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了，”偌大的宅邸空空荡荡，金发男孩无助地哭着，“我到最后都没被他认可。”3XzJrw
一种莫名的混沌充斥在周围，哭声愈发模糊，像是隔在水里。太阳成了只盲眼，光线虚弱。3XzJrw
什么都是灰的，只有那头金发——那头让兰德尔儿时嫉妒的发色——耀眼夺目。3XzJrw
“我只有你能信任了，”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哭花了，细瘦的指节因用力过度愈发苍白，“帮帮我……”3XzJrw
“阿格尼斯……”兰德尔用尽全力，嘶哑着吐出那哽在喉间的名字。3XzJrw
那哭泣声更加遥远，留在地上的只有尸体、干涸的血泊以及遍布泥水的鞋印。3XzJ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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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尔疲惫地望着窗外。一年过去了，依旧是熟悉的雨季，太阳也如约变成失明的样子。3XzJrw
去年的同一天，佐特兰街一号——奥利弗家族的子爵——威廉·德·奥利弗遇刺身亡，凶手下落不明。3XzJrw
不知是不是烧糊涂了，阿格尼斯的脸仿佛印在了云上。3XzJrw
兰德尔有些逃避地闭上了眼，任由鼻腔内肿胀的息肉支配缺氧的肺。仿佛这样能让低烧不退的额头少些折磨。3XzJrw
其家族创始人——马格努斯·奥利弗在疆国解体战争中战功赫赫，又在后疆国时代初期协助莱恩家族平叛，一次次压下狡诈而野心勃勃的封臣们，将破碎的、在野的封地重新粘合一体，让沃伦帝斯得以平安建立。3XzJrw
马格努斯忠诚、强大、骁勇善战，有从龙之功。这些都被统治者莱恩·一世看在眼里。3XzJrw
莱恩·一世中年登基，身体孱弱，性格更是以软弱、精明著称——他精通内政治理，却不善外交，妥协性极强。正因如此，于建国之初，他才轻易交出帝号，让王室失去称'帝之权，也让沃伦帝斯沦为只有帝国空衔的大号王国。3XzJrw
一个软弱、病孱的统治者，对一个新生的帝国而言绝非良人。3XzJrw
封臣们觊觎至高权力，如死马周围的乌鸦，对沃伦帝斯的王位虎视眈眈。尽管叛乱被屡次镇压，但总有人贼心不死。3XzJrw
他需要一个能臣，一个直属于他的、能控制军队系统的心腹，马格努斯·奥利弗无疑是最佳人选。3XzJrw
由此，马格努斯受封男爵，官居战争大臣，平步青云进入帝国内阁。马格努斯之后，其后人开枝散叶，形成众多支系，枫叶城的奥利弗家族正是其一。3XzJrw
威廉·四世桀骜不驯，在上流阶层并不受待见。他被刺杀的事，只是一些惹人唏嘘的茶余饭后。兰德尔对此亦然。3XzJrw
那头耀眼的金发仍旧印在他记忆里，他睁开眼，入目的却是一头银发。3XzJrw
“我不来，你脑袋就能煎鸡蛋了。”毛巾被重新浸入水盆，洛用他去年责骂自己的话反将一军，眉宇间带着些孩子气的胜利。3XzJrw
“风水轮流转。”兰德尔惬意地倚在枕头上，语带调侃地引了句戏剧里的台词——那是著名剧作家谢克斯庇尔的成名作《利尔》中的台词。3XzJrw
“降降温吧，”他搬来椅子坐下，“天冷了，这几天注意身体。”3XzJrw
“要是人能不吃不喝，我真想一辈子赖床不起，”眼看鼻子又要不通气了，兰德尔身子往下一滑，又缩回被子，“被子里比任何地方都舒服。”3XzJrw
“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他抿了抿嘴，干涩的舌头试图湿润与之境地相似的唇，“梦见我弟弟。”3XzJrw
“他叫阿格尼斯，和我是同父异母的私生子，”他苦笑着，眼底泛着矛盾的同情，“他生母得宠，再加上他的发色和他爸像，所以那老不死的特别喜欢他。”3XzJrw
“我小时候又傻又倔，就是不服。都是私生子，为什么人们都只喜欢另一个，不喜欢我。就因为我是红磨坊流莺的孩子吗？”3XzJrw
“我为了能让他们多看我几眼，我父亲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无论什么事，我做的都比另一个好。”3XzJrw
“剑术上，我和阿格尼斯一起学。八岁时，我就能和剑术老师打成四六开。吟诗作赋、社交礼仪，我样样强于阿格尼斯。”3XzJrw
“结果什么都没改变，我还是那个最不受待见的孩子。从小到大，连在同一张桌子吃饭的权利都没有。”3XzJrw
“十岁那年，他准备将阿格尼斯合法化。我在庄园里已经是他的眼中钉。”3XzJrw
“他说，如果我自愿离开这个家，他允许我保留姓氏，并且给我一笔钱——只要不在外面提起和他的关系。这样两边都不至于撕破脸皮。”3XzJrw
“如果我拒绝，我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被拘捕。”3XzJrw
“那时候我才明白，答案其实都摆在明面上，”他略带懊丧地曲起手臂，放在湿淋淋的毛巾上，“我却一直不愿意信。”3XzJrw
“我们吵了一架，”兰德尔沉默着，眼底蓦地泛起屈辱与悲哀，“不欢而散。”3XzJrw
“他一气之下，把我赶了出去。阿格尼斯为我求情，也被他软禁了。”3XzJrw
“故事就是这样，”兰德尔耸了耸肩，“后面没了。”3XzJrw
“不信，”洛半是同情半是无奈地望着他，“你说话向来藏一半在心里。”3XzJrw
“好吧，”兰德尔吸了吸鼻子，缓了口气，“你了解我的性子——我花了这么多年去争取，结果却是黄粱一梦。我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3XzJrw
“我们的子爵大人刚愎自用——他以为自己高风亮节，从不树敌，所以家里的守卫很薄弱。”3XzJrw
“我知道宅子后院有一处狗洞，成年人钻不进去，小孩可以。”3XzJrw
“他会帮你？”洛显然不相信，这么多年的竞争对手会出手相助。3XzJrw
“别把所以人都想的那么烂，”对方无奈地笑了笑，“他没什么心眼，我和他小时候关系还是很不错的。”3XzJrw
“我让他服个软，派仆人去叫他父亲过来，就说要当面道歉。”3XzJrw
“然后我趁机翻进他书房，偷了两袋子金币走。”说着，他又坐起身，窃笑起来。3XzJrw
“我没钱了，打了两个月零工，结果开学才发现，课业繁重到连打工都没时间。不出两天，我就连饭都吃不起了，只能用课余时间打家劫舍，日复一日……后面的你已经知道了。”话罢，他疲惫地阖上眼，声音沙哑。3XzJrw
“另一个孩子，”洛倒了杯水，放到他手里，“我是说，那个名字特别像女孩的——”3XzJrw
“阿格尼斯吗？”兰德尔捧着玻璃杯，略热的白水透过玻璃，温暖着冰冷的手指，“我们还有联系。”3XzJrw
“老实说，一年前，我们见过一面。”他垂眸望着微微晃动的水面。3XzJrw
“他还是老样子，体弱多病，优柔寡断。”兰德尔调侃着，试图让气氛欢快些，可无济于事。3XzJrw
洛瞳孔骤缩，像是有记重锤砸在脑子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3XzJrw
“有人看到凶手吗？”洛不由得脱口而出，旋即暗自懊恼——这无异于不打自招。但隐瞒会让他更痛苦。3XzJrw
“没有，”兰德尔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但下一句话险些让他窒息，“但我知道是谁。”3XzJrw
“谁？”应答已无章法，洛下意识反问，反应过来时，只得故作不知。3XzJrw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兰德尔疲惫的眸子里带着些许笑意。3XzJrw
“别装了，”兰德尔眸中精光闪烁，丝毫没有病孱之人的陈朽，“佐特兰街一号，是我以前的家。”3XzJrw
“我知道是你，一早就知道。”他将手伸进脖子，捏出饰有玫瑰花枝的吊坠——那东西洛再熟悉不过，那是玫瑰子爵的家族标志，也是他交付委托时送往公会的证据。3XzJrw
洛全身绷紧，放在膝盖上的手蓦地攥起，指甲嵌入血肉，他死死地盯着地板。3XzJrw
长达数息的死寂过去，他僵硬的背逐渐放松下来，像是想通了什么。3XzJrw
“一年了，你一直没揭穿我，”他低声问询，语气温顺，“就是为了今天，对吗？”3XzJrw
“如果你想，”收在鞘中的匕首被丢到床上，他解开领口，露出苍白的脖子，“你现在就能动手。”3XzJrw
兰德尔蓦地笑了。他笑的放肆，丝毫不在乎自己干涩的嗓子已不允许被如此摧残。3XzJrw
“我为什么杀你？”他无奈地抱着胳膊，“为了那老不死的？”3XzJrw
“别傻了。”他握上洛紧绷的双手，轻轻分开那苍白的指节，露出掌根被指甲扎出的紫色弧痕。3XzJrw
“阁楼里有你的脚印，我趁着没人注意，把它抹掉了。”3XzJrw
“阿格尼斯不知道这些，他心乱如麻，先找的我，后找的城防军。没人知道是我毁掉的证据。”拇指摩挲着掌根的伤痕，兰德尔安抚着他。3XzJrw
“没有为什么，”兰德尔握着他的手，“我们是同类，是家人。”3XzJrw
“我从不出卖家人。”那双红琥珀般的眸子满是忠诚。3XzJrw
“阿格尼斯不是吗？”洛垂眸望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中冰冷的手指被捂得温热。3XzJrw
“我被驱逐的那天起，就不再是了。”说着，他走下床铺，弯腰抱住洛。3XzJrw
“我们要活的像个人，”他环住洛的背——一年过去，洛已结实不少，“所以绝不能回头。”3XzJrw
岁月将兰德尔摧毁，又将其重铸，让他变得更加坚忍，如绽放于灰烬的蔷薇。3XzJ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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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劫式微，提奥坐山观虎，唯二需要扳倒的，只剩下暗华堡和水院。”3XzJrw
“暗华堡那位虽看着密不透风，她徒弟可没少惹事，随便挖一挖就破绽百出。”3XzJrw
“只有塔拉斯，手下学生这么欺男霸女，地位却依旧稳固，硬是没被舆论撼动分毫。”3XzJrw
“我的人试着渗透过水院，效果不太理想。”梅尔克并不像往日那般散下长发，而是简单绑了个马尾，少了丝霸道与冲动，添了丝利落，看上去斯文了点。3XzJrw
“老匹夫喜欢两手抓——明面上有风纪会帮他粉饰太平，暗地里又有自己的门客为他当黑手套。他生性多疑，整个水院守得密不透风。”3XzJrw
“实在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梅尔克恼怒地喝了口闷酒。3XzJrw
“您现在是想，先挑软柿子？”眯眯眼坐如泰山，从容不迫。3XzJrw
“硬茬子下不了手，只能先挑简单的。”三长老烦闷地灌了口酒。3XzJrw
永远别试着在塔拉斯面前藏牌。这是梅尔克总结出来的一条铁律。3XzJrw
相比于梅尔克自己的宗族人脉、提奥与教廷的过从甚密，塔拉斯背后的那只手，无疑是枫叶城众多势力中最大的一只——“枫叶公爵”布鲁克林。3XzJrw
作为领主的白手套，塔拉斯无疑是称职的。他饱学多识，有一副儒雅的皮囊。其高风亮节之姿完美掩盖了他道貌岸然的一切。因此鲜少被怀疑。3XzJrw
梅尔克此前已尝试过挖出塔拉斯与当地领主的利益纽带，但负责此事的线人莫名暴毙。这显然是一份警告，梅尔克再恃才傲物，也只得识大体，收手了事。3XzJrw
“塔拉斯办事滴水不漏，我不如先对宛下手，把这个妖怪搞下去，再对付水院，”梅尔克将酒杯猛地在桌上一顿，杯中的酒液泛起些许涟漪，“减了阻碍，得了威名，两全其美。”3XzJrw
眯眯眼盯着杯子里的酒，面具狭长的眼洞中，一双丹凤眼无奈地眯起。3XzJrw
“蠢猪，”他心中暗自鄙夷，“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比起黑暗系，各方势力最厌恶的就是他自己。”3XzJrw
“长老何必如此着急立威。”即使心中再不屑，他也是梅尔克花重金雇过来出谋划策的，主雇面子上的客套还是得做足，“此时此刻，不动，胜过一切。”3XzJrw
“欢喜先生有何高见？”梅尔克一介武夫，哪里懂这些阴恻的路子。3XzJrw
“东方有句古话，叫以不变应万变。咱们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3XzJrw
“宛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吸引注意的靶子。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我想您也是明白的。”欢喜架起斗篷，罩住掀开面具露出的脸。3XzJrw
斗篷移开时，面具又重新戴好，杯中的酒水业已一干二净。3XzJrw
“有她吸引注意，我们在暗地里阴养死士、招兵买马，不就方便多了？”3XzJrw
“想利用宛，没那么容易，”梅尔克为两人斟好酒，咽下去的是酒，倒出来的却是苦水，“她背后也有靠山。”3XzJrw
“我们不清楚这个靠山具体是谁，只知道他在黑色地带颇有威名。大家都很忌惮整个人。”3XzJrw
“欢喜先生。”梅尔克面色酡红，意识却仍然清醒，“慎言。那个人的名字我们谁都不能提。”3XzJrw
“我懂，”欢喜将酒杯推至一旁，“但正如我所说，以不变，应万变。”3XzJrw
“忌惮归忌惮，可恐惧足以让他们寝食难安。大家都害怕被报复，所以日夜盯梢，不敢懈怠。”3XzJrw
“这正是我们温养势力的好时机，”欢喜双手合掌，“等到时机成熟，咱们打着清理异端的旗号，借机对水院用兵。”3XzJrw
“届时，院长暴毙，职位空缺。宛被围剿，结局无非下野。天劫势力低微，只能攀附您，届时扶持新长老，平衡势力，将他逐步边缘化即可。”3XzJrw
“提奥呢？”见欢喜没有往下继续说，梅尔克被吊足了胃口——他生性多疑，亟待需要这位名谋给出更多对策。3XzJrw
“教廷里面的激进人士不在少数，”梅尔克并不苟同，“他们鼎盛时，就和这些学究有所勾连。哪怕式微了，那些年巧取豪夺的底蕴也都还留着。”3XzJrw
“推举一个院长，想必不是什么难事。”一想到教廷势力的棘手，梅尔克就直嘬牙花子。万一教廷铁了心要扶自家代理人上位，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和教会对着干啊。3XzJrw
教会在民间还是颇有地位，他敢对教会撒野，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给他淹死。3XzJrw
“但教会真正的话事人是个务实主义，”欢喜沉吟，语气板上钉钉，“我敢打赌，二长老背后的教会势力，绝不会因此出面为之站台，争这个位置。”3XzJrw
“逐暗时代之后，教廷不再一手遮天，如若参与白夜的派阀内斗——”欢喜沉吟片刻，续道，“捞不到好先不说，还会触及枫叶领主乃至王室的虎须。”3XzJrw
“塔拉斯是个难得一遇的人物，有名气又有实力。布鲁克林野心勃勃，他资助塔拉斯创办白夜，为的就是自己的政绩。”3XzJrw
“他想受国王青眼，进入权力中心。这期间，塔拉斯尽忠职守也好，私下渎职也罢，他都会为其遮掩裱糊。”3XzJrw
“于公爵而言，这个院长也不一定非塔拉斯莫属，白夜只是他的政绩。白手套是谁，只要不影响他平步青云，他根本不在乎。”3XzJrw
“可王室那边不一样。王室知晓白夜学院，也清楚白夜这个沃伦帝斯首席学府的含金量，但院长是谁——”3XzJrw
“你的意思是，”梅尔克抬手打断他，这一系列信息让他的大脑有些混乱，他尽力理清头绪，得出了欢喜即将脱口而出的结论，“院长是谁，不重要，但这个院长的立场，对王室而言非常重要。”3XzJrw
梅尔克抓住了三方利害关系的节点——院长继承人的立场。3XzJrw
教会与各国王室的冲突积怨已久。我们前文讲过——联合疆国末期，圆桌议会于摄政时进行的诸多操作——克扣军饷也好，借赎罪之名敲诈贵族也罢，旧时代的疆国贵族，他们得罪了一个遍。3XzJrw
疆国解体后，曾经的版图被一分为三，叛乱者们建立自己的基业，疆国贵族们也改头换面——要么没落，要么成了新贵。3XzJrw
当权者们在内政方面形成共识——禁止教会渗透政治——这是三国首脑与时任教皇谈判数轮的结果。3XzJrw
此后，光明'教廷龟缩布莱特岛，虽不再参与各国内政，但疆国末期吃拿卡要的遗产——教廷的私兵——三大骑士团，依旧有所保留。这是诸国统治者的隐患，亦是教廷未完全顺服的象征。3XzJrw
骑士团的存在，保住了教廷最后的荣华富贵。也让王权与教权始终处于一个动态平衡。3XzJrw
白夜学院是枫叶领地长期经营的招牌。布鲁克林也好，莱恩·十三世也罢——前者爱惜羽毛，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后者也不想教会利用学阀重新勾连政治，打破既定的平衡。3XzJrw
至少不算太蠢，最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欢喜面色却依旧如故。3XzJrw
“先别高兴太早，三长老，”欢喜却泼了盆冷水，“虽然王室和领主不在乎，但塔拉斯深耕白夜这么多年，桃李满天下。枫叶领地新一代的技术官僚，有不少是水院出身。”3XzJrw
“怕就怕在，这群人捕风捉影，提前和塔拉斯通气。”3XzJrw
“政府不下场，咱们什么都好说。可一旦被有心人抓住小辫子，咱们方才的布局将全部功亏一篑。”3XzJrw
“以天劫的脑子，他已经明白您的打算，”欢喜望着杯子里平静的水面，“天劫必须拉拢。”3XzJrw
“不可能！”梅尔克气的猛拍桌子，“别开玩笑了，招生那会儿，他就跟着宛一块儿跟我翻脸了，现在让我拉拢他，赶紧省省吧。”梅尔克摆摆手，抓起杯子就往嘴里灌酒。3XzJrw
“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话罢，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他抱着胳膊，一副执拗的样子。3XzJrw
“长老，行险计如走钢丝，若有外力打破平衡，后果不堪设想。”3XzJrw
“那你说，天劫怎么办？”梅尔克气不过，自顾自倒上闷酒。3XzJrw
“长老可有想过，天劫和咱们割席后，心里是如何想的？”3XzJrw
“还能怎么想，庆祝自己脱离虎口呗。”梅尔克想当然道。3XzJrw
“那太过拙劣，”欢喜拿出枚金币来，正面是莱恩家族的纹章，背面则是帝国当代统治者莱恩·十三世，“世事皆一体两面。招生那一闹，他不只得罪了您，还得罪了塔拉斯。”3XzJrw
“您不放过他没关系，塔拉斯难道就会放过他了？”欢喜将金币平放在桌面上，翻了个面，“他怎么选都得脱层皮，跟着您，反倒还有可能留条活路。”3XzJrw
“难不成，他还要走钢丝和宛合作吗？”他又将金币立了起来。3XzJrw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给他留活路？”梅尔克不屑地冷笑一声。3XzJrw
“他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他的势力。”3XzJrw
“空头支票谁都会开。事成之后，他是死是活，只是您一句话的事。”3XzJrw
“成大事者，需忍辱负重，”欢喜再次斗篷遮面，饮尽杯中酒，“请三长老定夺。”3XzJrw
“那现在只剩下宛了，”良久，他转移话题，算是默认了对天劫的计策，“暗华堡那边总不能不处理。”3XzJrw
“最麻烦的两个人咱们都解决了，还怕她吗？”欢喜笑眯眯的，“您自己刚刚都说，她身上破绽百出，随便一抓都是污点。”3XzJrw
“我只是担心院外势力借助他报复。”梅尔克还是心有余悸。3XzJrw
“那咱们就削弱她，”细长的眼洞中，欢喜彻底睁开了那双丹凤眼，精光闪烁，“从奥利弗子爵遇刺案下手。”3XzJrw
自家学生背后的家族出了命案，他这当老师的能不知道？3XzJrw
“那个叫‘渡鸦’的佣兵很活跃，”梅尔克细细揣摩，“没人见过他的真容，甚至连代号都是近期才被'扒出来。”3XzJrw
“我的血妖阁能找到一些旁人找不到的东西，”欢喜自顾自地小酌一杯，“虽然咱们不知道渡鸦是谁，但是宛的小徒弟可天天往蓝莓酒吧跑。”3XzJrw
“他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修为突飞猛进，半年前就突破六阶。”3XzJrw
“他还很狡猾，每次前往蓝莓酒吧都会乔装打扮，伪装过醉汉、乞丐，出行的路线也不同。”3XzJrw
“但体型、步伐、下意识的动作……很多不经意的细节，他掩盖不了。”3XzJrw
“虽然不是什么确凿证据，但我们已经能确认，他就是‘渡鸦’。”3XzJrw
“这些并不能当做直接证据，”梅尔克蹙眉，一对又浓又乱的眉毛旋即倒竖，“我们很难利用这些将他送上法庭。”3XzJrw
“您的关门弟子，”欢喜提醒道，“可以出来做伪证。”3XzJrw
“他平日听调不听宣，我控制不住他。”想起兰德尔那副混账做派，梅尔克心里窝火。3XzJrw
“那就做两手准备，”欢喜笑了，眸子里满是狡诈，“法庭办不了的，我们让教廷来。教廷可不管什么证不证据的，只要有嫌疑，骑士团是能独立拷问的。”3XzJrw
“没了徒弟，宛手底下只有一个执事还算能打。我的线人传来消息，这个执事已经闭关。宛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3XzJrw
“时机已经快要成熟了，”欢喜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我们要斗而破之。”3XzJrw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了，”欢喜起身，墨红的大袍遮蔽身体，“长老自行定夺。”3XzJrw
“我先预祝三长老上位成功，在下先行回阁，静候佳音了。”3XzJrw
（注1：谢克斯庇尔，即“莎士比亚”英文读法的另一种音译。）3XzJrw
（注2：“风水轮流转”的原英文台词是——"The wheel has come full circle."——该台词出自《李尔王》。标准字面翻译应该是轮子转了一整圈，诗意一点的译句是“命运之轮又循环过来”，隐喻为“兜兜转转回到原点”或“无法避开的宿命”。这里本人针对隐喻做了改动，变成了“原先是你发烧，现在换成了我发烧”，有些殊途同归的意思【另一种意义上的兜兜转转回到原点，只是事情相同，对象不同】。）3XzJrw
（注3：兰德尔·奥利弗，名字与姓氏皆来自莎士比亚的《皆大欢喜》，兰德尔取自主角“奥兰多”的后两个字，姓氏原自奥兰多的哥哥奥列佛【译法不同，单词是一样的】。3XzJrw
兰德尔这条剧情线本质上是《皆大欢喜》的反面——“奥兰多【兰德尔】”从小被“奥列佛【威廉四世】”虐待冷落，两人最终决裂，几年后“奥列佛”死于非命，“奥兰多”相当于借“罗塞琳【洛】”之手大仇得报【虽然洛和兰德尔的关系，并不符合罗塞琳与奥兰多的情侣关系】。）3XzJr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