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了！吓唬我就算了，还动手动脚的。”夏婵立刻收起另一条腿，打算一脚踢碎这具尸骨。但她立刻发现这局勾住她裤腿的尸骨，即使在黑水和尸海之间都显得异常纤细美丽。骷髅头洁白如玉，生前是一位女孩子。3XzJon
“这具像应庆春。”夏婵冷笑一声，只是迟疑了一瞬，就继续蹬腿发力。勾住她裤腿的尸骨被夏婵一脚踢成百千碎片，向四方炸裂开来。3XzJon
夏婵水下一脚是如此果决，巨大的力量直接冲击着水流砸到河底的尸海之间，扬起来大量沉在水底的断肢白骨。3XzJon
夏婵冷静地浮到水面上换气。河水虽然脏，但自己早就完全浸在里面了，现在再思考卫生问题也没有意义了。夏婵只好压抑住自己的反胃感，继续向前游去。3XzJon
终于，夏婵率先游到了申乙川另一侧的堤岸。堤岸是一堵厚实的石墙，高出水面五六米，微微向外倾斜。堤岸上面非常光滑，缺少着力点。这明显是最近才修好的工程，用于阻挡南泛的申乙川淹没凛冬城。3XzJon
夏婵没有任何迟疑，她吐气下沉，沿着堤岸墙边沉到水底，然后下蹲蓄力，猛踩堆积在河底的尸骸起跳。3XzJon
哗啦一声，夏婵依靠蹬踏的力量笔直地冲出浓黑的水面，扑向堤岸墙壁中间两三米高的位置。她单手猛刺，将匕首扎入了堤岸的石墙之内。有了匕首作为着力点，夏婵轻松地单手将自己拉上去，再踩着匕首起跳，抓住了堤岸的墙头翻了上去。3XzJon
站定之后，夏婵微微喘息，在岸上敞开怀抱接受狂风和暴雨的清洗。3XzJon
和极度冰冷的河水相比，岸上的风和雨温度要略高一些，让夏婵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她居然在这冰冷的风雨中找到了些温暖。四肢还格外僵硬，动作依旧被冻得迟缓。但和申乙川的水里比起来，在外面淋雨并不致命。3XzJon
镖头也游到了岸边，他在岸边扶着墙稍息之后，向堤岸边上甩出一条带挂钩的绳索，想要抓着绳索爬上来，却发现冻僵的手握不紧绳子。3XzJon
“我来吧。”夏婵说道。镖头缓慢地用绳索缠绕住自己的手臂，将自己固定在绳子上。3XzJon
夏婵拉着绳索将他带出水面，镖头顺路拔下了插在堤岸上的匕首，被夏婵拉上了堤岸。3XzJon
她接过来自己的匕首收好，看着浑身都是木屑和腐烂衣物的镖头撑着地喘气，对于他的决心非常认可。3XzJon
“没事...就是冷...休息一下就好...”镖头说完后，静默在雨中，仿佛也在等着冷雨清洗他的身躯和被恐怖景象震撼的心灵。3XzJon
在岸上被寒风吹拂时，两人才恢复了一些嗅觉。河水腐烂的臭味逐渐明显起来，让刚缓过来一些的镖头呕吐了起来。3XzJon
东方都是平原了，雨幕再也不能阻挡夏婵的视野。远处能看到凛冬城铁青城墙参差的轮廓，隐约能看到人群和车马影影绰绰地走出凛冬城。3XzJon
暴雨如瀑，雨水很快就彻底替代了浸湿夏婵和镖头的河水，将他俩清洗干净。镖头示意自己休息好了之后，两人继续向着凛冬城前进。3XzJon
继续向东走时，天上的雨里开始夹杂着雪花，这边地面上结冰厚实许多。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城门之前，暴雨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3XzJon
夏婵低着头走在前面，站定在出城的人群前。她感受到自己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外面都结了冰，就仿佛身处冰窟，到处都冰冷无比。但自己的四肢已经逐渐地暖和过来了，手脚僵硬的状态正在缓慢地缓解。3XzJon
“这些人，为什么都是出城的？”镖头看着不停有车马和行人从城门里涌出，他困惑地问道。3XzJon
夏婵甩了甩头上和肩上的积雪，攥了攥正在暖和过来，还有些麻麻的手指，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叶晓明的规划吧。他如此兴师动众地选择凛冬城面对我，看来不仅是因为这座城的名字。”3XzJon
夏婵走到出城的队伍旁边，直接挤进了出城百姓的队伍里。这里的人太稠密了，摩肩接踵地通过城门，然后在官兵的引导下向着同一个方向远去。雪很大，很多人都打着伞或者戴着帽子，各色的衣袍斑驳一片。3XzJon
夏婵也完全找不到可以钻的缝隙，只能粗暴地退开和她相反方向前行的人群，硬挤出一条路来。镖头跟在夏婵开辟的空间身后，也逆着人流而上。3XzJon
在夏婵和镖头接近城门时，官兵们发现了人群中的异常，冲着两人喊话道：“你们两个！不许进城！立刻出城！”3XzJon
夏婵没有理会这些士兵，反倒是镖头暂时停下了脚步，挤出一些僵硬的笑容，用冻硬的双手向着官兵抱拳说道：“忘了点东西，去拿一下就出来。很快！很快！”3XzJon
官兵皱着眉头暂时放过了这两人。但他们已经开始互相通报情况，估计一会儿就会有命令被下达，来决定是否要对夏婵两人采取强制措施。3XzJon
通过城门时，夏婵几乎是贴着和她相向行驶的马车挤了进去。几乎每一个和夏婵擦身而过的人，都很诧异居然有人在逆着人流而行。有些没有在意她，但大多数和夏婵擦身而过的百姓都好奇地打量着夏婵。但夏婵和人们方向相反，走得也很快，一下子就推开路人走到他们身后了。3XzJon
即使有人想要回头看一眼这位逆行的少女，也只能看到自己身后匆匆的人群和满天的鹅毛大雪了。3XzJon
两人进城之后，宽敞的主路上人群稀疏了一些。出城的百姓们能够主动分开一个小空间，避开一前一后站定在街道上的人两人。白雪纷纷，在攒动着的斑驳人流踏出的黑色街道之外，城墙上、满城的房屋和光秃秃的树枝上逐渐落满了大雪，洁白的雪花覆盖了一切。3XzJon
夏婵呆呆地站在人群之间，看着每一个行人朝向她的好奇面孔匆匆而过。所有人的脸都朝向自己，他们看向特立独行的自己时，眼中带着各种神色。困惑的、开心的、嫌弃的、愤怒的，百人百貌，千人各异。夏婵站在人群之中，她也面朝着所有行人。接受着每一个人的审视，也审视着每一个人。3XzJon
“这才是活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样子。人才是最绚丽的景物。”夏婵看着每个人千奇百怪的面孔和各不相同的神态，仿佛没意识到自己反向站立的与众不同。她眉头微皱，贪婪地感受着这前所未有奇妙的体验。3XzJon
“我正在遗世而独立，成为特别的人。”夏婵产生一个想法。这让她开始感到有些恐惧，想要加入出城的队伍，变得不再显眼。自己和人群中每一个出城的百姓都有着不同的目的地，却又在用着同样的眼睛打量着对方。3XzJon3
夏婵发觉自己体会到了什么超脱自己生命层次的玄妙灵感，又碍于自己冰冷的肉体无法直接观想与把握。她只能拼命地记忆着现在所见所闻的每一个细节，想要将这一刻永久地铭刻在心里。3XzJon
夏婵再次踏步向前。刚才已经结冰的衣服发出一些窸窣的声响。夏婵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将温暖的血液送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衣服不再那么湿了，寒冷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3XzJon1
凛冬城，就在脚下了。3XzJon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