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醒醒，”有人呼唤他，声音沙哑，但铿锵有力，“该喝药了。”3XzJpp
木屋有些破旧，但内部装潢井井有条。墙上挂着黑铁打造的弓。右边桌子的左上角放着一个小型书架，笔记本和各类书籍被塞得满满当当。3XzJpp1
木桌上还放着一本尚未翻开的笔记本，羽毛笔插在桌角的墨水瓶中，风吹来时，便轻轻摇曳。3XzJpp
“你烧了一夜了，现在刚刚好转，把药喝了，病就全好了。”男人笑眯眯的，把汤药朝前送了送。3XzJpp
“山里的猎人，”见他如此防备，猎人无奈地笑了笑，“喝药吧。”3XzJpp
见男孩还是不敢接过，他伸出手，试着安抚那头银发。3XzJpp
“别过来！”男孩反应过度，吓得把身子蹭到床铺的另一头。3XzJpp
猎人怜悯地望着他。男孩缩在床边，整个人往墙角挪去。3XzJpp2
那是极度恐惧之下才会出现的姿态，如流产妇人腹中剖出的死婴，无助、虚弱、伤痕累累。3XzJpp
送回哪里？猎人嘴唇翕动，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但眼前的男孩根本没有能力同他沟通。3XzJpp
他将药放回桌子，然后抬起胳膊，露出残缺了小指的手掌。3XzJpp
“孩子，冷静点，我手上没有刀，也没有打人的鞭子，”猎人平心静气地叙述着，“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把你送回去。”3XzJpp
“你想知道我是谁，我可以回答你，但作为条件，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行不行？”3XzJpp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猎人搬来椅子，抱着椅背倒坐在上面，“我叫莱特，山里的猎人。”3XzJpp
洛没有搭腔。他又一次缩起身子，眼底写满了恐惧，单薄的身板不停颤抖。3XzJpp
猎人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男孩袖子下盘根错节的伤口。3XzJpp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低语，男孩死死攥着袖角，呜咽一声。3XzJpp
他本是商贾家庭出身，年少时裘马轻狂，一腔热血，求学期间不乏义人心肠。3XzJpp
奈何他涉世未深，招致赌徒蛊惑，被人做局，最终倾家荡产。3XzJpp
宅子、产业……当家里的一切都被抵押，当父母因饥寒暴毙街头，妹妹被卖进红磨坊还债时，昔日的旧友作鸟兽散，无人施以援手。3XzJpp
他没有一丝反抗之力，只得被命运推着走向潦倒，早年的正义化作另一种极端的偏执，他拼了命地工作，还债，试图将一切都恢复原样。3XzJpp
一年不到，他的妹妹便被某个子爵搞大了肚子，在早产生下一个干瘪的婴儿后，便吞药自尽、撒手人寰。3XzJpp
当红磨坊传来消息，婴儿早已被丢到那位子爵的家门口，此后踪影全无。3XzJpp
此后，猎人心死，余生隐居山林，恪守着那套固执己见的戒备——不信任、不深交，永远保持怀疑。3XzJpp
但残存的那份良知告诉他，如果他驱逐这个孩子，后者将无处可去。3XzJpp
“我没打算揭你伤疤，”猎人揉了揉手腕，露出缺了尾指的左手，“这里庙小，我水平有限，养不起第二个人——”3XzJpp
“求你了……”孩童无力地抓住他的袖子，满含恐惧的声音伴着啜泣，敲打着莱特不断动摇的良心，“别把我送回去。”3XzJpp
莱特嘴唇翕动，试图拒绝，可当两人目光相接，到嘴的话又迟迟无法说出口。3XzJpp
这是猎人第二次看到这种眼神——痛苦、绝望、心如死灰。3XzJpp
他的妹妹——那个年纪轻轻便自尽而死的小姑娘，被红磨坊的打手掠走时，也是这样的眼神。3XzJpp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脸颊倏地一热，气流拂过，液滴淌过的眼角被吹的发凉。3XzJpp
“可怜的孩子。”他俯身抱住男孩，后者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他的衣服。3XzJpp
“跟着我吧，”猎人蹲下身，平视着男孩的脸，“如果运气好，你还可以去白夜学院修行。”3XzJpp
“我年轻时在那里读书，就是时运不济，退学了，”他苦笑一声，“我在那里还有些旧识，如果你想，我可以想办法引荐一下你。”3XzJpp
前提是他们还记得自己有个落魄的老同学。莱特心中补充一句。3XzJpp
白夜学院，枫叶领地最好的学院，主要教授骑士与魔法师修行，这里每年都会产出一批高质量修行者，在魔法学术、军事人才供给方面贡献卓越。3XzJpp
即使是常年与外界脱轨的洛，也偶尔在院长的口中听到过几次。3XzJpp
这个世界，骑士和魔法师是主流，有天赋者人人皆可修行，最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3XzJpp
“前提是必须达到一阶骑士，还有天赋必须过关，如果太低，他们不会让你入学。”3XzJpp
“也不是，如果没考上，我可以帮你找个手工匠人，让他收你作学徒，以后也能有个一技之长，用来养活自己。”3XzJpp
“再不济，就跟我一样，上山当猎人隐居呗……”莱特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3XzJpp
“需要多长时间？”3XzJpp1
“一年，”猎人竖起食指，“他们每年都会招生，能不能进去，全看你造化。”3XzJpp
每深入问询一句，这孩子心底的创伤可能就会被刺激一下。3XzJpp
“体格太差了。”仅仅只是一些简单的运动，就让洛脱了力。3XzJpp
孤儿院的伙食本就十分恶劣，再加上院长极其吝啬，一小块面包，加上不怎么干净的水，基本就是他们一天的饮食。3XzJpp
“得先把身体养起来，训练量才能一点点加上去。”莱特暗暗盘算，心中开始规划后面的日子。3XzJpp
枯燥而重复的日子过得很快，两个月后，男孩不但能和正常人一样接受训练，甚至已经能负担成年人的训练量。3XzJpp
此外，莱特发现他天资聪颖，学起东西速度极快，几乎都不用怎么教，他就能迅速上手。3XzJpp
莱特在年轻时所见过的最天才的人物，对这种训练的适应时间也是一个月，可见，这个少年的天赋，是多么优秀。3XzJpp
莱特不自觉地笑了笑，看向洛的眼神多出了一份憧憬。3XzJpp
“小子，停一停。”一个月后，莱特准备试试洛的实力。3XzJpp
拳头抡了过来，同时空气中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3XzJpp
良久，莱特才说道：“明天早点起来，我要教你些新东西。这不意味着你能偷懒，该练的还得练。招生不会因为你底子差就会延后，时间紧，任务重。”3XzJpp
直觉告诉莱特，这个孩子可以比过那个人——一定可以。3XzJpp
又是一个月过去，莱特拿出钥匙，掀开地毯，打开了一个封尘已久的地下暗格。3XzJpp
“咔咔咔——”钥匙转动，伴随着齿轮的运转声，地毯下方的木地板打开，露出一个狭窄到只能供一人通过的漆黑通道。3XzJpp
“跟我来。”莱特举起火把，将其点燃，向下走的同时，每经过一个火把，他便用手中的炬火，将那些未点燃的火把引燃。3XzJpp
铁门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球，里面封着的白色魂丝正缓慢游动。3XzJpp
顿时，魂丝感应到了强大的压迫，游动速度骤然加快。3XzJpp
耀眼的白光仿佛要闪瞎两人的眼睛，本能的驱使下，两人挡住眼睛。3XzJpp
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白光更为深邃强烈的黑色暗芒。3XzJpp
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使莱特的眼睛传来像是要废掉的痛苦，先是刺眼的白光，还没缓过来呢就又来一次更强的黑光。3XzJpp
两个迹象说明了两条信息——光明系亲和力高等，黑暗系亲和力超等。3XzJpp
虽然资质称不上最恐怖，但在天赋异禀的行列里面，也算是顶尖的存在了。3XzJpp
黑暗系和光明系，觉醒这两种属性的人很少，它们是五大属性中唯一脱离秩序的两大系，余下的水、火、自然无法对他们形成克制，但光暗双方又互相克制，从而形成制衡。3XzJpp
要提前帮他打好修行的底子了。莱特不禁将计划提前。3XzJpp
“怎么回事，还没提练出斗气吗？”莱特急了，两个小时了，他连半点反应都没有。3XzJpp
这水晶球再怎么不准，也不可能会把一个废物测成一个天才。3XzJpp
“我不知道。我一静下心，脑子里总是有那些东西闪过。”洛回想起刚才的一切，身形颤抖着。3XzJpp
洛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双手捂着头，颓废地蜷坐在地上，黑色的斗气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可怖的鬼影。3XzJpp
“坏了！”莱特一惊，赶忙调出烈焰斗气，压制黑色鬼影。3XzJpp
鬼影并非寻常象征，那是修行者心魔的具象化，常出现于天资上乘的修行者身上——当心魔过于强大、自身元素极其充盈，没有适当的抑制手段，魔力便容易失控。3XzJpp
在修行者圈子里，这种现象被称作魔力暴走，极难解决。3XzJpp
鬼影触碰到青色火焰，火苗竟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变得更强。3XzJpp
这次暴走来得太突然，硬是没有一点防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莱特才彻底压制住了暴走的黑暗斗气。3XzJpp
“我的错，”他抱起昏迷的男孩，走回木屋，将其放到床上，“操之过急，没考虑到这些。”3XzJpp
正常人有了心魔，今后生活都会十分困难，一个准备修行的孩子有了心魔，未来的路上，过不了的坎只多不少。3XzJpp
可怜的孩子。莱特掩住嘴，咳了两声，些许血丝出现在手心。3XzJpp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床上传来虚弱的声音，“抱歉……”3XzJpp
“我吵醒你了。”莱特苦笑着抚摩着他的头顶，“咱们不修行了，一辈子当个凡人也没什么不好。”3XzJpp
“不，”少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猎人的胳膊，眼底写满了倔强，“我不要再被人踩在脚下。”3XzJpp
他望着男孩苍白的面孔，心底百转千回，过往的画面不断浮现脑海，抄家、卖女、家破人亡……3XzJpp
猎人咬紧牙关，空置的那只手，指甲似乎要扎进肉里。3XzJpp
他心中沉寂多年的那只“野兽”——野心、仇恨、不甘，亦在蠢蠢欲动。3XzJpp
“你总是没办法让自己甘心啊，老东西。”想到这儿，莱特倏地笑了，对自己呢喃着骂了一句。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