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个青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继而变成了大地上的一颗灰尘。3XzJl4
跌倒落下时,他全无动静,可能摔在地上时,他也全无动静,反正最后,他就全无动静地从这个世界消失。3XzJl4
一片雾在桥下聚集,挡住了切尔诺伯格的一切,即使我再想寻找,也无从寻找。3XzJl4
即使乌萨斯还愿意统计城中的死人,他也会被列为失踪人员,《怎么办?》的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杰克”。3XzJl41
普通,普通到就算有谁想要发表一点感叹,也会干巴巴地憋不出来几个字来,这样的人太多,世界上的杰克太多了,即使他是那么地想寻找一个方向或者一个希望,他也总归只是那无数“杰克”中的一员。3XzJl4
在乌萨斯将军的眼里,百夫长,碎骨之流只不过是待宰的牲口,而他连牲口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喂牲口的豆粕。3XzJl4
没人会关心豆粕怎么样了,就像没人会算一算自己遇见过多少“杰克”。3XzJl4
这个东西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或许是羽毛在空气中伸展开来的关系,现在它不再飞了,也就变成了个比人类大不了几分的怪兽。3XzJl4
它趴在地上,勉强用翅膀支撑着自己,垂着头,失魂落魄,像是淋了雨的羽兽。3XzJl41
但我当朝入口抬脚,这怪兽就突然抬起头,可笑地鸣叫着,扑打翅膀,不像要杀人或者吃人,反而像谁家无理取闹,当街哭天抹泪的小孩。3XzJl4
关于整合运动,我了解的实在不多,却也从未看过或者听说过他们还培养了这种怪兽用于作战。3XzJl4
猎犬他们是有的,变异到五光六色,像是一堆水果糖的源石虫他们也是有的,雪怪小队驱使的感染生物甚至就像他们的主人一样,随时喷发着奇怪的寒气。3XzJl4
那奋力挣扎的样子,那尖锐惊慌,却也细小无比的声音,只会让人不合时宜的心生怜悯。3XzJl4
这可怜的怪兽同时又无比忠诚,它虽然挥舞翅膀,但一动不动,我继续走过去几步,甚至拿出武器,这鸟看起来也并没有害怕。3XzJl4
也许呢,也许吧。我听过主人逝世后,宠物悲痛欲绝,不吃不喝的故事,整合运动已经没了,那么它想死是正常的,甚至于,它应该死。3XzJl4
这时桥两侧陆陆续续爬上来一些人,他们动作飞快,一些人率先落地后,挥刀就朝我的身子砍过来。3XzJl4
刚刚还被一种帮人完成心愿的哀伤情绪感召的我,被这突然的袭击惊得差点摔倒。3XzJl4
于是,我相当恼怒,当你对人笑脸相迎,却被粗暴地推搡开时,感到生气是理所应当。3XzJl4
这些人是被源石破坏了神经的宿主士兵,他们一面倒地对我展现出敌意,却对大鸟视而不见。3XzJl4
宿主士兵们比在龙门时变得更加狂躁,有人是徒手爬上来的,没有武器,他们就扯下身上的源石结晶当武器。3XzJl4
万箭齐发下,我窘迫无比地翻滚,扑腾,尽力躲开那些要命的结晶,除了结晶,士兵们投出来的甚至还有自己的骨头,那些肋条,还有不知出自哪里的骨头碎片也变得像高浓度结晶一样坚硬,掉在桥面上发出金属般的脆响。3XzJl4
但这样的攻势注定无法持久,宿主士兵们在燃烧着生命,那只大鸟抬起头,从嘴巴里吐出微小的光芒,光芒散开,又变成荧光的粉末。3XzJl4
但这粉末再也救不了被源石操纵的活死人们了,就连止痛的效用都已经失去。3XzJl4
宿主士兵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大声嚎叫,越痛苦,越嚎叫,他们消耗自己的攻击就变得越发快速,越发狂乱。3XzJl4
它们变得毫无目标且软绵无力,全都落到了离宿主士兵们并不远的地方。3XzJl4
木桥上出现了一队罗德岛干员,为首的干员射出两箭,分别命中了两个仍有活力的宿主士兵。3XzJl4
我见过其中的一个干员,底层入口激战时,他正在附近打探地形情况。3XzJl4
“大家准备作战!”看起来是小队长的干员似乎不太在意我的阴阳怪气。3XzJl4
“不必了,他们已经把自己玩死了。”我再次举起转轮铳。3XzJl4
这次,子弹顺利地打到了怪兽的头上,它哀鸣一声,无力地瘫成一团。3XzJl41
一个刚摆好战斗架势的干员轻松地笑了:“完了?哈,这算怎么回事嘛。”3XzJl4
小队长愣了愣,然后有些尴尬地看着我:“你好,我是迷迭香小队的,代号碧银,还没请教……”3XzJl4
“它动了!”那干员又夸张地嚎起来,“这只鸟复活了!”3XzJl4
怪兽的身体可悲地抖动着,试图再次撑起身躯,它的确没有死,可做到这一点却无比艰难。3XzJl4
怪兽颤抖,摇晃,像是卧床十年的病人第一次下地一般。3XzJl4
濒死的宿主士兵们本来七倒八倒地趴着,怪兽再度起身后,他们也回光返照地站起来。3XzJl4
他们扑向怪兽,抓住它身上的每一块地方,用双手去撕扯,用牙齿去咀嚼,就连流出来的血液也被舔舐的一干二净。3XzJl4
怪兽哀鸣了数声后,那嘶哑的声音慢慢变成了成调的哼唱。3XzJl41
“……在梦里……你将要窥见……让你生畏的冒险……孩子你会收获怎样的成长……又是谁会守护在你的身边……”3XzJl4
现在它只是唱歌,不再想去保护这个入口,也不去想自己将要被宿主士兵生吞活剥,它只想唱歌。3XzJl4
我把胁差握在手中,使劲将它敲进地里,宿主士兵们停下了,他们看着我,变得出奇平静。3XzJl4
没有砍杀声,爆炸声和嚎叫声,现在,我们只剩下怪兽的歌声。3XzJl4
我蹲下,握住刀柄,将胁差拔出来时,一道火焰也随之流向怪兽。3XzJl4
怪兽的羽毛瞬间被点燃,那些死死控制着它的宿主士兵也引火上身,各自退开,再度躺倒。3XzJl4
怪兽的声音重新变得尖利,那首摇篮曲也由低沉转为激烈。3XzJl4
火焰似乎终于让怪兽想起了什么,它拍打翅膀,扑腾了起来。3XzJl4
一团火焰从桥上飞出去,但不过几米的距离,它便像流星一样,滑落而去,掉入聚集的雾气之中。3XzJl4
虽然各自都经历过不少战斗,然而这样的场景还是让干员们舌桥不下,有几个人小声说着什么,似是惊叹,似是议论。3XzJl4
我不知道他掉在了哪里,我确定他是一直飘摇着,最后落到了冻原,被风雪掩埋。3XzJl4
所以,应该是这样,他从冻原来,最后,也还是冻原将他接回去。3XzJl4
他也流离失所,他也愤怒,他也茫然,但同样的情绪终究做出了不同的事。3XzJl4
他的好朋友决定从此缄口不言,爱国者觉得最顶层总是好的,想要清君侧,扶持皇帝,杰克要从书上寻找答案,我,还有我身边的这些人,阴差阳错地开始和一群天南海北的家伙同命运,而他,因为有人这样引导他,他虽然不会战斗,却爱上了武器。3XzJl4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向任何人,任何地方,任何东西开枪。3XzJl4
世界上有那么多事可以让人绝望,也会有那么多的走投无路让人有理由憎恨一切。3XzJl4
我没有比谁更好,我很幸运,有人收养了我,又教导了我,得益于此,仅此而已,抛开它们,就内在而言,就本源而言,我们大部分人都是一样,没有谁和谁不同。3XzJ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