮的房间中,瘦削少年吃力地推着箱子,铁链随脚上的动作哗哗作响。3XzJpp
“再让我看到谁偷懒,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刺耳的声音响彻房间,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少年的耳膜。3XzJpp
贵妇体态臃肿,脏污的绳鞭狠狠一抽,少年本就伤痕累累的背上,又多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3XzJpp
血染红了肮脏的白衣,汗水渗进伤口,少年瘦弱的身板轻颤一下。3XzJpp
那是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瞳色冰蓝,冷冽、锋利、清澈见底。3XzJpp
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目光中没有一丝神采,如鱼眼般黯淡无光。3XzJpp
男孩叫洛,自他记事起,就已经在这家孤儿院生活。3XzJpp2
这里是整个枫叶城最知名、条件最好的孤儿院,但是眼前的情形,并不符合它传扬在外的名声。3XzJpp
光鲜的外壳下是无止境的压榨,遗孤们不止是奴隶,更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服务于孤儿院的最高统治者。3XzJpp
后者则每逢深夜掩门点烛,细数生命与血汗换来的钱财。3XzJpp
这里从没有孩子被领养,但总有孩子短暂出现,又莫名消失——比起奴隶,将孩子卖给炼金术士做人形小白鼠,明显能让她赚更多。3XzJpp1
如此,这所建于郊区的孤儿院已秘密运转数载,无数肮脏交易汇聚于此。3XzJpp
洛经常看到,院长和那些自称炼金术士的家伙有说有笑,那些炼金术士有时还会留宿在地下室。3XzJpp
经常有孤儿被他们拖进房间,而后便是惨烈的哭嚎,机械运转的杂音与各种奇怪的声响,等到有人出来,里面的孩子多半已不成人形——那是“神术”的杰作。3XzJpp
炼金术士们研究的东西,被称作“神术”。某些炼金术士为了实现他们的无端理论,可以不择手段。3XzJpp
有人反抗过,有人试着逃跑过,但无一成功,他人的性命、无故的鞭打很快便告诉他——他们这辈子都逃不出去。3XzJpp
久而久之,他摸清了这里的生存规律,主动靠近那些“大人物”,当“大人物”们高兴了,便会给予奖赏,有些甚至会破天荒地教他些基础知识。3XzJpp
约莫八岁那年,洛依靠那些碎片式的“教育”,认全了常用的文字,可以读一些简单的书。一些炼金术士喜欢他脑子聪明,每逢“神术”,这份欣赏均让他免遭毒手。3XzJpp
此外便是麻木的生活——处理尸体、奋力求生,麻木的生活周而复始。3XzJpp
房间里的老面孔越来越少,生面孔也留不住几个月就会被送上拘束床,他见到过,躺上去的人会流血、会惨叫、会断手断足。3XzJpp
他明白,如果依旧在这里待下去,他迟早也会躺上去,再也下不来。3XzJpp
死去孤儿的尸体,会被人为肢解,拖到乱葬岗草草掩埋。3XzJpp
每一个难眠的夜,他常看到乌鸦与秃鹫盘旋而下,撕咬尸块,而死人不会被任何人铭记。3XzJpp
那是把金色的镀铜钥匙,在孩子们眼里,它比世界上最昂贵的珠宝还要贵上三分。3XzJpp
然而,这根“稻草”现在被“恶犬”看护,寸步不离。3XzJpp
杀鸡儆猴之下,剩下的孩子噤若寒蝉,低声下气地做着那只囚于监牢的笼中鸟。3XzJpp
一切计划实施前,表面都必须风平浪静,哪怕他已急不可耐。3XzJ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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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半掩,厚重的乌云遮住残月,仿佛黑色的巨手,将月亮死死扼在手心。3XzJpp
墙角有动物爬过,指甲盖大小的蜘蛛趴在蛛网正中,摩挲着自己的毒牙,八只红色的复眼暗得发黑。3XzJpp
今夜孤儿院的人不多,术士们难得离开了,院长也回房很早,被发现的可能低了很多。3XzJpp
男孩缩在被子里,心砰砰直跳——他急不可耐,又必须耐住性子。3XzJpp
乌云飘走了,月亮又一次露头,稀薄的白光自半掩的窗口洒下,丝带般流进寝舍。3XzJpp
他从被窝里伸出手,伤痕累累的掌心沐浴在月光下,任由尘土、光线与时间流沙一样从指缝漏走。3XzJpp
对面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野兽一样的剪影飘忽而过。3XzJpp
他悄悄爬下床,在确保没有惊醒他人的情况下,静步溜出宿舍。3XzJpp
为了防止地板发出响动,他走的很慢,每走一步,他的心就跳得剧烈一分。3XzJpp
时间变得极慢,当他一步步蹭到对面房间的门前时,他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3XzJpp
少年靠在木墙上,喘了口气——不知怎的,他冷静得很快。3XzJpp
“吱嘎——”陈旧的木门因年久失修,严重变形,再加上他力气小,想要推开十分费力,然而让人庆幸的是,这扇破门发出的声音,被响度更高的呼噜声掩盖。3XzJpp
好不容易推开一道供自己钻进去的缝隙,洛来不及多想,侧身溜进了房间。3XzJpp
卧室比起宿舍,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干净的地板、温暖的毛毯、敦实的写字台——“恶犬”的巢穴富丽堂皇。3XzJpp
洛四下打量,那抹熟悉的铜色映入眼帘——钥匙正躺在写字台边缘。3XzJpp
他抬脚摸过去,渺小的影子藏着阴云下,颤抖的手伸向那自由的“门票”。3XzJpp
乌云悄然散去,惨白的月映满屋堂,也照亮了床上“野兽”狰狞的怒目。3XzJpp
“小杂种,你想干什么?”她目光阴狠,半个浮肿的脑袋陷进软枕头里。3XzJpp
洛吓得魂不守舍,触到钥匙的手指猛地一僵,钥匙从桌角滑落,砸在地上发出脆响。3XzJpp
“你想偷我的钱?”院长眯起眼睛,撑起膘肥体壮的身子,“你以为我瞎了、聋了,嗯?”3XzJpp
恐惧攫住男孩的心,仿佛连呼吸都是一件难事,洛后退半步,脚跟恰巧碰到那串钥匙。3XzJpp
“把钥匙还回来!”院长冲下床铺,庞大的身躯阴云一般,直直压了下来。3XzJpp
洛连忙闪开,跑到一边,却被桌子腿拌了一下。他摔倒在地,撞上写字台,某件东西被撞到地上,落在他手边。3XzJpp
眼看着院长又一次逼近,他紧紧护着钥匙,瑟缩着将身子挪到墙角。3XzJpp
泪水模糊了他的眸,那庞大的身型也逐渐扭曲,形状可怖。3XzJpp
“野兽”离他越来越近,他被按在地上,旋即是棱角分明的钝痛,他下意识反抗,直到某物楔进了对方的身体。3XzJpp
温热的液体淋在他身上,粘稠、腥臭,铁锈的味道灌满鼻腔。3XzJpp
“你竟敢……”看着没入腹部的锐器,院长有些诧异,她面目狰狞,不顾身上的剧痛,铁钳般的大手掐住洛的脖子。3XzJpp
“放……开……”窒息将他推向了死亡的边界,生死一线间,他的手脚开始胡乱挣扎,手死死地抓着那件扎进女'人腹部的东西。3XzJpp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那东西竟被他生生拔了出来。死亡穷追不舍,他无意识地做了一个斜刺的动作。3XzJpp
“嗤!”物件贯穿了“野兽”的脖子,洛只感觉一股热流喷洒在脸上,溅入口中的液滴是腥的、甜的,像是在提醒他什么。3XzJpp
他知道这是血,也知道这么多血意味着什么,但生的渴望覆盖了一切。3XzJpp
环着脖子的枷锁松开了,自由的空气流入肺腔,但气流过于剧烈,肺的主人开始捏着脖子不停咳嗽。3XzJpp
少年整个人浸在血泊之中,他抹掉脸上的液体,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那头“野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3XzJpp
月光再次映进房间,照在院长的尸体上——男孩这才看清那件东西的真面目——一把刀——没进皮囊,扎穿脖颈,血流如注。3XzJpp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他吓得蜷起身体,只是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看着院长的脸——狰狞、愤怒……但死于一样的眼珠只能说明一件事。3XzJpp
男孩满身是血,死死捂着嘴,即将脱口而出的哭嚎变成零碎低沉的呜咽。3XzJpp
他想站起来,逃出去,再也不回来。但僵硬的四肢已不允许他这么做。3XzJpp
鼻腔中是腥甜的空气,眼前的景象是致命的冲击,双重刺'激之下,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3XzJpp
“哇——”呕吐的声音传出卧室,被雨刺向地面的声音掩埋,终归传不到远方……3XzJpp
冰冷的水打湿身体,他望着手中的鲜血,感受着急促的气流——那是自由的滋味。3XzJpp
“咔嚓!”锁头打开,绑在铁栏杆上的铁链坠到地上。3XzJpp
闪电划过天际,以不规律的频率闪烁,扎眼的亮光将他的脸照得更加苍白,宛如孤魂野鬼。雨水淋透了衣服,每走一步,混着雨滴的血水便会落在漆黑的地上。3XzJpp
他微微仰起头,任由漫天雨幕打在脸上,任由猩红的脸在雨泪中洗尽铅华。3XzJpp
雷雨交加中,可怜的小家伙僵硬地前进着,愈走愈远……3XzJ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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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穿着锁子甲的士兵一脚踢开建筑大门,这些被藏在建筑中的孩子,终于重见天日。3XzJpp
他们太久没有见过阳光的全貌,有些孩子下意识逃开这刺眼的光。3XzJpp
一时间,现场纷乱不堪,有的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有的却只能抱着孩童的尸体哭至晕厥。3XzJpp
隐藏在地下室的炼金作坊被发现,那些骇人的勾当终于在太阳底下露出只鳞半爪。3XzJpp
孤儿院位于城郊,本身就年久失修,周边房屋更是稀少,因此鲜有人出没。3XzJpp
城防军已无法确定这里被暗中运营了多久。除了孩子,这里没有任何外人,用脚后跟想都知道,那些炼金术士早已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在消息走漏前逃之夭夭。3XzJpp
想到这儿,负责查案的军官一拳捣在写字台上,抬起手时,布满灰尘的桌面多出一处拳印。3XzJpp
“长官,死者身份确认了,”年轻的士兵收回长剑,伏在军官的耳边轻声说道,“黛莎·梵德伦,一个在霍佩尔、沃伦帝斯两国流窜作案的惯犯,涉嫌欺诈、虐童、器官贩卖……还疑似资助非法神术研究。”3XzJpp
他瞥了眼漏下通往地下室的阶梯,缓了口气继续汇报:“十五年前,她化名萨拉·布莱尔利,开了这家孤儿院。”3XzJpp
“我们走访了一下周围的居民,他们对这家孤儿院的印象并不好。有些人说,自打这家孤儿院开起来,城内丢小孩的人家就开始多了。”3XzJpp
“脾脏破裂,尸体腹部有一处创口,脖颈被利器贯穿,失血过多而死。”3XzJpp
“尸体手臂十分僵硬,死亡时肌肉呈剧烈收缩状态。从现场情况分析,死者生前与人进行过搏斗。”3XzJpp
“后院那边,我们找到了一些儿童的尸骨,目前还在继续挖……”3XzJpp
“没有消息,不过根据水果刀的位置,还有地上的血脚印判断,杀人犯……好像是个孩子。”3XzJpp
军官的神情凝固了——震撼、惊诧。他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调料架。职业本能与感性良知在他脑中天人交战,某种包庇的念头自他心间萌芽。3XzJpp
“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杀一个成年女人?”军官淡然叙述起脑中构思的托词,“结论太荒谬。”3XzJpp
“我会向总部呈报,对城内的炼金术士群体进行清查。”3XzJpp
“孩子的尸骨,还能辨认的,拉回去让丢了孩子的家庭辨认,已经看不出身份的尸体,全部扭送白山公墓。”3XzJpp
“这是一场因为非法买卖分赃不均而引起的械斗,凶手疑似为炼金术士,尚在潜逃。”军官神色冷峻。3XzJpp
“长官,这与本场凶杀案无关,这种判决有失公道。”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