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缓缓的飞落，停在了胡莱的眉心位置。然后谨慎的用触角碰了碰他的皮肤。然后是更多的触碰。3XzJlN
黄黑相间、毛茸茸胖乎乎的身体，让胡莱下意识的觉得有些痒，哪怕他实际上感觉不到什么。3XzJlN
“古老的信息素残留……但特征符合……真令人难以置信，传说果然是真的……”3XzJlN
一阵喃喃低语传了过来。似乎带有一种宗教式的虔诚？3XzJlN
那声音似乎感到了自己的失态，蜜蜂马上重新飞了起来。3XzJlN
“莎娜女士，请原谅我方的疏忽。”灰尘立即说道。“并非有意冒犯，它的思维速度有些迟缓。”3XzJlN
“不必介意。”女声迅速恢复了正常，依然彬彬有礼。“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希望能与这位……大鲲阁下同行。”3XzJlN
“引路的事情对吧？”胡莱插嘴道。“我随意，具体的事情你和灰尘他们商量就好。”3XzJlN
精力有限，这些琐碎的事情，胡莱管不了，也不想管。3XzJlN
比起这些，他更好奇灰尘与安佩斯逃亡者之间是一种怎么样的合作关系。3XzJlN
“好的，我方将与贵方共享信息情报，相关通讯协议已经建立，请紧跟着我。”3XzJlN
“对于我们而言，安佩斯文明是一个强大的高文明。而作为这个高文明的上层人物，莎娜掌握着很多对于我们而言十分珍贵的情报。遵从适当的礼仪是与之合作的前提。而且安佩斯本来就是一个注重礼仪的种族。”3XzJlN
“是啊，要是当初和我见面的时候你也懂这么多礼仪就好了。”胡莱趁机揶揄。3XzJlN
路况渐渐从平整的水泥路变成了硌脚的碎石山路。路灯的光线也渐渐远去。只有远处农户家的灯光能大致用来判断方向。3XzJlN
身旁是山丘轮廓的巨大黑影。而头顶上方，漫天的繁星在晴朗无云的夜空中闪烁，比城市里能看见的清晰许多。3XzJlN
它的身体很小，但在胡莱的视野中却泛着奇异的幽光，让人根本不可能注意不到。3XzJlN
而与此同时，另一些幽光物体也不时的出现在可视范围的边缘。3XzJlN
这些物体通常出现在树木、草丛或者山岩旁边。有些看上去比较大，但固定不动。更多的则在不停的移动。3XzJlN
每当遇到这些物体时，蜜蜂就会停下来，等它们离开。或者干脆绕路。3XzJlN
显然，这些幽光物体就代表着敌人的基地和巡逻舰队。3XzJlN
“莎娜女士的飞船是一艘安佩斯皇室仪式舰，拥有信息素的传达和修改的权限，也能轻松截获流动中的信息素。有她的帮助，敌人的动向会变得单向透明，其侦察能力也会大大下降。3XzJlN
在信息素的协调下，安佩斯舰队的作战效率很高。上一次针对胡莱的攻击就是如此。十艘战舰加起来也只有胡莱体型的几万分之一。但在有突袭加成的情况下，就搞的他颇为狼狈。3XzJlN
而在眼下的搜索时也是如此。各个安佩斯搜索舰队彼此配合，充分利用了每一艘飞船的机动性和视野。很少出现冗余和不足的漏洞。3XzJlN
根据灰尘获得的情报，某些安佩斯信息素甚至具备无视距离，即时通讯的效果。这在科幻小说中也往往属于黑科技的特征了。3XzJlN1
如果什么都不做，胡莱甚至撑不过今天晚上，住处就会被安佩斯军队团团包围。3XzJlN
但现在，因为干扰云的效果，安佩斯军队之间的联络被严重破坏。她们不得不放弃广铺海捞的方法，只能将队形收紧，以各个基地为调度中枢，避免分舰队失去联络。3XzJlN
胡莱看着两支敌军舰队左右交错而过，却完全没有发现中间近在咫尺的自己。3XzJlN
只是挺奇怪的，按照蜜蜂的习性，她们并不会在夜晚出来活动。但现在她们只是活动范围被缩小了，视野也应该变差了。却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巢里。3XzJlN
这应该也是投影系统造成的改变。而胡莱想要弄清楚的是，是多大程度的改变？3XzJlN
“不过，这些流亡者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问明白没有？”他突然问道。3XzJlN
“没有。赛娜女士不愿意谈太多。只说是因为安佩斯国内政治方面的原因。作为皇室成员，卷入这样的纷争而逃亡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3XzJlN
“但被母国举国追杀就一点也不合理了。”胡莱摇摇头。“反过来也是，安佩斯帝国为何没有等待答复，也没有进一步尝试交涉，而是直接宣战？没有给你们其他的理由？”3XzJlN
“这倒不是多奇怪的事情。安佩斯帝国是我们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先进的星际文明。也应该是河谷星域已知最强的势力。从逻辑上，她们有这种豪橫的资格。”3XzJlN
“你倒是很看的开，刚才你还说她们是讲究礼仪的种族呢。”3XzJlN
“我不会将礼仪和利益混为一谈。而且所谓礼仪，也不过是政治的延伸。任何一个社会，在缺乏足够生存威胁的情况下，都会演变出来的一种用于确定秩序的既有程序。它无关善恶。”3XzJlN
“实际上在安佩斯看来，她们能够屈尊与我们交涉而不是第一时间开战，就已经是非常有涵养的表现了。那封警告信大概就是她们战争礼仪的一部分。”3XzJlN
“先礼后兵吗？也算没错。”胡莱表示了解了。“不过既然你们很清楚对方的实力，却没有问清楚那些流亡者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决定合作了？对方越是三缄其口，态度不就越可疑吗？”3XzJlN
“你说的问题的确存在。但赛娜女士提出了双方的全面技术交流之后，最高议事厅就决定暂时忽略这个问题。毕竟战争已经打响，现在再纠结细节是没什么意义的。”3XzJlN
“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并不能违背议事厅的决议。而且，赛娜女士提供的筹码也足够吸引人。她几乎完全开放了那艘仪式舰里的数据库。里面的各种技术资料丰富的令人惊讶。尤其是生物工程学。也全靠这些新技术，这一次的梦游计划才得以顺利实现。”3XzJlN
“安佩斯的技术远胜于我们，消化和技术整合需要很多时间。你现在使用的这个工程，只是一个半成品。很多重要的核心部件实际上是赛娜女士提供的，我们对其工作原理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程度，所以并不能很好的驾驭。”3XzJlN
身体延迟太高，路况也太差，穿着的还是一双破拖鞋。3XzJlN
所以他必须伸长手臂来保持平衡。但就算这样他也走的跌跌撞撞，东摇西晃的，好像一个晚归的酒鬼在路上扮演飞机。3XzJlN
再加上他的摩托头盔和和大雨衣，三更半夜的走在山路上，简直可以吓死个人。3XzJlN
按照灰尘的计划，胡莱需要在天亮之前拔除至少四个安佩斯太空基地。并且这四个据点必须互不相关。才能最大程度上的迷惑敌人。3XzJlN
因此每一个据点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同时都必须远离胡莱的家——但也不能太远。不然敌人肯定会想到这个问题，反而引来重点探查。3XzJlN
简而言之，这四个据点的选取位置，以及拔除的顺序，都必须相当微妙。能破坏敌人的后勤，让敌人感受到威胁，产生疑虑。却又无法以此获得情报，缩小搜索范围。3XzJlN
以人类的步行速度而言，干沟河谷并不算很大。但若是想要达到预定的战略目标，加上躲避安佩斯巡逻舰队，就需要走相当多的弯路。保守估计，也得走上十多公里。3XzJlN
虽然身体的主要器官都没有参与，但肌肉本身的疲劳却不可避免。糖原代谢造成的乳酸堆积可不是那么好处理的。3XzJlN
这种疲劳感胡莱虽然感觉不到，却会影响到动作，还有就是明显的眩晕，使得维持平衡更加困难。3XzJlN
而穿着密不透风的雨衣，散热也是个大问题。用灰尘的说法就是，“大鲲在遭到了安佩斯飞船攻击后，皮肤自然生成了加厚的防护性外壳装甲。不确定是否为生物进化本能，还是预先设定的防御机制。但对机体运转没有太大负担。”3XzJlN
不过现在可不是抱怨这个的时候。要是等到天亮还留在这里，很快自己就会被敌人发现——蜜蜂的视力可是相当的好。3XzJlN
莎娜返回到胡莱的身边。但她并没有落下，而是贴近了胡莱的身体，缓缓的飞行。3XzJlN
一些鳞粉似的物质从她的身上散落下来。漂浮在空气中，犹如一阵发光的薄雾。3XzJlN
那些光雾徘徊弥漫在胡莱身边，奇怪的是，它们似乎不会受到空气流动的影响。胡莱的前进并没有对其造成任何扰动。3XzJlN
甚至不像是实体物质…胡莱亲眼看着光雾穿透了摩托车头盔和雨衣，直接接触到了自己的身体。3XzJlN
“是的，”莎娜回答。“您身上的这个控制体系，是使用安佩斯技术为基干所搭建而成的，因此也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而我可以通过信息素，来调控这个体系的工作效率。”3XzJlN
“对于我们安佩斯人来说，从出生到死亡，从社会到战场，信息素无处不在。犹如空气和水一般不可或缺。仪器设备也是如此，它们从设计到使用，都必须涉及信息素的调控。。”3XzJlN
“实际上，这些设备是生物学和工程学的融合结晶，从某种程度上是我们身体和意志的延伸，就好像这艘仪式舰一样。无论它们在哪里，是什么形态，我都能通过信息素来影响它们。”3XzJlN
人类拥有复杂的感知器官，可以靠多种不同的方式交流来组成群体。3XzJlN
但蜜蜂社会的组织性是完全构建在信息素之上的。失去了信息素的协调，蜂群会立即分崩离析。3XzJlN
“你的延伸，你还可以控制……所以你是瞒着灰尘，搞了个后门？”3XzJlN
“可以这么说。我不能把一切希望都寄托于异族之手……即使他们看上去彬彬有礼。”3XzJlN
莎娜明显不是什么傻白甜。虽然有高层急功近利的因素，但灰尘这么不加甄别的就与之合作，怕不是会踩一个大坑。3XzJlN
不过这和自己关系不大。就好像灰尘和多格斯的矛盾一样。明争热战胡莱可以出手制止。但暗斗冷战，自己最好还是先旁观。鬼知道这些小家伙有多少弯弯绕绕。3XzJlN
胡莱突然意识到，灰尘听不见自己和莎娜的对话。甚至可能都侦测不到刚才的信息素的存在。双方巨大的文明和科技差异，让这场对话成为了胡莱和莎娜的私聊。3XzJlN
但是……这只蜜蜂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敌当前，现在就给盟友挖坑是不是有点太急了？3XzJlN
不过或许还是胡莱自己太幼稚了，因为搞不好灰尘也在做同样的事情。3XzJlN
“意识存在于大脑中，但与单纯的脑活动却有着微妙的区别。而独立的自我意志总是会反感外来的干涉。”莎娜缓缓说道。3XzJlN
“我知道您的处境，也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信息传递和编译，这正是我族所擅长的，也是我所擅长的。虽然灰尘阁下有一些超出他们文明水平的东西，但还不足以抵消我们之间的技术鸿沟。这也是我所能帮助您的地方。”3XzJlN
嗯？这是在拉拢我？而且眼光还挺毒的……一下就看出了自己和灰尘之间的利益冲突所在。3XzJlN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话说到这份上，胡莱也索性直截了当的问了。3XzJlN
“我希望您攻击那些太空基地时，能尽可能的不要伤害到我的同胞。”3XzJlN
“那些蜜蜂……安佩斯的舰船行动很敏捷，稍有疏忽就可能让她们逃掉。要是引来敌人的大部队，那情况就不妙了。如果要交战，我只能第一时间消灭她们。”3XzJlN
“这一点您不必担心。虽然远远不及女皇陛下，但在这个远离皇宫的地方，我的信息素可以影响到我的同胞们。只要我能靠的足够近。”3XzJlN
“在局部范围内，没有其他皇室成员在场话，我既是蜂群本身。”3XzJlN
“在我的控制下，我的同胞不会对您发动任何攻击。甚至，即使您对她们发动屠杀，她们也不会进行任何反抗。”3XzJlN1
“但我还是请求您不要这么做。您只需要破坏掉那些基地本身就可以了。失去了基地和里面储存的物资，她们也不可能继续搜索行动，只能撤退。您并没有必要杀死任何人。”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