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双手，作为奥托主教在极东这局棋中最重要的棋子，丽塔选择了投子告负，也正如她所愿，八重凛移开了放在她身上的视线。本来是自己挑起的事端，结果到最后，自己却被边缘化了。虽然身上的压力为之一轻，可丽塔还是露出了一声苦笑。3XzJlY
在确认丽塔弃权之后，八重凛对着依芬抬起了一只手，前端的手指稍稍蜷曲，嘴角带着微笑，仿佛她已经抓住了胜利。3XzJlY
“那么，依芬姐姐，请你走到我的身边来，让我们来签订一个契约吧。”3XzJlY
随着八重凛吐露出“契约”二字，在她身下的尸骸的肋骨们都随之一开一合，像是有花从中开放了。无数的下颌骨开始了上下抖动，汇聚起渗人的声音。依芬不知道她们是想要说话，可因为声带的腐朽只能摆出这样的姿势，还是故意，在嘲笑着自己。3XzJlY
“是的，契约。”八重凛用手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角喊着笑意，“是谁违背，谁就会死去的契约。”3XzJlY
依芬看着八重凛，她不会傻到去问为什么要签订契约。显然，八重凛并不完全相信自己，她讨厌背叛。可依芬也并不能因此大发雷霆，苛责八重凛什么。这满地的骸骨，只要它还存在一天，八重凛就不可能毫无保留的相信他人。唯一让依芬好奇的是，八重凛有什么自信，这份契约能够成立呢？3XzJlY
就依芬的认知来说，保证契约的有效，要么依赖于双方的共识，要么便是有一个足够强的伟力，足以确保能够施行契约被违背之后的惩罚。依芬不觉得自己和八重凛之间有什么共识，两人根本没有信任到这种程度，换成八重霞还差不多。而看八重凛笃定的模样，她似乎充分信任的契约将会被履行的程度。3XzJlY
“是有什么鬼神之力么？”从八重凛，那仿佛是从地狱中归来的存在方式，依芬能够想到的只有这种解释。不过，这也正是依芬好奇的地方。生活在地狱的鬼神，如果它们真的存在的话，可以约束自己这个律者么？3XzJlY
咽了一口唾沫，不想让八重凛觉得自己退缩了，不敢保证自己的诚意，依芬不再多想，她对着八重凛点了点头。随着八重凛的手臂拖着水袖向外一摆，在她脚下的骸骨们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了活动。3XzJlY
没有关节，没有肌肉，这些骨架就像是被人用线提着的玩偶一般开始了活动。依芬稍稍眯起眼睛，在她的面前，从杂乱无章，分不清是谁的骨堆中，伸出了无数只手。它们凌乱的排布着，从依芬脚旁一直蜿蜒到八重凛的身旁。只有白骨的手掌并拢在一起，伸出一根根不知为何依旧连接在一起的指骨，像是嶙峋的白色莲花。组合在一起，就成了无比诡异的千手观音。3XzJlY
这不像是人间能有的场面。依芬也忍不住摒住了呼吸。而在她的上方，在所有骨架的顶端，八重凛含着笑，意思相当明显，她要让依芬踩着这些专门准备的“阶梯”走到她的身边。3XzJlY
依芬看了看这些脆弱的仿佛一脚踩上去都会断掉的手掌，面露难色。在脑海中，她几乎是立刻就浮现起自己一脚踩空，落尽那骨骸之中，被层层叠叠的白骨给掩埋的场景。口鼻之中尽是难以言喻的恶臭，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污物堵塞住自己的五感，最后，她将会被这些怨灵们给一并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当中。3XzJlY
“呼。”依芬不敢大口的喘气，可她发觉自己畏缩的情绪似乎已经被她们感觉到了，从那应该是一成不变的黑色眼眶中，依芬仿佛读出了对自己的讥笑。3XzJlY
握紧了拳头，依芬再度看向了八重凛，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维持着向自己伸出手的姿势。依芬咬了咬，试探性的伸出脚尖，踩了踩第一级的台阶。手掌张开的空隙刚刚好，只能容纳她一只脚。虽然没有任何用处，依芬还是提起了自己修女服的边角。3XzJlY
每走一步，下方的支撑都会摇晃一阵，动摇着依芬的平衡，也一度差点让依芬惊叫出来。死死的抓着修女服的下裆，依芬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掉下去的后果，也不要去想如果那些骨掌像是茅膏菜的叶片一样突然合拢，死死抓住自己的脚腕，她会怎么样。3XzJlY
劝服着自己不要低头，就当这跟爬山克服恐高症一样，只要不往下看，一切就都能安然无恙。可在爬山时，耳旁只有呼啸而过的山峰，而当依芬走在这只有两三米高的阶梯，她的耳旁萦绕的，却是无数不同声音交杂的低语，像是有无数人贴着她的耳朵，在窃窃私语。3XzJlY
依芬无法控制自己不低头向下看去，她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只在必要的时候睁开一下。短短几步的距离，就让她走的满头大汗，摇摇晃晃。3XzJlY
在倒数第二级的台阶上，也不知道是从屋外刮进了一阵妖风，还是这只手的主人在有意戏弄依芬，在依芬踩上去之前，它就在轻微的摇晃，等到依芬踩上去之后，就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一样，在“咔哒，咔哒”的断裂声中，开始了左右摇摆。3XzJlY
“呀！”都没敢睁眼，只是下方失重的感受，还有那让人跟着心惊肉跳的声音，就让依芬的膝盖发软，按捺不住自己喉咙里的尖叫了。3XzJlY
最后还是八重凛看不下去抓住依芬的肩膀，无奈地直接把她提到了自己的身旁。3XzJlY
惊魂未定的依芬喘着粗气，按压着自己的胸口，安抚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回头向后看去，那出问题的手掌此时却停止了摇摆，稳稳当当的停在半空中，和其他的手掌没有任何分别。依芬张开嘴，一时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她总不能指责工程质量太豆腐渣了吧。这也根本就没有人负责啊。3XzJlY
看着依芬的表现，八重凛自己都有点无奈了，她拍了拍手，让依芬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这才停止了依芬凭空用目光和一个死人较劲的无用功，“好了，依芬姐姐，把你的手给我。”3XzJlY
不等依芬做出回答，八重凛就自作主张的用手指扣住了依芬的手掌，在二人之间举起。口中念念有词，八重凛就像是真的在请求神明作证一般，一板一眼地开始了“祷告”。依芬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也听不懂她所说的内容，但依芬能够清楚的顺着二人贴合在一起的手掌感觉到，有一股崩坏能，正在进入自己的身体，表现在皮肤上，就是一缕缕的黑气，正从八重凛的袖筒中飘散而出，缓缓钻进自己的皮肤中。3XzJlY
这股崩坏能和依芬曾经见过的所有崩坏能都不同，至少，这是依芬第一次碰到，自己作为律者不能使用的崩坏能。它就像是有意识的小蛇，被人操控着，在自己的体内游走着。就在依芬疑惑于，这是什么形式的契约，以及为什么这所谓见证契约的神明，也会使用崩坏能。还有，让它进入自己的身体是否会有什么隐忧，八重凛的神色突变，口中的吟唱也变成了焦急的问询，3XzJlY
“为什么，为什么您不允许我这么做，您不是答应过我……我。”3XzJlY
旋即，八重凛发出了一声惨叫，她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侵入她的大脑。依芬试图搀扶住她的身体，反而被八重凛一把推了下去。3XzJlY
依芬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落入了此前她最是恐惧的，那层层叠叠的骨堆之中。3XzJlY
身下是彻底腐烂的骨架被自己的体重砸断的声音，依芬意识到，她们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可怕，恰恰相反，时光的侵蚀，早已让她们事实上脆弱不已。一直落到了中层，塌落下来的尸体将依芬掩埋了起来。依芬已经闻不到那股恶臭了，或许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浸满了这种味道，而透过斑驳的缝隙，八重凛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3XzJlY
可依芬能够看到，她正在痛苦的挣扎，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抵抗。经过层层的传递，依芬能够感觉到，八重凛身体的颤抖。就是在闭上眼，依芬的核心也在警告她，有什么，比八重凛要强上许多的存在，把注意力，投向了这里，投向了这个房间，投向了自己。3XzJlY
PS：侵蚀比空律强的多吧。大概，毕竟一个是两位数编号，一个是一位数。3XzJlY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