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十个循环的蛰伏，樟林78号星系的外围，悄悄聚集于此的安佩斯舰队，终于开始行动了。3XzJrc
帝国第六象限战略集群，是负责南天球方向防卫的四个战略集群之一。通常维持战备状态的正规作战舰只数量大约在1200艘左右。紧急状态时，还可以唤醒两倍数量的预备役部队协助作战。3XzJrc
作为这次大规模搜捕行动的主力，第六集群几乎倾巢而出。3XzJrc
由于战术规划的缘故，集群被划分为了若干个战斗编组，然后散开部署到了各个位置，以便于大范围的搜索目标。3XzJrc
这种安排并没有什么问题。但突如其来的强烈辐射云干扰，却严重影响了舰队之间的联络和调动。3XzJrc
所以，即使提前发出了集结信息素，但此时依然还有两成数量的舰只没有抵达。3XzJrc
不过时间不等人。虽然安佩斯们一向很有耐心，也永远会在行动前做足功课。但战机的把握却也非常重要。3XzJrc
作为河谷星域最为强盛的星际文明，安佩斯的军力很少会有如此大规模的集结。通常情况下，一个巡逻舰队的编制，十艘左右的战舰，就足以对付各种麻烦。3XzJrc
而这次之所以会调动如此大规模的兵力，就是为了彻底解决眼前的这个大问题。3XzJrc
它如此的巨大，以至于一眼望去，会让人误以为这个星系中多出了一颗行星。3XzJrc
就在七十个循环之前，这只不明来历可怕的怪物突然出现，大摇大摆闯入了安佩斯帝国的领宇，毫不在乎的四处游荡，对附近的殖民地造成了巨大的骚乱。虽然并没有造成实际上的损害，但对于任何一个智慧物种而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威胁。3XzJrc
如果这还不足以引起集群意志的注意的话。那另一起事件则决定了这次围猎行动的最终通过——它的身上有一个土著文明，而那个极为危险的叛逃者，居然和它们成为了同伙。3XzJrc
就在逃亡者即将被逮捕或消灭的紧要关头，这个大家伙居然适时的出现，并且顶着追捕舰队的炮火，直接将其带走。3XzJrc
时机合适，行动明确。这绝不是偶然，更不可能用“野生动物”来解释它的行为。它对帝国的危害已经显而易见。3XzJrc
必须将其当成真正的敌人来处理，调动主力部队将其完全消灭，才能保证帝国的安全。3XzJrc
经过了周密的计划和安排后，这次行动终于付诸实施。3XzJrc
既然敌人联合了叛逃者，那么集群意志就决定从叛逃者入手。先示弱于对方，再通过虚假情报误导敌人进入包围圈。3XzJrc
以此地作为诱饵的己方基地为依托，安佩斯舰队完全占据了天时地利。她们展开了最利于攻击的队形，火力将不受限制的倾泻而出。而敌人完全没有躲避的余地。提前设置的跃迁干扰设备，也将杜绝了敌人逃走的可能性。3XzJrc
所以，就算敌人是这样一个超出常理的怪物，它也没有逃脱的机会了。3XzJrc
安佩斯舰队并没有所谓的“旗舰”的概念。包括最高指挥官的意识在内，整个指挥系统都建立在分布式结构的框架之上。理论上，每一个个体或者智能硬件都可以作为指挥系统的载体。3XzJrc
甚至指挥官本人都不必存在于舰队之中。只需要通过信息素网络，就可以遥控作战。当然，这样一来会导致作战效率有所降低。却可以保证指挥者的高度安全性。3XzJrc
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意识体，梅里菲尔-322听着一个声音说道。3XzJrc
就在她眼前，庞大的军队在调动，毁灭性的武器系统已经开启。敌人也依照计划进入了包围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3XzJrc
除非有外力干预。一般而言，对安全的追求是绝大部分低熵体的本能。不管这个低熵体是蛋白质结构、机械结构甚至是数据结构。因为如若不然，这个天然或人造的种群就会因为忽视生存而灭亡。而活下来的种群，必然会遵守生存法则。3XzJrc
但这个事实也说明了一个问题：生存欲望的存在并非理所当然，而是进化和选择的结果。3XzJrc
例如，在格式塔体系中，对安全的追求就并非本能。这里的底层个体几乎不会特意保护自己的生命。因为它们的生命不属于它们自己。少有的自卫行为就犹如机器人三定律中的第三条一样，“维持自身存在”的优先级低于其他所有命令，仅仅只是为了防止资源的无意义的消耗罢了。3XzJrc
而与之相反的是，高高在上的集群意志，则拥有强烈的求生欲。只要能维持种群的存在，任何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哪怕是女皇也属于可消耗品。3XzJrc
集群意志没有同理心，也没有道德或者羞耻感。更没有所谓的希望和理想。它极度自私，唯利是图，一切都是为了自身的存续。为了那高于一切的生存本能，它可以卑微如蝼蚁，在食物链底端靠残羹剩饭过活。但如果条件满足，它也可能化身为恐怖的吞噬者，将星空完全熄灭。3XzJrc
而夹在中间的那些独立和半独立的意识体，就处于一种摇摆不定的状态。3XzJrc
为了完成集群意志的任务，她们必须适时为了集群利益而舍弃自身的一切。3XzJrc
但为了更好的完成集群意志的任务，她们又必须学会延长自己那耗费不菲而比较有价值的生命，以便在有限的资源供应下，为族群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3XzJrc
于是，她们就有了两套行为准则。而且是两套互相矛盾的行为准则，每一套都有充分的动机和理由。3XzJrc
两套准则，各自有不同的适用范围。而且会不断的根据环境来调整，让意识体来斟酌选用，以求让结果最优化。3XzJrc
但很多实践者都很清楚。无论计划做的多么完美，一旦上手操作，往往就不是那回事。相似的条件，不同的人往往会做出迥异的选择。3XzJrc
比如，与其他的安佩斯个体相比，这位梅里菲尔-322就有些与众不同。3XzJrc
即使作为高级个体，在没有开启共情脑区时，安佩斯人也不应该有多少自我情绪。更何况，作为一个专职战斗的梅里菲尔，梅322早就应该有为国捐躯的觉悟。战斗是她们的本能，而阵亡理应是她们的归宿。3XzJrc
例如，那位被撤职的梅581，便是其中的典范。她是一位崇尚身先士卒的指挥官。为了追求战斗效率的最大化，她会亲身搭乘最前线的作战舰艇，与舰队建立最短的信息素直连，真切的感受战场的每一丝变动，以便给予敌人最大的打击。3XzJrc
这种举动多次让M581身陷险境，甚至肉身和备份记忆也曾经被毁灭过。女皇花了很大的代价，才从信息素河流之中收集了她的人格，重塑了她的意识。3XzJrc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才让她脑子不太清楚，以至于犯下了纵容叛国者莎461逃脱的大罪。3XzJrc
每一个皇室成员的编号都是独一无二的。从帝国有据可查的历史算起，皇室成员总共也只有一千多个。而且还被划分为管理军事的“梅里菲尔”和管理内政的“莎娜”。3XzJrc
因为战争难免会有损失，所以同时代的“梅里菲尔”要比“莎娜”略多。编号也更靠后一些。3XzJrc
梅322的年纪已经相当大了。与她同时期的梅里菲尔，甚至同时期的莎娜都已经死去。但她却依然活着。3XzJrc
除了女皇本人，梅322已经是整个安佩斯帝国存活最久的一个个体。哪怕许多格式塔意识体都不如她的寿命长。3XzJrc
之所以会这样，只有一个原因。梅322比任何其他个体都要更珍惜自己的生命。3XzJrc
这对普通生物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对于安佩斯人而言，却并非如此。3XzJrc
梅322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像其他梅里菲尔一样蔑视死亡。基因突变或者环境影响皆有可能。或者仅仅就是因为她不希望见到自身的毁灭。因为这种想法也是受到集群意志允许的——“除非牺牲能为群体换来更大的价值，不然个体必须维持自身的存在”。3XzJrc
梅322很快就发现，这里面有一个漏洞。“牺牲换来更大的价值”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它并不像三大于二这么简单直观。而是充满主观上的评判，且评判标准的上下波动很大。3XzJrc
换专业人士的话说，就是具备相当程度的“可操作性”。3XzJrc
当然集群意志的判断是不可违抗的最终裁决，但集群意志却不可能随时监督每一件事。3XzJrc
于是，梅322开始学会规避风险，设法逃脱那些危险的任务。同时权衡利弊，避免自己出现在过于重要的战场之上。这样，自己就不会遇到“牺牲会换来更大价值”的情况。自己也就一直不必牺牲。3XzJrc
格式塔信息素共鸣。这是安佩斯社会的一个重要概念。一旦共鸣启动，所有的安佩斯人，包括无意识个体与各种形式的组合意识体，都会聚合起来，行动一致，形成一个庞大的“生物”，一个蜂群格式塔意识体。3XzJrc
这个格式塔便是简化缩小版的集群意志。在集群意志下，所有的附属分支意识都会不复存在。而在此时，位居指挥链顶端的那个人，就会成为集群意志的化身。3XzJrc
单个的安佩斯个体是弱小的。但集合起来的安佩斯格式塔则是强大的。团结一心，不畏牺牲，英勇果决。安佩斯文明就是如此战胜了迄今为止所有的敌人和灾难，一步步走向繁荣。3XzJrc
蜂群格式塔开始形成。集结信息素令飞船抵达并聚拢在一起形成作战编组，足迹信息素让舰只保持作战队形并跟随命令朝向目的地前进，协同信息素让各艘飞船的武器和探测设备步调一致，攻击信息素则确定攻击的目标以及攻击开始和停止的时间。3XzJrc
不需要其他文明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通讯方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整个安佩斯舰队犹如一个整体，一台完美调校的机器，一只精悍沉默的猛兽。3XzJrc
这是一种近乎全知全能的奇妙感觉。梅322感到仿佛自己变成一只横亘星宇的巨大个体。肢体，触角，躯干，就是那一支支舰队。所有人的眼睛都是她的眼睛，所有人的感觉都是她的感觉。所有人的思想都是她的思想。3XzJrc
平常，信息素网络是很热闹的。虽然自己身居高位，但其他意识体也会过来打招呼。而哪怕无意识的个体，也经常发出自己独特的信息噪音。这些噪音聚合在一起，会形成有趣的协奏，表达着类似“想法”，“情绪”和“愿望”的东西。3XzJrc
但随着共鸣的发生，意识开始融合。身边的这些声音逐渐消失，孤身离群的错觉徘徊不去，恐惧也随之滋生。3XzJrc
离群是安佩斯人最大的恐惧。即便死亡本身也不足以与之相比。3XzJrc
舰队格式塔形成之时，是梅322最为强大的时候，但也是她最为恐惧的时刻。因为一切同伴都已经不在，只剩下她自己独自面对冰冷的宇宙。3XzJrc
而在她看来，眼前的这个怪物，就是具体的恐惧来源。3XzJr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