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高啊……42afd1
近距离看见夫子后，脑子里第一秒冒出来的就是这三个字，姜永周不禁咽了口口水。凉风吹过，吹得他冷汗连连，突然有些后悔如此贸然地冲上来朝他扔石头。42afd
从者到底是从者，其身体的坚韧程度远非凡人可比。这要是换个普通人，甭管体格如何，哪怕壮如施瓦辛格，后脑勺上被钝器砸一下估计也够呛的……然而这条黑魆的汉子挨了一下，却只是脑壳向前微微一颤，没有擦伤，没有流血，好像姜永周丢出去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无关痛痒的纸团。42afd1
他缓缓转过身，像丢垃圾那样，将婉君随手甩到远处的草地上。破碎的扎甲在这一刻完全裂开，“哐啷”一声，甲片四散而飞，其中有几片扎进了婉君的皮肉之中。她也真是个奇女子，硬生生咬住牙齿，没有喊疼，但是在窒息感和剧烈疼痛的双重刺激下，陷入了短暂的眼花耳鸣。42afd
“少年啊，这是很危险的。”夫子摸了摸后脑勺，看着这个顶多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似乎想起了记忆中的某个人，语气也缓下来，不像刚才那么杀气腾腾了，“掠夺生命是一件可耻的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你这样做。”42afd5
“……你刚才还打算掐死她呢。”姜永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42afd
浑身上下，几亿个细胞都在呐喊，都在警告！不需要理性分析，本能早已做出回答：发抖的双腿，紧紧攥住的拳头，还有下意识高耸的肩膀——这些全都是身体发出的信号。42afd
“我和她都是从者，所谓从者，便是已死之人。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死了……事实上，我在这里杀死她，她并不是‘死亡’，而是回到我们来之前的地方，仅此而已。”夫子微微低下头，沉声说道，“但，你就不一样了。”42afd
“我本无意夺走任何人的性命，但换个角度来看，就算只囿于七人、一座城市，这也是一场战争，一场不折不扣的战争。打仗就要死人，唯独这一点，从千年以前到现在一直没变过。到了必要的时候，即便是我，也有可能出于各种考虑杀死你。”42afd
“御主……”婉君还未从天旋地转中回过气来，勉力侧过脑袋，气若游丝，“快跑……你……你打不过他的……”42afd
姜永周重重锤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牙关紧咬，用疼痛强行止住双腿的颤抖。42afd
“我要挑战你……”42afd4
“没听明白吗？我要挑战你！”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姜永周高声大吼起来，句尾的音调略微有些抖，“决斗，就我们两！”42afd3
在夫子出生的年代，私斗是被严令禁止的，也从未听说有人以此为荣。42afd3
这其实与文化的发展有关，“决斗”这个词是特别的专有名词，专属于西方文化背景，是指因关乎到荣誉而进行的预先妥当安排的在两人之间的正式格斗。决斗在尚武的西方社会出现，同时崇尚贵族、崇尚勇敢和武力也使得决斗在西方的等级社会里长盛不衰，然而反观东方文明，是以农业文明的定居的、静态的、一元的文化为核心，其表现形式是血缘家庭为纽带联系和组织社会，宗法裁判约束行为。42afd4
夫子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他没想到，千年后的少年竟会将其当做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42afd
看着少年冲上来的样子，那么勇敢、那么决绝，那一往无前的眼神让他莫名恍惚了一下。42afd
自己和他的体格差距无需任何数据分析，光靠肉眼都能看出来。42afd
简直……一模一样……42afd9
姜永周自然不可能明白夫子在想什么，身体已经反复告诉他这个敌人究竟有多棘手，和李华盖之流完全不能比。胜算本就渺茫，哪怕是分毫大意都会导致失败，而失败的代价……大概率就是死亡。42afd
在大约四步的位置上，姜永周双足一蹬，跃至半空，展现出了惊人的弹跳力。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蜷起，绷直，将整只脚化作刀刃，交替刺出，精准地用脚尖命中了夫子的下颚。42afd2
落地刹那，姜永周再度发力，左腿后撤，拉开架势，跺地，腿部的肌肉进一步发力，将力量从跨部运到右腿上。早在数年之前，身体尚未完全发育的时候，杨大叔就已经把他几处最重要的韧带拉开，丝毫不逊于最优秀的杂技、舞蹈演员，正是为了应对现在这样的情况！姜永周的整条右腿飞速抬起，与其说是高抬腿，不如说是以左腿为支撑点，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情况下开了个竖叉，他和夫子的身高差正好可以用腿长来弥补，只一击，坚硬的脚跟踢中下巴，巨大的力量沿着骨骼传递至大脑，饶是夫子体格惊人，也结结实实晕了两秒。42afd6
躲过敌人抓向脑袋的右手，姜永周再一次将重心压低，气力从背阔肌上发起，通过肩膀运至双臂、肘部、腕部，层层加速，使出一招相当经典的推掌，双掌印在夫子的胸膛。42afd
换了平时，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会让夫子后退。但连续三下针对下颚的重击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负责控制平衡的机能受到破坏，身体失衡，脚步不稳，竟是被这一推击退了四五步。42afd
姜永周发出一声怪叫，小跳，右臂蜷曲，手掌绷直，一记手刀破空而出，重重打在夫子的左侧下巴上，发出一声击打钝器的闷响。得手之后，他迅速朝右前方跨出一步，再度闪开那野兽般凶猛的抓握，抬起左臂，变拳为肘，借着腰身下潜的动作发力，使左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是击打在夫子的下颚。42afd
也许这一下是真的打疼他了，夫子本能地收回双手，想要护住下巴，胸前自然暴露出大段空档。42afd
在眩晕、震颤和疼痛的包围下，山一样的壮汉捂住喉咙，俯身后退，像是要呕吐一般不断干咳着。他的眼中，地面和天空逐渐模糊，仿佛要倾轧下来，于是主动半跪下来，一只手扶住地面，按照某个特定的节奏呼吸着。42afd
“真是惊人啊，少年。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如此身手……呵……足以与身经百战的刺客相较量。”42afd
“无仁义的拳头不可能打伤我，能让我感到痛，这就说明……”42afd9
方才那套攻击手法，完全是遵循了现代格斗的通则：攻击下颚，这是最有效、最快捷，同时也是最合适的招式。两发蹴击，一发高踢，一发手刀，一发横肘，一发标指，除了最后的标指，其他所有招数都打在下巴上。他感觉已经拿出了全部技术，吃完一整套，就是个铁人估也该昏过去了……42afd1
夫子非但没有昏厥，恢复得也很快，只五次呼吸，他竟然就从眩晕感中缓了过来，一撑地面，迅速站起，眼神没有半点飘忽。42afd
“别担心，少年，我会很小心的。”他露出一个有些可怕的笑容，“像你这么好的材料……可不能弄坏了。”42afd7
话音未落，他忽然双臂大开，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心口完全向对手敞开，像是要和姜永周拥抱一样，迈动脚步，微笑着朝他走来。42afd9
这个动作，这种仿佛没有天敌的姿势，直接把弱点展示给敌人看……完完全全将自信写在肢体动作上。“尽管来攻击，我不在乎”——姜永周已经从这个架势中读出了这样的意思。42afd
他突然感到不可思议，很多和战斗无关的念头充斥着他的脑海。42afd
是何等的，高大。42afd2
足跟轻轻一垫，这头肌肉的猛兽便从地上借到足够的动能，飞扑而至，双臂张开，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42afd
姜永周向后小跳一步，很快做出了反应，以腰部作为中轴，整个身体偏转过来，让右腿像鞭子一样抽出，踢在夫子的左脸上。42afd
坚硬的触感，好像在踢一块嚼不碎的生铁。他的动作没有因此停滞分毫，下潜，向姜永周的双腿袭来。42afd
擒抱，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的双腿锁住，举起来，运过头顶，在半空中抡了一圈。姜永周原本还想用肘部击打太阳穴，但当他真的被抱起来的刹那，双足离地，无处借力，两只手在空中乱挥乱舞，根本什么都打不到。只能眼看着对手将自己的身体抡一圈，向地面重重砸去。42afd
何等的……有力！42afd4
唯一能做的事，只剩下用手护住后脑勺，以减缓接下来的冲击。42afd
背部着地，灼烧般的剧痛传遍了四肢百骸，也让他惨叫出声。42afd
他终于感受到了这场战斗的不公平之处：先前，自己拿出了全部技术，步步为营，连续五次命中对手的下颚，他都没有防住，却凭强横的身体素质硬抗下来。而自己呢？只需要被他用一次擒抱，一个势大力沉的抱摔，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四肢平摊，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眼前的天空都模糊了。42afd
“很不错了，少年。吃下这一招，还醒着，说明你已经超过了世上的大部分人。”42afd
他一边夸赞着，一边俯下身子，用手扼住姜永周的脖颈，一点点施加力气。42afd
“睡一会儿吧。”42afd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