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狂奔在路上,脸已经被暴雨打湿。睫毛上的水珠模糊了视线,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是一味地逃着,直到撞上某个人。3XzJod
“谁那么不长眼——”兰德尔被撞的踉跄几步,雨伞掉到地上。3XzJod
洛呆坐在地上,没等他起身,雨倏地停了。他抬起头,被泪光模糊的双眸看不清撑伞的人,但他认得那头红发——红的发橙,如火苗一样。3XzJod
“怎么了?”兰德尔拉他起来,见他面色惨白,心里一紧。3XzJod
洛蓦地抱上去,失温的身体跌进炽热的身躯,仿佛取暖似的紧紧靠着他。心底郁积的情绪压的他快要窒息,他一言不发,只是无声地抽噎。3XzJod
兰德尔错愕地站在原地。怀中瘦削的身体不断颤抖着,似乎能感觉到胸腔中孱弱的心跳。3XzJod
他心底蓦地一痛,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摸上男孩的后颈,抚着早已湿透的发丝。3XzJod
洛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跟到兰德尔宿舍的,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玄关了。3XzJod
“洗洗身子,去换衣服,”兰德尔拿来拖鞋,找了套自己的睡衣放到他手上,“浴室里有毛巾,新的,我没用过。”3XzJod
“去哪儿?”兰德尔回头,“发着烧、淋着雨回家?”3XzJod
“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兰德尔有点急了,他根本看不穿洛到底在想什么,这种隔层山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3XzJod
男孩不发一语,嘴唇抿得发白。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不止是对着兰德尔说的。3XzJod
“那你注意点,别泡太久,你还在发烧。”兰德尔捏着额角推门出去。3XzJod
兰德尔习惯性打开窗户,混着阴雨气息的晚风灌入房间,将他疲惫的神志吹得清醒。3XzJod
屋里有个不能受风的病人。他望着玄关处带着泥水的鞋印,倏地反应过来,赶紧把窗户关上。3XzJod
洛待在浴缸里,整个人蜷成一团,热水驱走了寒气,却驱赶不了心中那阴潮的痛处——那处伤口从未愈合,只会随着年月继续发霉生疮,直到他步入坟墓。3XzJod
那炙热的水灼得他快要晕厥,他站起身离开浴缸,于雾蒙蒙的镜子前看着那模糊、瘦长又狰狞的倒影——不成人样,或者说不似人形。3XzJod
他不敢再看,只是仓促擦干身体,套上衣服推门出去。3XzJod
兰德尔磨着指甲,听到动静,他放下手中的锉刀,回头看着男孩泛着病态红晕的苍白面孔——那头银发没有细心擦干,蓝眼睛哭红了,眸中的忧郁也并未随着环境改善而消解。3XzJod
浅色的睡衣衬得男孩更加消瘦,仿佛风一吹,他就要迎风而倒。3XzJod
在兰德尔印象里,洛几乎不穿浅色的衣服,不知是为了夜里活动方便,还是因为黑色耐脏。无论如何,这种葬礼上常见的颜色,兰德尔并不感冒。3XzJod
他搬来椅子,用眼神示意洛过来。等到洛在床沿坐稳,他抢过毛巾,罩在男孩头上继续擦拭。3XzJod
“说说吧,”兰德尔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问着,“大过节的,一个人发着烧,伞也不打在外面瞎跑,为什么?”3XzJod
“鬼都不信,”兰德尔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脑袋烧得都快能煎鸡蛋了。”3XzJod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兰德尔双手拢住他的后脑,两人的脸拉近了些,“老实交代。”3XzJod
洛试图低下头,脑袋却被兰德尔箍住,那双红褐的眸子如余烬深处的火,在空气中呼吸暗燃。3XzJod
恍惚间,那张脸倏地变成莱特的样子,但不过转顷便回到原样。3XzJod
“一猜就是,”兰德尔并不意外,“你托我去还钱的时候,我全知道了。”3XzJod
“夏洛克,对吧?”他神情带着些许玩味,“假名字起得像模像样。我都真不知道你编瞎话的功夫那么厉害。”3XzJod
“你明明谁都不欠,”倏地,他蹲下身,神情肃穆,对视着那双空洞的蓝眼睛,“为什么?”3XzJod
在洛眼里,这句盘问意有所指,仿佛试着撬开心底伤痕结出的新痂。3XzJod
“我该走了……”男孩声音带着些哽咽,挣扎着跳下床,慌不择路地朝着门扉走去。3XzJod
“等等!”兰德尔拽住他的手腕。洛试着把胳膊从对方掌心中抽出来,却不想兰德尔力大出奇,竟如铁钳一样。3XzJod
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地流下,那股愧疚如附骨之疽,再次笼罩他的身心,侵蚀他的神经元。3XzJod
“我不该问的,抱歉,”兰德尔不再追问,“你今天在我这住一晚,烧退了再走。”3XzJod
“我没有家了,”悲伤难以下咽,他抽噎着泣不成声,“我没有家了……”3XzJod
洛一遍遍地重复着,脚步因悲伤过度而虚浮,像是没了魂魄,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3XzJod
两只落寞的兽,在森冷的雨夜中互相取暖,直至心湖重新化为一潭死水。3XzJod
“人生是自己的,”兰德尔躺倒在床上,后脑勺枕着胳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家,我们也一样能活出个人样。”3XzJod
“你不是还有家族撑腰吗,”洛吸了吸鼻子,转身看向他,“私生子再怎么说,也是冠的贵族的姓。他们不至于一点也不管吧?”3XzJod
“管个屁!”兰德尔难得爆了句粗,“我是红磨坊娼妇生的野种。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是我那便宜子爵爹的污点。他巴不得我早点死。”3XzJod
“他如果想管我,我的私生子身份早该被合法化了。”3XzJod
《沃伦帝斯法典》第二百一十七条明确规定——私生子无法继承爵位。3XzJod
血缘是贵族分赃的门票与保证书,更是利益链条的纽带。3XzJod
沃伦帝斯也好,奥卡伦大陆其他国家也罢,贵族们为确保血统纯正,交辈旁系血缘亲属间通婚的事例并不罕见。世代累积的近亲繁殖,导致贵族家庭三天两头爆发绝嗣危机。3XzJod
为了防止家族后继无人,沃伦帝斯法律规定,私生子在十四岁前,可以被宗族族长合法化,从而获得分家产的权利。3XzJod
兰德尔已经超过十四岁,终生只能顶着“野种”的名号。3XzJod
“你见过哪家贵族的孩子,爹不疼妈不爱,每天靠打家劫舍给自己赚学费、生活费的?”兰德尔触及伤心事,不禁怒火中烧。3XzJod
“奥利弗这个姓氏,除了让梅尔克不敢随便开除我之外,屁用都没有。”3XzJod
察觉到自己的无名火波及无关人士,兰德尔不再言语,只是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3XzJod
“对不起啊,”他瓮里瓮气地嘟囔着,“我不是对你发火,我是气我自己不争气。”3XzJod
“到底为什么啊,”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明明错的是他们,为什么都不要我……”3XzJod
“我们一定会活出人样,”洛安慰着,泪洗过的眸子闪烁着名为坚忍的情绪,“一定会。”3XzJ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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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庆期间,大多数佣兵已出去寻欢作乐,负责接待的女职工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转着桌上的铅笔。3XzJod
铅笔停止转动,接待女子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又惬意地伸了个懒腰。3XzJod
女子揉了揉眼,拿起魔晶看了又看,登时睁大双眼,睡意全无。3XzJod
“厉害啊,小弟弟,”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洛,眉宇间多了丝欣赏与心疼,“那种浑身带毒的大虫子,对付起来,不死也得脱层皮。”3XzJod
“你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实在是了不起。”她竖起大拇指,“好汉!”3XzJod
似乎是受不来这种吹捧,洛呛了口涎水,不断咳嗽着。3XzJod
“别激动,别激动。”女人笑眯眯地压了压手,起身摘下钉在公告板上的黑织者悬赏令,熟稔地签了几个字,又加盖带有阴刻鹰形图案的刻章——那是夜鹰公会的标志。3XzJod
“黑织者魔晶市价十万金币,按照合约,公会将扣下悬赏金额三成作为分红,剩下的七万会打入我们的官方户头。”3XzJod
她又拿出一沓手掌大小的羊皮纸,羊皮纸上面写着几行文字,最上面一行写着几个词语。3XzJod
佣兵公会并不会为完成委托的佣兵提供现金悬赏,而是给予他们现金凭据,让他们带着凭据去帝国银行或者地区银行兑换悬赏对应的金额。3XzJod
帝国银行由中央政府掌管,控制全国公民的税收、福利(针对贵族)以及难民救助。3XzJod
而地区银行不完全由中央政府控制,主要由当地的领主管理。因此,地区银行只需要每年向帝国银行提交该地区居民税收盈余的四成,用于充盈国库即可。3XzJod
由此可见,沃伦帝斯中央对非直辖地区金融机构的掌控并不强大。这也意味着,金融机构管理的重心,落在了封地领主即领主下辖官僚的肩上。3XzJod
封地对灰色势力的态度,取决于领主本身的修养与良知。作为帝国内部高度自治的藩镇,王室并不能像撤换直辖地区官僚那样,对封地领主上下其手。3XzJod
如果能为自己带来额外的创收,领主们对灰色地带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为了给王室那边打马虎眼,自己嘴上冠冕堂皇的口号,喊的通常非常洪亮。3XzJod
人性的贪婪、可逃避的税款,沃伦帝斯的地区银行,多多少少都和灰色势力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3XzJod
因此,地区银行与灰色地带有些业务上的合作,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比如枫叶领地的枫叶银行,就和夜鹰公会有着合作关系。3XzJod
女子执着羽毛笔,在凭据的数额一栏填上七万,下方的提款人和保证方这两栏,则是分别填上了“渡鸦”和“夜鹰公会”。3XzJod
“好了。”她又盖上另一个章,不同于先前的黑鹰标志,这一次的图标变成了花纹精美的镂空狮子,下面写着“铜狮子古玩店”——这明显是夜鹰公会用来转移官方注意的空壳商店。3XzJod
这类假古玩店通常开在巷子边角,平时鲜少开张,难见盈利,却屹立不倒、铁树常青。3XzJod
卖赝品的古玩店,无疑是掩盖官商勾结、销赃洗白的利器。于掮客而言,这种“空壳商店中转”的手法屡试不爽。3XzJod
这家铜狮子古玩店,多半就是夜鹰公会用来给旗下杀手转账的皮包商户。洛暗暗揣测。3XzJod
“注意身体啊,小朋友。”女人冲着他摆了摆手,“我再睡一会儿……”3XzJod
“真不可爱,”女人摊在桌子上,“才多大啊,就一副大叔模样的扑克脸……”3XzJod
“白瞎那么好看的脸,”女人思绪放空,“他长大了得迷死多少小姑娘啊……”3XzJod
“老大,你走路没声啊!”眼看自己偷懒被抓包,女人是理不直气也壮,试图蒙混过关。3XzJod
“你还没回答我。”男人抱着胳膊,望着洛离开的背影,全然没有在乎女人的冒犯——他对那孩子的兴趣,已经盖过了抓雇工开小差扣钱的兴趣。3XzJod
“青年才俊呗,”女人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第一次委托就接者级魔兽,并且活着回来的豪杰。”3XzJod
男人没搭茬,倏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在洛的面前,挡住后者离开的路。3XzJod
“请留步,先生,”男人伸出手,“我是夜鹰公会的领头人,亚瑟·琼斯。”3XzJod
“荣幸之至,琼斯先生。”洛伸出手握了一下,但很快就把手缩了回去。3XzJod
“我听说您越阶斩杀了一只者级魔兽。”亚瑟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友好些——作为一个前半生终日泡在尸山血海的老兵,那身沁入骨子的杀气可没那么容易去掉。3XzJod
“恭喜您旗开得胜,”简单的恭维过后,他开始道明来意,“眼下有一个机会——”3XzJod
“老大!”女人从柜台里翻出来,小跑着来到亚瑟身旁,“你疯了吧!”3XzJod
“你睁开眼睛看看,他才几岁?”女人争论不休,“高级佣兵,刀尖舔血的活,你扔给一个五阶的孩子。你有良心吗——”3XzJod
“休斯小姐,”亚瑟抬手打断了她,“我从不看错人。”3XzJod
佣兵是个赚钱的买卖,这从他们的别称——赏金猎人——可见一斑。3XzJod
这是个利益至上主义的代名词。赏金猎人的交情十分简单——没有什么情同手足、义薄云天,有的是互相利用,互相背叛。3XzJod
高级佣兵大多为亡命之徒,他们修为强悍,罪孽缠身,一旦被抓捕,轻则终身监禁,重则身首异处。3XzJod
但高风险高回报,他们赚的钱是普通佣兵的三倍。这对洛来说是一笔不可忽视的收益。3XzJod
只要在这期间保护好自己,以后若是想金盆洗手,攒够钱,付违约金与公会解约便是了。3XzJod
“我真的劝你好好想想,”休斯女士无力地看着这一切,“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3XzJod
亚瑟提起一盏熄灭的油灯,掀开地毯,一个暗色的活板门出现在洛的眼前。3XzJod
“吱嘎——”活版门的门轴因为长期不用已经有些生锈。3XzJod
亚瑟尚未提灯的右手虚张,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升起,手掌伸进油灯里面,将油灯点燃。3XzJod
因其野性难驯,不易控制,又被称作“狂暴之火”,其驾驭者,少之甚少。3XzJod
一股风从下面吹上来来,洛竟然感觉有些阴冷。他打了个哆嗦,将兜帽压得更低。3XzJod
周围黑得可怕,无尽的通道仿佛深渊巨兽的血盆大口,而他们,就像被巨兽吞下腹中的食物。3XzJod
幽蓝的火苗静静地燃烧,没有噼啪作响的声音,只有无尽的寂静。3XzJod
两个身着黑色盔甲的守卫抬起杵在地上的大剑,剑刃交叉,封住入口。3XzJod
“连我都认不出吗?”亚瑟举起油灯,照亮自己的脸,那头金发在火光中忽明忽暗。3XzJod
“很抱歉,琼斯先生。”两人撤下大剑,侧身让出一条道路,供两人通行。3XzJod
“看来你对佣兵这一行还不太了解。”亚瑟处若不惊,对这种场面仿佛已司空见惯。3XzJod
“佣兵被各国定义为‘灰色职业’,从事这些职业的人们所聚集的地方,叫做‘灰色地带’。”3XzJod
“灰色地带不受帝国中央官僚体系掌控,而是由各个佣兵公会组成的‘佣兵联盟’进行地下治安管理。”3XzJod
“帝国高层眼里不容沙子,他们无法容忍不受掌控之物。灰色地带里,有些人会危及官僚贵族的统治。”3XzJod
“高级佣兵大多靠接悬赏令维生。这些悬赏令,也叫‘斩首令’。”3XzJod
“至于斩首令所针对的对象……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应该也明白是谁了。”3XzJod
“各大国对于灰色地带十分忌惮,公会内的高级佣兵,更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3XzJod
“一旦被查出来,帝国就会迅速将高级佣兵捉拿,并处以极刑。”3XzJod
“因此,高级佣兵绝不能在刺杀任务中,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3XzJod
“这就是我们必须戴面具行刺的原因。我们干的买卖,本身就是违背法律的勾当。”3XzJod
“请谨记这些规矩,一旦违反,公会不会予以任何帮助。”3XzJod
“公会的大厅与地下黑市,永远为高级佣兵开放。请不要带非公会内部人员进入,这将被视为违反规则。公会将向违规者索要违约金。”3XzJod
这便是夜鹰公会的登记地点——一个隐藏于面具店的“佣兵户籍库”。3XzJod
“把手放在水晶上,你的身份会自动刻录到身份水晶里面。”3XzJod
“这份水晶我们会代为进行保管,你选一个面具,就可以走了。”3XzJod
“随你。”亚瑟并不担心这个小鬼会掀起什么风浪,也就随他去了。3XzJ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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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刻录完信息之后,看向挂在墙上的形形色色的面具。3XzJod
贵族式半脸舞会面具、小丑头套面具以及各种各样且造型猎奇的头套或口罩……3XzJod
这些面具,不是太艳就是太奇葩,戴出去实在是惹人耳目。3XzJod
“还有一个。”店主走到柜子前,开始翻箱倒柜,“就是这个!”3XzJod
“还有别的吗,颜色淡一点的,造型一般一点的!”他特地在说的时候,把“一般”和“一点”这两个词的语气加重。3XzJod
店主将金面具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里,生怕被磕坏了,这可是他的命根子,镇店之宝。3XzJod
他在杂物堆里面一通东扒西找,大量面具被翻了出来。3XzJod
这些面具的颜色十分单调,造型也不如墙上的华丽,有的只是平淡无奇。3XzJod
面具只能够遮挡上半边脸,只有右半边向上翘起,给人一种羽翼折断的错觉。3XzJod
“这个面具叫做夜翼,面具在锻造的时候出现了重大失误,导致翘起的那一块变形了,它是我手下的残次品之一。”3XzJod
“你要是想要,免费给你,我不收残次品的钱。”店主倒是巴不得有人赶紧把这个面具带走。3XzJod
好多了。洛轻轻地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将面具戴在脸上。3XzJ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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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转了转黑市,洛把黑织者仅剩下的部位全部卖了,换了近二十万金币。3XzJod
他只买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一张罕见的残方,叫作“死神傀儡”,还原度足有七成,十万金币买下算是物超所值。3XzJod
一般在黑市这种地方售卖的残方,往往都是一些有所违背伦'理道德的秘法。3XzJod
拥有禁物之人,也会被帝国司法机关盯上。根据沃伦帝斯的法律,收藏禁物者需经审问后对其施以刑罚,并将其发配至北境的矿场充当苦役。3XzJod
他们的财产将被充公,禁物归王室所有(黑暗系禁物会被直接销毁),事后其家族成员的赋税还要翻上一倍。3XzJod
这让沃伦帝斯的收藏家们噤若寒蝉。风声鹤唳之下,他们被吓得连屋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罪名。3XzJod
躲藏一时不能保命一世,收藏家们急于抛售禁物,套现离场,只能求助黑市寻找买家。因此,这些禁物才会在黑市大面积流通。3XzJod
然而洛没想到的是——这张不起眼到让他近乎遗忘的残方,在后面居然帮了他很大一把,让他成功收服了一名悍将。3XzJod
毒药以黑织者毒液为主,青藤巨蟒体内的蛇毒为引,勾出药剂的毒性后,又搭配沙漠巨蝎、匿林巨蜥等剧毒生物的毒液作为增强毒性的辅料,药性十分强烈。3XzJod
不看剂量,单从药的功效来讲,这瓶药的价格就足以比肩一名男爵的领地。3XzJod
然而,不知是不是黑市里到处都是毒药的缘故,这瓶药的价格不但没有溢出,反而还低于标准价三成。3XzJod
根据卖药的老板解释,这药腐蚀性极强,毒性之大令人无法控制,普通的容器根本无法盛放这种毒药。3XzJod
无奈,这些毒药只能被他稀释,毒性相较于先前大大降低,所以价格也随之大减——五万金币一瓶。3XzJod
当然,毒性方面虽然有些不尽人意,但用于毒杀那些娇生惯养的跋扈贵族,药量还是管够的。3XzJod
“想和公会签约,你得拿出点成绩来服众,”亚瑟打开手中的任务册,“我们不能无缘无故招一个‘雏鸟’进来。黑织者只是你的敲门砖。”3XzJod
“成了高级佣兵后,你要杀的,更多的是两脚羊,后者比黑织者要更狡猾。”3XzJod
“山羊是吃草刨根的。”亚瑟笑而不语,只是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模仿人走路的样子原地“走”了几步。3XzJod
“两脚羊们穿金戴银,住大房子,更有甚者滥用职权,搜刮民脂民膏为己某私。亏心事干多了,是个人心里都怕,所以他们的房子守卫森严。”他补充道,“有些两脚羊,杀了权当为民除害。”3XzJod
“这些都是悬赏令,挑一个,去完成它。记得把目标的身份象征带回来,要不然你没法证明自己的功绩,我们也不好核查。”3XzJod
洛接过册子,细细阅读着,翻了几页之后,他指着其中一个任务说:“就这个吧。”3XzJod
只见上面写着:谋杀玫瑰子爵威廉·四世,赏金四十万。3XzJod
“委托不会标注贵族的姓氏吗?”玫瑰子爵是谁,洛哪里知道。3XzJod
“我们总不能让官面上的人抓到直接证据,”亚瑟点了点桌子,指甲与木头相撞,发出轻微的闷响,“所以都用代称,但地址都标出来了。找到目标,杀了他,不是什么难事。”3XzJod
“为期三天,我们在公会等待你的捷报,若是逾期,你的悬赏任务会被我们默认为失败,你的佣兵晋升资格也会被取消。”3XzJ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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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伦帝斯已进入雨季,潮湿的空气中,紧张随阴冷蔓延。3XzJod
洛轻巧地翻过院墙,缩在灌木丛中。他屏息敛声,等待着那队护卫经过。3XzJod
他感知了一下护卫们的修为,发现基本都是四五阶的水准,而宅子里也并没有特别强大的气息。3XzJod
这说明整个宅邸防备松懈,八成以上的守卫他都能应付。3XzJod
“看来这个子爵的开支,不足以豢养更高修为的门客。”洛暗自揣测。3XzJod
护卫队过去,没有发现异常。洛借机顺着花园的小巷摸到宅邸的外围。3XzJod
他草率地从窗外看了一眼,里面似乎是间闲置的佣人房。见四下无人,便虚化从窗户开口飘入。3XzJod
黑雾重新凝结,洛径自走向门扉,没等他走进,门倏地从外面打开,险些撞上他的鼻子。3XzJod
开门的男仆一惊。洛眼疾手快,没等他喊出声,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掳进房门,又抬脚把门踢上。3XzJod
经过一年的调养,他已不像刚入学时那般矮小瘦弱,尽管身体依旧偏瘦,但已结实许多,个头也肉眼可见地往上窜,压制一个手无寸铁的成年男人,已不成问题。3XzJod
他捂住男仆的嘴,又勒紧他的脖子,双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会扭断他的颈。3XzJod
将男仆拖到床底,洛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在确定走廊没有其他人后,他推门离开房间。3XzJod
一层的房间多为佣人房,价值不大。这些达官显贵通常喜欢住二层房间——为了彰显他们的地位,以及方便享受清晨第一缕阳光。3XzJod
“啪嗒、啪嗒……”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兴许是紧张放大了他的感官,那脚步尤为刺耳。3XzJod
宅邸一片寂静,周围更是空无一人。雨夜的风流进窗户、闯开门扉,森冷得让人发毛。3XzJod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注意到他。玫瑰子爵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卧房、书房……他查了个遍,直到通往阁楼的旋梯上方传来些许人声。3XzJod
“起手太低,”空气中隐约传来训斥,以及模糊的金铁交鸣声,“手腕抬高,再来!”3XzJod
洛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悄然登上旋梯,贴墙来到阁楼门外,整个人融于阴影。3XzJod
手腕一抖,匕首的柄出现在掌心,反握的刀刃于袖间露出些许锋芒,晦暗如水。3XzJod
这里明显不宜居住——房间空荡无比,没有一件家具,地板上遍布灰尘,显然经年累月没有清理。3XzJod
洛踱进屋子,反手关好房门,提前拿出十字弩准备动手。3XzJod
窗外是宅邸西侧的露台,面积不菲,两个人正在对剑——中年人面如红肉,脸型方正,上挑的眉毛杂乱无章,一副武夫相貌。另一人却四肢纤细,面容苍白,五官精致的雌雄莫辨,年龄上似乎与洛相仿。3XzJod
“铮!”与之对剑的成年男子一个上劈,将男孩手里的佩剑打飞,旋即剑锋点在后者的咽喉。3XzJod
“你的眼神暴露了你剑术的走向,”男人移开剑尖,反手将落地的刀刃勾到少年手边,“继续。”3XzJod
“老爷,”候在一旁的老仆适时上前,“还下着雨呢,少主会着凉。”3XzJod
“如果他的剑一辈子都是这种水平,那他永远也继承不了我的位置。”男人浅褐色的眸子里像是藏着雄狮,野心勃勃,“站起来。”3XzJod
“老爷恕罪,”老管家上前半步,半个身子挡在两人中间,“少主自小体弱,今天又淋了雨。若是明日染病,恐怕会耽误训练。”3XzJod
两人的金发在雨夜中异常显眼,如昏黑夜色的两点星光。3XzJod
恐惧如泥巴般糊住洛的心。他双拳紧握,试图让自己脱离悲伤,专心刺杀,可他做不到。3XzJod
十字弩明明已经架好,悬在扳机上的手指却迟迟不愿扣下。3XzJod
“给他披上。”威廉子爵解开身上的长袍,丢给仆人,“今天到此为止。”3XzJod
良机已逝,洛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阖眼微微仰头,让冰冷的雨打在自己脸上。3XzJ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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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主人坐在书房里,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晃着,任由红酒在雾蒙蒙的器皿中打转。3XzJod
威廉子爵不耐烦地回过头来,看到的却是一道看不清面目的黑影。3XzJod
那影子急剧放大,脚步如急促的鼓点,他来不及避开,甚至连斗气都来不及调动,匕首便刺进了心脏。3XzJod
“抱歉,”匕首的主人语带歉意,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用力,“我没得选。”3XzJod
心软不能成为停下的理由,在接受这份委托的那一刻,他注定不能回头。3XzJod
子爵又惊又怒,挣扎着抓住他的斗篷,眸子里的神情转而又变成恐惧——那究竟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他孩子是否遇害的恐惧。洛不知道,也没办法再知道。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