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自然界存在一条至今谁也不曾注意的法则:每时每刻都有数以亿万计的细菌、微生物之类的东西在诞生或死去，如果不考虑它们的整体数量和累积效应的话，那它们是没多大意义的。它们过于渺小，即使死上一亿个也无法和一个大活人的死亡相提并论。”3XzJp8
“在所有的生物中，从最小的微生物到最高级的人类，都存在着一个等量关系，例如树的细枝总量会和粗枝总量相等，而树冠总量会等于树干的总量相等……“3XzJp8
“某种节律出现在我的手和脚上，随着脉搏我全身都在响起某种声音。像是有上千位乐师在演奏交响乐，但并不协调，各自都在演奏交响乐的某个片段。血中的音乐……然后这声音逐渐变得刺耳，但更加协调。最后归于静寂，化为悦耳的敲击声。”3XzJp8
“这种回声似乎融化在我体内，与我的心跳频率同步。”3XzJp8
胡莱漂浮在空中，耳旁回荡着一些不明所以的话语。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却又记不起来。3XzJp8
仿佛海浪在拍击礁石，又如同大风吹过森林。每一滴海水，每一块礁石以及每一片树叶都在发出自己的声响。这些声音是各自独立的，同时也是较为单调的。毕竟树叶再怎么复杂，也只是一片树叶。3XzJp8
然而当所有的树叶汇集到了一起，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如同三原色组成了所有的色彩一般，音乐也是由有限的音阶所组成。在无形的指挥家手中，这些声音互相冲突，但又彼此协调，最终汇集到了一起，形成了飓风和海啸一般的大合唱。3XzJp8
胡莱就这么静静的听着。随着时间的流逝，音乐声渐渐的凝固下来，并具象化了。最终浮现在胡莱的眼前的，是一面镜子。3XzJp8
非常巨大的镜子。一定要形容其大小，或许需要整个世界才能装下它。但换一个角度看，它似乎又只有普通穿衣镜的那么大，刚好可以容纳下胡莱自己的倒影。3XzJp8
从某个角度看，杨桃像个五角星。从世界地图上看，华夏国的领土像一只公鸡。在太空轨道上看，地球只是一颗漂亮的玻璃珠。而千万人口的大城市，从卫星图上俯瞰却和集成电路有八九分相似。3XzJp8
海马与马，井绳与蛇，原子与星系，细胞与文明，此物与彼物，宏观与微观。不同的存在却总会有那么一些雷同之处。3XzJp8
这不完全是偶然，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在其中，只是自然规律运行的无数结果中的一部分而已。3XzJp8
比如眼前的存在物，由于某种原因，在这个角度上看有些“像”自己。3XzJp8
然而只需要详加观察，就能发现那实际上是一头太空巨兽的部分身体。3XzJp8
巨兽潜藏在太空无边的黑暗中，背景的点点星光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只能隐约感受到那硕大无朋的躯体在无声的蜿蜒游荡。但在它的皮肤表面有着连绵不绝的光点和线段，当巨兽摆动身体时，交织的光影就会勾勒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3XzJp83
胡莱俯下身，巨兽的身体细节也随之放大，纤毫毕现的呈现在眼前。3XzJp8
在巨兽皮肤和甲壳的褶皱之中，表层血管与经络之中，一座宏伟的城市正在兴建起来，明亮的光点标示出了城市的外形。那些标准的几何形状和整齐笔直的线段，都表明了这是智慧生物的居住地。3XzJp8
早已超越了前宇航时代的城市规模极限，人们在巨兽的体表建造了足以配得上它体型的超级建筑群，从巨兽的头部一直延伸到七万公里外的尾部。这便是灰尘文明的首都，以母舰降落的地点为中心，花费了近百年时间初步建设完成的行星级都市。3XzJp8
胡莱心中异常平静，也没有任何恐惧和震撼。似乎那头荒古巨兽几近永恒的心态也被投射到了他的身上。3XzJp8
他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观看着这座以实用为风格基调的城市。3XzJp8
虽然设计者中应该没有多少艺术细胞，但完全靠工程学和数学规划而成的刚硬线条和干练简洁的建筑轮廓，却可以称得上是工业美学典范。居民区，工业区，港口，能源站，交通线路，运输管道，这些城市部件的布置和组合没有一丝的臃肿多余。在精密的计算和协调后，它们彼此独立却又彼此关联，构成了一座完美的巨型机器，如齿轮的啮合一样精确，将城市的运转效率提升到了最高。3XzJp81
而它的中枢就在胡莱的脚下。母舰被拆毁之后，其指挥区被迁移到了巨兽的头部位置。在厚重的装甲层下，灰尘文明修筑了一座堡垒来保护他们的政治权力中心。3XzJp8
“我代表300亿人民欢迎您的到来。大鲲，或者说，地球人胡莱先生。”3XzJp8
堡垒中射出了一道电磁波，它直接穿透了胡莱的身体，同时也带来了一个问候的话语。3XzJp8
“一定程度上，我就是与您交谈的那个‘灰尘’。更准确的说，我是母舰的计算核心阵列，也是如今这座城市的中央主脑。物理位置就在你脚下的堡垒中。”3XzJp8
“那么，你们应该穿透血脑屏障了。就花了一晚上的时间？”3XzJp8
胡莱想起了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东西。无需媒介，直接在神经层面上交流。3XzJp8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灰尘表示承认。“但这样的交流效率更高。”3XzJp8
“所以你们接下来想干什么呢？翻脸不认帐的控制我，还是如之前所说的那样表达合作的诚意？”3XzJp8
“正如你所说，合作是有很多种形式的。合作可以是自愿也可以是强迫。但合作的形式仅仅取决于双方的力量对比，或者说，至少是谈判桌上的力量对比。”3XzJp8
胡莱琢磨着对方话语的含义。灰尘的态度比白天软化了不少，什么原因？3XzJp8
不过，对于胡莱而言是一个白天，但对于灰尘来说，却是半个世纪。会有什么想法上的改变，也不足为奇。3XzJp8
“那么，你是来约我谈判的？专门托梦来展现你们的力量？”胡莱问道。3XzJp8
“展现力量，也是为了表示诚意。无论如何，合作必然是以我们的意志为主，您的行为必须服从我们文明的利益。但我们也需要让您明白自己的处境，然后您才会心平气和的接受我们的安排。”3XzJp8
“您清醒的时候，各方面都不适合进行神经交流。所以才选了现在。将镜子另一边的景象呈现给您，这是专门为您准备的一场情报和信息展示。”3XzJp8
“或许是吧。但另一种可能是，你们的技术水平还不够，无法真正的控制我。直接接管我的身体对你们没好处。只能想办法用话术来忽悠我合作。”3XzJp8
“我已经观察到了，你们的技术水平发展的很不均衡。”胡莱用确凿无疑的口气说道。“你们总体上，生产力水平只够得上初级星际文明的标准。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1类文明，即星球级的水平——对环境的改造能力低下，离不开天然的星体，而且只能在环境温和的固态星体上生存。”3XzJp8
“你们甚至都无法钻破我的皮肤。也无法打败我的最普通的免疫细胞群。但只是一天的时间，你们就攻破了血脑屏障。这可是我身体中最森严的防卫体系。而且，你们最初第一天，居然能对我的身体进行直接的改造。让我全身出现过敏反应导致的剧烈瘙痒。从医学角度，这是能致我于死命的能力，也远远超出了一个初级文明的正常表现。”3XzJp8
虽然是睡梦中，但胡莱的思维却出奇的清晰。知识和分析，然后得出结论。信息缓慢但不可阻挡的进入他的脑海。3XzJp8
如同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一般，大鲲的心灵之声悄然回荡在城市的上空，无处不在。3XzJp8
“所以你们肯定隐瞒了什么。根据我的估计，你们应该是拥有某种高文明的技术，但却不能完全控制它。所以你们也不像你之前宣称的那样，对我拥有绝对优势。”3XzJp8
灰尘沉默了一阵子。胡莱不禁猜测，这是示弱的表现吗？3XzJp8
“或许我小看了您的观察和分析能力。但请原谅，这是我们文明最大的秘密，我不能将其透露给您。”3XzJp83
“而除此之外，我们的立场还是不变。我们希望您能自愿与我们达成合作的协议。不是奴役，不是寄生，而是共生。”3XzJp8
胡莱听了笑道。“又是合作协议？其实用不着，你们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就好像白天在工地那样。”3XzJp8
“这种程度的合作是不够的。您不会知道宇宙中有多少危险。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单纯的口头承诺之上。所以必须要有协议来协调我们之间可能发生的冲突。”3XzJp8
“就算我们签订协议，又能如何？”胡莱收敛了笑容，脸色也同样变得正经起来。“还是之前说过的话，哪怕有协议，你们不遵守，我也没有办法。没有制约措施的协议是无意义的。我不会单方面的服从，若是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也一定会设法反抗。最终你们也只能用暴力和威胁来强迫我。所以有什么区别？”3XzJp81
虽然胡莱可以用自己的办法威胁到灰尘文明，比如吞服大量的抗生素，照射紫外线灯，甚至使用有毒的化学物品。但这样一来，双方的关系就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不存在所谓的合作了。3XzJp8
“当然是有区别的。我们只需要设计一个合理的合作模式，就可以避免这个问题。3XzJp8
“很简单。”灰尘回答。“你只需要加入我们就行了。”3XzJp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