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莎娜461而言，距离最初的接触，已经过去了五十年。这段时间灰尘对她一定是非常警惕的。毕竟科技水平领先这么多，想暗地搞鬼也一定很容易。3XzJpG
但出于某些原因，灰尘还是与之合作了，甚至这次梦游计划的核心技术也是她提供的。3XzJpG
然后她马上跳反私下联系自己……嗯，很有前途。再加上“叛国”的身份，胡莱已经开始为她脑补某刀锋女王的人设了。3XzJpG
不过还是有两个问题，莎娜461为什么会这么相信自己？不怕自己去向灰尘告密？3XzJpG
胡莱也多了几个心眼。他对灰尘留有疑虑，但不代表他会无条件相信莎娜461的话。哪怕论先来后到，灰尘也还在她先。3XzJpG
或许莎娜真的是一位关心同族，不忍她们受到屠戮的爱国人士。3XzJpG
但另一个很大的可能是，这个逃亡者就是一个真正的野心家。她背叛了自己的母国，又利用大鲲的力量，试图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帝国。3XzJpG
她既然能用信息素命令她的同族不做任何反抗，那么让她的同族为她效死，也应该办得到。只不过需要胡莱帮她扫清其他上位者意识。3XzJpG
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获得决定性证据之前，保持谨慎和怀疑是没有错的。3XzJpG
不过怀疑归怀疑，倒是没有必要大动肝火。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制衡是双向的，到时候利用灰尘制衡安佩斯逃亡者，也是可行的。3XzJpG
又避开了几个巡逻队后，胡莱抵达了一段半塌的围墙边。3XzJpG
由于胡莱并没有感受信息素的器官，所以莎娜在她的安佩斯设备上做了一些改动，将信息素信号转变为视觉神经信号，接入到了胡莱的视野中。3XzJpG
白色，蓝色，红色，绿色。不同色彩和形态的信息素在空间中涌动，形成河流水网般的脉络。它们分布在广阔的空间中，有的在快速的流动，有的却固定不动。时而汇集，时而分散。3XzJpG
而在信息素的网络中央，就是一座中型安佩斯基地。就在围墙后面，无数信息洪流涌入那里，又有无数指令从那里传播开去。3XzJpG
在莎娜的指引下，胡莱已经可以分辨不同的信息素所代表的含义。3XzJpG
白色和红色是通讯用的常规信息素。能快速在空间中传播。类似于其他文明所使用的电磁波或引力波。其中白色是常规信息素，传递一般的信号。红色是加急信息素，传递高优先级信号。3XzJpG
蓝色和绿色信息素较为特别。它们传播速度极慢，似乎并不适合用来通讯。但特别的是，它们可以在没有能量补充的情况下长期存在。而且不会受到物质体的阻拦和影响。类似于一种恒定在空间中的能量场。3XzJpG
其中，绿色信息素用来标识航道和区域。蓝色信息素用来控制，可以对其他信息素进行调整和编辑。3XzJpG
任何一艘装备了安佩斯设备的飞船，只要靠近这些信息素，就可以获取其中的信息。信息素会随着时间逐渐分散和稀释，并且每次使用都会造成轻微的损耗。红白色信息素会很快衰减消失，但蓝绿色信息素因为速度很慢，反而可以存在很长的时间。3XzJpG
唯一的缺陷，就是信息素依然会受到能量波动尤其是各种场效应的影响，导致信息的失真。巨大的磁暴或者恒星耀斑也会干扰到信息素的传播和存续，甚至会严重影响到他们的导航。3XzJpG
可以看见，之前胡莱所散播的离子体干扰云，已经遍布了整个山脚和山坡，甚至弥散到了靠近山腰的位置。虽然浓度被大大稀释了，却依然足以让安佩斯们忙的焦头烂额。3XzJpG
安佩斯基地的防守相当严密。那些代表战斗舰和防御设施的信息素光晕几乎遍布了四周，把守着每一处重要关隘，还有来往频繁的巡逻部队。3XzJpG
虽然安佩斯们的探测能力已经被严重削弱，但这样近的距离，想要不触动警报就靠近那里完全是不可能的。3XzJpG
莎娜的飞船轻轻的靠了过去，进入了安佩斯信息素组成的网络。3XzJpG
她释放出自己独特的信息素——金色的。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却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很快就进入到了那座防守严密的堡垒。3XzJpG
胡莱耐心的等待着。没过多久，就收到了莎娜的消息。3XzJpG
“我已经获取了基地的敌我识别信号，并且添加到了我的信息素上。她们不会看出来的。”3XzJpG
“我还要尽可能的利用这个基地，获取帝国和围剿舰队的情报。所以我要忙碌一阵子……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您了。”3XzJpG
迎面飞过来一群安佩斯巡逻队，胡莱谨慎的和她们保持着距离，一点点的试探着对方的警戒范围。并不是信不过莎娜。只是小心为好。3XzJpG
然而，对方完全无视了胡莱。甚至双方靠的极近，相隔不过十几厘米，对方直接从胡莱耳边缓缓飞过去，嗡嗡声都能非常清楚听见的程度。也依然没有任何警戒反应。3XzJpG
“不会吧，这么近，我这么大块头都看不见？她们瞎了吗？”3XzJpG
这种效果比当初多格斯的隐形技术还要夸张。虽然多格斯并不能完美的驾驭他们从古文明遗迹中找到的隐形技术，但就算满血版本的隐形飞船，也不可能这般让人“熟视无睹”——一个文明的探测手段是非常多的，总有一种能捕捉到蛛丝马迹。3XzJpG
“安佩斯的信息素并不只是一种信息传递方式，它更像是一种指令或者程序。”灰尘解释道。3XzJpG
“安佩斯是格式塔社会，自然个体没有独立的自我意识，只有某种集群才能够拥有一定的自主行动能力。就算是这样，其自主能力也无法与上一级的信息素指令相对抗。”3XzJpG
“换而言之，安佩斯的自然个体类似于机器上的零件，或者生物身上的反射神经，被信息素刺激所驱使着，会无条件遵从上一级的指令。而我们释放的干扰云屏蔽了来自她们首都的女皇信息素，这里又没有其他高权限的意识体。因此，莎娜女士的信息素就成了此地权限最高的意志。”3XzJpG
“你的意思是，她让……她命令安佩斯们看不见我？”胡莱还是有些难以置信。3XzJpG
“不管是一个生物，还是一台机器，抑或一个群体社会组织。它要‘行动’，就必须要有一个‘动机’。有‘输入’才会有‘输出’。首先侦测到目标，然后识别目标，分析目标，与已有的数据进行对比，最后才能采取行动。”3XzJpG
“就像你身体，一举一动都牵涉到多个器官和无数细胞一样。‘行动’这个过程是非常繁复的。哪怕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动作，也要有许许多多的脑区和器官组织参与，才能最终完成。”3XzJpG
但问题在于，局部组织之和不等于整体。每一个部门的工作虽然都是最终结果的组成部分，但它们实际上只管自己的事情——侦测部门只管侦测，识别部门只管识别，分析对比部门只管分析对比。如果不能将这些零散的工作有效统合起来，那么不管它们工作的有多努力，目标还是不能实现的。3XzJpG
就好像一条汽车流水生产线，每个“工人”都很了解自己手中的零件，他们知道轮胎、滚轴甚至发动机，但他们不知道‘汽车’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汽车”有什么用处。3XzJpG
“没错，你们地球人所谓‘格式塔’就是这个意思。”3XzJpG
格式塔既不是格式也不是塔。在地球社会的知识中，“格式塔”原本是个心理学概念。指的是人类感知和识别外界的一种方式。3XzJpG
若是某个划定范围内的事物组合起来，会被人的大脑识别为一个完整且独立的对象，这就被称作格式塔。也被称作“完形”。3XzJpG1
没错，就是“完形填空”的那个“完形”。这种题型就是来源于格式塔心理学。你依照上下文，揣摩语境，然后在正确的位置填上正确的单词，整篇文章才算完整连贯。每个单词单独拿出来，或者放错了地方，都是没有意义的。3XzJpG
奥运五环图案就会被人脑识别为一个格式塔整体，而不是五个互不相干的圆圈。同时，五个胡乱摆放的圆圈，也不会被称作五环。3XzJpG
而这个概念延伸开去，就有了广义上的“格式塔”的意义。尤其是科幻中的“格式塔社会结构”的意义。3XzJpG
一头大象是由头、躯干和四肢组成，但并不是说把一堆血淋淋的残肢断臂摆在那里就是这个生物了。总体由部分组成，但总体高于部分的简单相加。零件必须按照严格的顺序和方式组合在一起，才能有效的工作。3XzJpG
这个能独立工作，区别于其他事物，也不能被任何局部取代的组合总体，就是所谓的格式塔。3XzJpG
一头大象是格式塔，一台汽车也是格式塔。一幅画也可以是格式塔。3XzJpG
甚至可以说，胡莱用手机APP订外卖，下单、付款、收货这一整个过程，也可以视作一个格式塔。3XzJpG
一个人的自我人格，也是格式塔。它是由无数记忆和化学神经冲动所组成的。3XzJpG
大象的肢体，汽车的零件，绘画的原料，下单的行为，人的记忆，都是为整体目标服务的。脱离了整体，零件就没有价值，也产生不了任何作用。3XzJpG
同样的，若是零件分崩离析，格式塔崩溃，而整体本身也不复存在。3XzJpG
“安佩斯格式塔意识是由许多个各自为政的分支单元所组成。一个普通单元连起码的认知能力都没有。只有这些单元按照严格的秩序协调运转，才具备一支安佩斯警戒部队的全部功能。”3XzJpG
“而莎娜女士的高权限信息素干扰，则破坏了这个总体。中断了侦测-识别-分析-行动的工作过程。导致了格式塔的失效。”3XzJpG
就好像某些狡猾的病毒都会伪装自己，来避开免疫系统的搜捕一样。自然界中，也一样有能伪装自己的昆虫，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的进入蜂窝中盗取蜂蜜，甚至屠戮幼虫，毁坏蜂巢。3XzJpG
蜂群的警报系统没有被触发，窃贼便不会遭到攻击。哪怕担任警戒任务的蜜蜂哨兵和它擦肩而过，也不会有任何反应。3XzJpG
“所以你猜的并没有错。因为索敌功能完全失灵了，所以安佩斯们的确是‘瞎’了。她们有的看不见你，有的看见了你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有的知道你是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有的什么都做不了。”3XzJpG
“部门之间失去了关联性，整体就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功能。当然，一个健康的组织体系不太容易发生这种问题，毕竟存在各种监察机构。但若是它自身存在某种缺陷，比如衰老和染病，那就很难说了。”3XzJpG
正想着，胡莱一个不留神，让一只蜜蜂迎面撞上了自己。3XzJpG
蜜蜂被直接撞了一个跟头，但她却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者警戒的动作。而是继续向自己飞来。于是又撞上了。3XzJpG
连续撞了好几次之后，她终于转换方向，从胡莱身边绕了过去，又继续自己的路程。3XzJpG
对于这只安佩斯飞船而言，刚才她只是被一个比自己大无数倍的透明物体拦住了而已。虽然多次通过尝试失败，但稍稍改变了导航路线之后就成功解决了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完全不值得注意。3XzJpG
至于这个障碍物到底是什么？很重要吗？不都已经绕过去了吗？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