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乌云密布，河面上光线不足，阴沉暗淡。浮尸在浪涛之间沉浮摇动，四肢都被水流裹挟着不停摇摆，像是依旧保持着落水时在河中挣扎的状态。3XzJoy
夏婵推出的水将趴在河面上的浮尸翻了过来，露出了浮尸苍白的面孔。因为乌云稠密，夏婵有些看不清楚。她向前游了一点，想要凑过去仔细观察，乌云间突然亮起一道雪白的闪电，照亮了河面。3XzJoy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夏婵忍不住眯眼，她透过电光看清了浮尸的面容。3XzJoy
尸体的脸被泡得格外浮肿，嘴唇大概是被鱼蟹扯掉了，剩下的烂肉无法包裹住狰狞的利齿。眼窝深陷，眼珠反倒保存地极为完好，一边反射着电光，一边直勾勾的盯着夏婵。3XzJoy
浮尸面孔有些许熟悉感，五官都在表达着愤怒与怨恨。那表情，分明在说是夏婵害死了他。3XzJoy
“这浮尸...是个老人家...”闪电的光芒暗了下来，夏婵看清了尸体的头发并不是被电光映照成了白色，而是本来就是花白的。只是整体都被泡得完全肿了起来，将原本的皱纹全都撑开了，才让夏婵觉得格外诡异。3XzJoy
夏婵尝试在心中复原这具面孔，在脑中给浮尸画上皱纹。她终于发现了这具浮尸的面孔像谁。3XzJoy
“有点像太守。”夏婵皱皱眉头，心想，“只是有点像罢了，我没必要自己吓唬自己。”3XzJoy1
隆隆的雷声混杂在波涛声中，有些模糊。暴雨在黑色大洋表面打出小水坑，让整片河面的黑水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斑点，起伏扭动着像是长着鳞片的怪兽躯体一样。3XzJoy
夏婵在雷雨声中隐约听到听到身后镖头也游了过来，她准备继续向前游。3XzJoy
“大人发现什么了吗？”镖头看到了夏婵检查浮尸，大喊着询问夏婵。3XzJoy
“没什么，普通的尸体，继续游吧。”夏婵简单的说了两句，重新扎入了水里。但没游两步她又浮出了水面，向着身后雨幕波浪之后的镖头大声喊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穿透这些噪音，“这边水下好多！”3XzJoy
申乙川南泛，裹挟黑土淹没冲刷梁州中部万亩土地，吞噬农舍田野。普通的百姓又怎么可能挡得住这海洋般汹涌的水灾呢？黎民轻则无家可归，重则被黑水吞没淹死，沦为鱼虾的食物。3XzJoy
夏婵身前这片河水流速稍缓，波涛止于动摇而不翻滚，便堆积了大量被水裹挟碾碎的碎片和人畜尸体。这些垃圾在漆黑的河面上随着波涛起伏，远处一直延伸到黑暗中。3XzJoy
镖头也游了过来，看到了这边遮挡河面的杂乱碎片和尸体，沉痛地叹了一口气。3XzJoy
“天灾灭人，实是可悲可叹，但非我等之罪，与我等无关。”镖头摇摇头说道，然后示意夏婵可以继续向前游了。3XzJoy3
夏婵察觉到到镖头在冷水里泡的太久了，他的动作变得极为迟缓，划水时已经无法舒展手臂和掌心了。必须赶快上岸，不然镖头会被冻死。3XzJoy
夏婵深吸一口气，重新扎入了水中。她潜于漂浮在河面上的垃圾和尸体之下，继续向着岸边游去。镖头也努力跟在后面游入这片区域，推开浮在河面上或大或小的碎木片、家具农具和人畜尸体，在河面的渣滓间开辟出通路。3XzJoy
阴惨惨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天地，显现出天穹上低沉翻滚的乌云和歪斜的雨幕，也照映出申乙川上一路连接到对岸，苍茫一片的漂浮物。3XzJoy
夏婵在潜在水下游动，水浅的地方浪小了很多。她借着透过上方漂浮物缝隙的电光，能看到河底堆积着密密麻麻的腐尸和白骨。3XzJoy
这些尸体腐烂程度各异，有些还完整，有些脑袋下面只剩了半条脊骨，看起来是被什么大鱼吃掉了。但共同点是都面朝着上方，用残存或者完整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从它们上方游过去的夏婵，无数阴冷的目光堆在一起格外骇人。3XzJoy
夏婵不想看这恐怖的景象，但总是在寻找方向时无意间瞥见腐尸的面孔。3XzJoy
“这个像张医生，这个像李叔...为什么都盯着我？就算你们死了有怨念，那也只能怪水火无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夏婵出水换气，然后继续努力前游。她的寒颤逐渐剧烈起来，动作有些慌乱，想要立刻离开这些尸骨。3XzJoy
“想告诉我这一去会害死很多人吗...我这次如果不去，放叶晓明走，那我自己必死无疑。我都死了，其他人的命还有什么价值！”夏婵咬咬牙，也反瞪回去。她眯着眼睛漠视水下这些堆积如山的尸骨，继续向前游。3XzJoy6
水下尸体的面孔，总是带着些让夏婵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又被泡肿到无法仔细分辨真相。但那些呆滞残缺的眼珠中，永远保持着滔天的恨意与怨气，就连光秃秃的头骨眼眶朝向夏婵时都显得格外深邃。3XzJoy
“尸骨长得像熟人，都是我的心理作用罢了。泡水的死人，看起来能有什么区别？”夏婵已经冷得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她感觉自己完全依靠着本能在上下摆动着身体游动。3XzJoy1
周围始终如一的刺骨低温包裹着夏婵，让夏婵很清楚现在自己的体温也极低。在水里泡的久了，除了浑身都冷得颤抖，反倒感觉不到什么寒冷了。她身后的镖头也在尽力游动，虽然没有夏婵这么快，但依旧坚决而无畏。3XzJoy
在浑浊的河水间，夏婵意识到这漂浮于她面前的碎屑和渣滓，都是尸体的碎屑。河水本身是黑色的，也可能不仅是因为裹挟的黑土，也由于这一段有大量的腐烂物质。3XzJoy
就算什么也闻不到，夏婵再也忍不住了，在水下干呕了一声。她差点呛到，一下子呼出去了好多气，想要浮出水面换气。但自己被冻得没有知觉的腿却在水下被什么东西扯住了。3XzJoy
瞬间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夏婵心头，她差点按照本能挣扎起来。好在河水冷到让夏婵反应都迟缓了一些，让她能及时压制住渴望呼吸的本能，克服恐惧回头查看情况。3XzJ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