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那个女性的头颅滚落至脚边,少女的视野开始变得昏黑。她的意识沿着时间回溯,回到了两个多月前的那个房间里。3XzJoo
当时,冷风正吹动着疗养室的窗门,房间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被晒旧了的窗帘投下模糊的光影,落在干净的地板上。3XzJoo
『科洛丝,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向你道歉。现在才开口,你大概会觉得困扰。但我必须要说,我啊,我其实并没有你那么的坚强。』3XzJoo
坚强。这是曾经的学院少女与外乡人一度探讨过的话题。科洛蒂娅完全猜不透,为什么对方现在要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3XzJoo
『你啊。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和我相比,你才算是真正的大人,你是个很棒的女性。虽然比我小五六岁,却真是不可思议的成熟。』3XzJoo
迎着窗外映入的煦暖的日光,青年干裂的嘴唇明显地张开来。从他那黯淡的眸子里,科洛蒂娅看到了明丽的篝火。3XzJoo
『我不管再过多少年,都不可能长成你这样。一定是这样的。不管再过多少年,我都只会是个与坚强不沾边的家伙。』3XzJoo
『唔,这话很过分吗。抱歉啊。不过我是真心这么想的。在那座浮游都市上走过一遭之后,我现在是越发觉得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小鬼了。』3XzJoo
他那时的笑容十分单纯,像是鸟轻盈的羽毛,像是天真无邪的孩子。3XzJoo
这让科洛蒂娅觉得世上大概没有多少人能够像他一样笑得那么轻松,那么自在。3XzJoo
『你知道吗,在菲尔盖纳旧时的精灵信仰中,生儿育女其实是一种传承记忆与灵魂的过程。父母死后,他们的灵魂就会在其子女的身上存活下去,代代相传。』3XzJoo
『作为女神的信徒,原本我是不信这些的。但是循着自身血脉的渊源,加尔巴兰又确实地存活在了我这个末裔的身上。由于我的存在,那个危险的邪神死而复生,进而升华为了一种近乎永恒的存在。老实说,刚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差点就要崩溃了。』3XzJoo
『当时,为我指明了前进方向的人就是我的姐姐。她大我九岁,是位教会的修女。我和她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小的时候却也如同真正的家人一样生活过。』3XzJoo
他抖了下肩膀,笑出了声。那是雨后最初的阳光从裂开的云隙中倾泻下来般的笑容,似乎是回忆起了十分美好的事物。3XzJoo
『我很尊敬她。我也很爱她。而正是这样的她,最终却死在了我的面前,这让脆弱的我一度免除了自身对死亡的恐惧。所以我开始寻求惩罚。我开始以扭曲的方式来压迫自己。仿佛这样做,我就能够勇敢地将脚下延伸出的道路继续走下去。』3XzJoo
在科洛蒂娅的面前,病床上的年轻人有些害羞地笑了笑,苍白的病号衣掩饰了的他的无力。3XzJoo
『但现在我已经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不曾直面恐惧的勇敢,到头来也只是另一种懦弱。所以我向你说这件事,为的是解开你对我的误会。你在卢安所见的那个人,或许给了你一种成熟可靠、坚忍不拔的错觉。可到头来那都是病态的。是虚假的表象,是不真实的身影。』3XzJoo
青年缓缓将目光转向科洛蒂娅,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3XzJoo
『科洛丝,我要向你道歉。那时候我说了很多好像很了不起的话。算我拜托你,忘了那些吧。要论如何面对现实,直面恐惧,到头来我甚至还不如你的一根手指头。』3XzJoo
因为后悔,所以拼命地在人前摆出一副冷静可靠的模样,但每次被人戳穿伪装时,他却又松了一口气。这些,昔日的少女全都知道。3XzJoo
『瑟坦特先生,您这才是真的误会了。我对您从来就不抱着什么特别的幻想。我知道您偏执、愚钝、没有耐心,但是我欣赏您。我知道您说话既难听又伤人,但是我敬爱您。』3XzJoo
苍发的青年,这时候显得有些错愕。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被子,他微红的眼眸闪躲着少女笔直的目光。3XzJoo
『我知道您强硬的做派之后藏着一个稀世的胆小鬼,但是我仰慕您。』3XzJoo
名为科洛蒂娅的少女的这种无意识流露出来的笑容,对许多人来说,也许是亲近的种子。但瞧着那双眼睛,青年却只觉得畏缩。3XzJoo
『啊,真是的。我都快生气了。切斯特先生也好,爱蕾娜也好,包括您一路走到现在所结识的所有人。大家这么辛苦,就是希望您能够好好的。您怎么直到现在才明白呢。什么坚忍不拔,什么成熟可靠。没有人在要求您,从没有人要求过您。』3XzJoo
晃动的窗帘拂过了纯白的病榻,瑟坦特垂下眸子,小声地道着歉。瞧着他这副模样,科洛蒂娅却并不感到难过与恼怒。3XzJoo
『…嗯。姐姐大概会骂我吧,但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当然,结果究竟会怎样,早就已经没办法确认了。』3XzJoo
科洛蒂娅记得很清楚,直到这个瞬间,病床上的青年才逐渐消退了悲伤的氛围。他摊开手掌,脸上显出一副奇妙的表情来。3XzJoo
对逝者的念想,对过去的悔恨。不跨过这些,人就没办法前进。哪怕是到了今天,科洛蒂娅仍会在一些个夜晚看见父母的轮廓。3XzJoo
而抛开一切亲疏的立场,仅以科洛蒂娅·冯·奥赛蕾斯的身份来说,她也很想和养育了那个瑟坦特的人好好说一次话。3XzJoo
她想要告诉那位修女,她当初究竟救下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生命。3XzJoo
她想要告诉那位修女,她所珍视的孩子在离开了她之后究竟做了多少了不起的事。3XzJoo
科洛蒂娅的意识回到了当下,她重新睁开眼睛。她张大了嘴,对着囚笼外那逐渐消散的黑雾伸出手,仿佛要将那逝去的灵魂也一并掬在手中。3XzJoo
“哼,闹剧。说是序幕,却不但冗长且还枯燥。没想到你连那种程度的冒牌货都拿不下啊,黑魔法师。最后还要我亲自出手。算了,原本就没对你抱有什么期望。能将他引来这座岛上,你的任务基本也算完成了。”3XzJoo
瞧那傲慢的姿态,仿佛根本就没将这些被困牢中的外乡人们放在眼里。3XzJoo
“噤声。‘神父’已经被打倒了,就在刚刚。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继续浪费了。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该是时候去迎接贵客了。”3XzJoo
这一瞬间,少女原本黑白的视野就像被解开了色彩的封印,一下子变得五光十色。苍色,赤色,更多鲜艳的颜色跌入她的双眼。3XzJoo
梅威海道那壮丽的风貌在科洛蒂娅的眼前飞速掠过,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的门前同那个年轻人第一次相会时的样子。3XzJoo
她想起了孤儿院烟囱的影子落在对方长靴上的情景,她想起了对方望见特蕾莎院长时那寂寞又眷恋的眼神。3XzJoo
她想起了在这个影之国与戴着友人面具的修女交谈时的景象。3XzJoo
将指节攥紧,少女的心底陡然萌生出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动来。3XzJoo
科洛蒂娅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颤抖。她垂着眼睑,仿佛是从嗓子里挤了这小小的一声。沸腾的岩浆在她发声时沉寂,迸裂的气泡为之下沉。3XzJoo
望着高处那仿若无人的黑影,紫发的少女用她那窄小的肩膀顶住影子所化的囚笼,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点一点站起了身。3XzJoo
“随便介入他人重要的决斗,依靠偷袭杀死了我们重要的同伴还想着拍拍手就走。你真以为,我们有这么好人吗。”3XzJoo
声音也是冰冷的,任谁也想不到这样明显的温度差竟会存在于这个少女的身上。如同是毫不留情的暴风雪那般,让人无法靠近。3XzJoo
科洛蒂娅平素温柔平静,但此刻她却对眼前的这个敌人有了恶意。3XzJoo
这大概还是第一次。同样被困在牢笼中的理查德注意到,杀死了修女娜露的那道混沌的人影第一次将下方的他们纳入了自己的视野之中。3XzJoo
不过,说是视线,其实也只是外乡的男人觉得像是那么一回事而已。3XzJoo
用膝盖撑住沉重的身体,理查德默不作声,他垂下脖子,凝望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敌人。3XzJoo
不论怎么看,漂浮在那里的真的就只不过是一团碰巧构成了人形的黑色烟雾。人所应该拥有的肢体,容貌,身形,对方都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3XzJoo
可正是这样的一个家伙,却在一瞬间就杀死了那个强大的魔女。虽然有偷袭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对方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压倒性的速度与力量——3XzJoo
不定形的体态,以及那过分显眼的、扣在疑似头部位置的一张惨白面具,这种种特征都让理查德想起了不久前遇到过的影之王。3XzJoo
话虽如此,但理查德却又意外地十分肯定,眼前的敌人与那个藏身黑暗的怪物之间存在着一种更加本质上的不同。3XzJoo
他眉头紧锁,只听见从那面具后方传来了一阵抑扬顿挫的男性的声音。3XzJoo
“愤怒。那种心情我不懂。说实话,也没有兴趣。但你似乎不准备就这样让我离开。我很好奇,自身都难保的你究竟打算通过何种方式来阻止我。”3XzJoo
粘稠的、有如实质的压力从那道缓缓落下的人影身上散发出来。科洛蒂娅凝起神,她看着敌人落在这溅落岩浆的平台的中央。3XzJoo
瘦弱的少女艰难地让自己的头颅昂起,她屈膝,将身子前倾,颤抖的右手放在了腰间的细剑上。3XzJoo
恍惚中,岩浆的底部在剧烈地抖动,几近憎恶的气泡从火海升起来,摇摇晃晃地浮出厚重的表层。晶莹的汗水从少女的后劲上渗出,即便如此——3XzJoo
“方法手段多得是。但是那些都不重要。我现在会这么说,这么做,为的不是别的。我是要让你后悔自己先前的卑劣行径。我是要让你认清自己做了一件多么错误的事!”3XzJoo
被少女那澎湃的感情直击,苍白面具下的声音较之先前却没有丝毫的波澜。他甚至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极为平静地应了一声。3XzJoo
“还以为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还能够交谈。还真是高看你了。这般的气血上涌,就为了那个只是长得像一些的赝品吗。所以说人类终究是,呵——”3XzJoo
就在那人影极为扫兴地抬起手,似乎将要有所动作之时,理查德忽然开口了。3XzJoo
这个从被转移到此地开始就保持着异样沉默,旁观了一切的男人,此时面带微笑地引走了对峙着的二人的目光。3XzJoo
透过囚笼的缝隙,必须承认的是,那真的是很有礼貌、谦逊温和的笑容。3XzJoo
“人类。无趣的试探。你们既然是他所认可的同伴,那我想你们至少在智力方面不该让我感到遗憾。尤其是你,亚兰·理查德。在那个南边的小国,我记得你曾数次将他逼入绝境。对于我的身份,我想你早该有所定论。”3XzJoo
“哈哈,还谈不上定论就是了。毕竟既没有证据,也没办法证实。说到底也只是些不成熟的猜测。但在阁下决定动手之前,可以容许我先提一个问题吗。”3XzJoo
“毕竟是视线狭隘的人类。减少一些对自己的过分要求,这会让你舒服许多。好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理查德上校’。”3XzJoo
“看样子阁下是真的很了解那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3XzJoo
平静这个词不足以形容此时他的神情。他的眼睛迸发出全部力量,而又保持着平静。他像是在酝酿着心中的话语,吐出一口热气。3XzJoo
岩浆的颤抖,空气的流动,他的手放在剑柄上,将这些细微的动静捕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剑士十分坦然地在牢笼的约束中弓起了身子。3XzJoo
“既然如此,要对阁下开口去问的,已经没有了。只是有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觉得或许还有必要向阁下郑重申明一番。”3XzJoo
仿佛那苍白空洞的五官便是对方此刻所显露出的表情一样。黑影似乎有些不耐烦,但那声音中却又带着些许的好奇。3XzJoo
“我和瑟坦特君,早先虽有过很深的误会,但现在面前也能算得上是相谈甚欢。我很享受与他的相处。每当与他交谈的时候,我都能够感受到久违的轻松。他曾向我发起过旅行的邀请。所以我想,我们之间也许还说不上是朋友,但却也绝非是曾经的敌人那么简单。”3XzJoo
“而切斯特君,他过去是我的部下。被结社的使徒摆了一道,这是我需要用一生去偿还的罪责。但是我从未将怒火迁转到他的身上。不同于那个有些坏心眼的‘洛伦斯少尉’,‘怀特少尉’是我优秀的部下。他是名沉默的剑士,更是位出色的友人。”3XzJoo
理查德的声音依然像平日那样温和,平静中表现出一种缅怀的情绪来。3XzJoo
“至于爱蕾娜君,老实说,我与她也仅有数面之缘。可必须承认的是,我欠了她很大的人情。她参与平息了我的部下们所造成的骚乱,她代替无能的我等登上了那座浮游都市。她是拯救了利贝尔的诸多英雄之一,作为区区一介叛国贼,我对她持有的只是无以加复的感激之情。”3XzJoo
接着,他的“平静”就此打破。那个冷静、审时度势,总是坚忍克制的原情报部最高指挥官,此刻脸色剧变了起来。3XzJoo
“我是说!我与生长在此地的那三个青年熟识,他们也对我信任有加!既然如此!我又怎能容忍你这般侮辱他们亲人的灵魂、愚弄他们意志与情感的狂徒继续肆意妄为下去!那边的小姑娘——”3XzJoo
“准备好了、不如说你已经拖得太久啦!上校先生!”3XzJoo
流转的剑光,将束缚男人的牢笼瞬间击碎。人类的肉眼甚至都无法捕捉到他拔刀的瞬间,回过神来,金发的男人便已经收刀入鞘。3XzJoo
肩头堆积的压力一扫而空,直到这时,科洛丝才注意到困着他们的三座牢笼的下方,悄然浮现的鲜红矩阵正散发着过分璀璨的光。3XzJoo
她错愕地看见,将手中的那柄巨镰拄在地上,矩阵中央的紫发小女孩正蹙着眉、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地大声呵责道。3XzJoo
“这可是真正的『魔女』的秘术哦,要动手的话就趁现在!”3XzJoo
扎根于地心的囚笼在那女孩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土崩瓦解,如黑潮一般的流质阴影向着平台的下方岩浆缓缓褪去。3XzJoo
瞧着这景象,面具人这才算是第一次有了情绪上的波动。3XzJoo
从那个脱困的金发男人身上传来了强烈的敌意,祂回过头,冷漠地瞪了一眼那还呆在原地、好似没了魂的黑魔法师。3XzJoo
放置了这三座影之囚笼的,是那个惹人不快的魔女的半身。3XzJoo
然而此刻,由于施术者自身意志的极端动摇,导致了法术根基的不稳定,最终被伺机而动的前任执行者找到了可趁之机。3XzJoo
“阁下还有那个闲心思去关心别人吗!都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已经差不多理解了你们的存在形式和这座岛的规则了!”3XzJoo
就连肉体加速的瞬间都无法被捕捉到,金发的剑士便已经来到了面具人身前半步的距离上。3XzJoo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的身份!传说中被勇者杰诺斯封印在岛屿的底部,最终却扭曲了无数人的一生的邪神,加尔巴兰!”3XzJoo
知晓这个男人的身份,面具下的生物很清楚,眼前的敌人此刻所展现出来的,正是那继承自『剑圣』卡西乌斯·布莱特的剑术。3XzJoo
并非单纯只是速度快,如果是那样的话,祂倒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应付得过来。毕竟是以“这个姿态”降临的,祂有着这样的自信。3XzJoo
然而,剑士这瞬间便完成了的斩击简直是远超剑术的范畴。3XzJoo
祂可以劈开海浪,可以浇灭烈火,但祂却无法回避无处不在的风。祂虽然想要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可祂的直觉却还是向自己发出了警告:3XzJoo
比谁都更清楚眼下的局势,明白自己没有丝毫松懈的余地,此刻,理查德已经将全部的气魄都凌驾于了自己的精神之上。3XzJoo
伴随着怒涛似的剧烈轰鸣,走向根本无法被看清的剑刃迅猛地撕扯开了周围空气,如山岚风暴那样,狠狠地撞在了那张色调惨白的面具之上。3XzJoo
理查德那势如疾风的一斩几乎将这附近的空气都抽空了。3XzJoo
捂着差点喘不上气来的口鼻,科洛蒂娅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在她的眼中倒映着的,是那张碎裂的面具在半空中反复旋转的景象。3XzJoo
长长吁出一口气,立于那黑影的身后,他仍保持着收刀入鞘的动作。由于在那一剑上倾注了过多气力的缘故,此刻他的手臂还残余着些许的颤抖。3XzJoo
尽管对方覆盖在体表上的那层黑雾几乎没有在维持着生物的形状,但至少那张面具下的部位绝对是足以致命的头部。3XzJoo
“漂亮的剑术。不过,到底也只是人类的把戏。和当初的杰诺斯比起来,你还需要精进。”3XzJoo
然后他看见,那几乎被剑刃削去了半个脑袋的黑影正不稳定地摇晃着身子,完全不顾躯体的残缺,向这里缓缓伸出手来。3XzJoo
到了这个地步,那黑影已经变成可以称之为“怪物”的存在了。3XzJoo
混沌的黑雾前沿,触碰到了剑士那放置在剑柄上的手。3XzJoo
“果然不该大意啊。能做到这个地步,以人类的程度来说,已经足够你自豪了。不过很可惜,外乡人。现在的菲尔盖纳并不需要你们这样碍事的家伙。”3XzJoo
在远处科洛蒂娅焦急的目光中,那缕黑雾突然化作了一只遒劲有力的手,如同钳子一般、死死地按住了理查德握剑的那只手。3XzJoo
变化不止如此,那因理查德的斩击而被削去了的大半个脑袋,此刻也在一阵令人作呕的蠕动中逐渐恢复了原本的形状。3XzJoo
本是被面具所遮盖的脸,这一下又完全被黑雾所笼罩。3XzJoo
面对这种即便被砍掉脑袋也依然在动的怪物,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它彻底打倒——3XzJoo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老实点,自己从这个世界滚出去吧。只要回到登陆的地方,你们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中去。这已经是最后的忠告了。”3XzJoo
分明刚才还在直接动手的。现在怎么突然好声好气地劝起人来了。3XzJoo
“…同样的话,殿下刚才也已经同你说过了。这就是邪神的恶趣味吗,看样子你对笑话的品味实在是有够低级的。”3XzJoo
大概是与瑟坦特类似的超速再生的能力吧。考虑到二者之间的关系,搞不好眼前所见的才是那个能力的根源所在。3XzJoo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没摆出战斗的姿态来。是没把这边放在眼里吗,还是说有什么特别的原因。3XzJoo
摁在刀柄上的右手在那黑雾的钳制下发出了扭曲的声音,那是宛若神经被绞断般的痛楚。3XzJoo
的确,对方的能力与攻击方式都还不清楚。但是,考虑到之前的种种异常,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影之国的构成形式——3XzJoo
只在此刻的这个距离下,凭借自身所传承到的『观之眼』,理查德能够透过那些诡异的黑雾,看出背后的些许端倪。3XzJoo
能够被捕捉到的,只有一道短促的、收刀入鞘的铿锵声。3XzJoo
科洛蒂娅不过是眨了一下眼睛,便看见那只由黑雾所化的手突然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断肢没有洒下丝毫鲜血,只在那道平整的切口上还飘着一缕黑雾。3XzJoo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这点不痛不痒的动静不过是些许的前兆。3XzJoo
这一点,只要看理查德那弓下身子、收刀入鞘的模样就知道了。3XzJoo
明明如此,这个黑雾笼罩的怪物却显得无比安稳。祂甚至有些好奇地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的那截断肢发起了呆。3XzJoo
而那不再沉闷的声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某种可怖的动摇。3XzJoo
“——『樱花残月』!!!”3XzJoo1
理查德积蓄在鞘中的斩击,再一次挥向了那近在咫尺的、覆盖着一层黑雾的面容。不过更在他的刀刃落下之前,猩红的流星便已从远方坠落。3XzJoo
匆匆赶来的太刀的斩击在那魔枪的枪杆上蹭起一阵惊人的火花。划开的剑刃上,短暂对视的二者的眼眸一闪而过。3XzJoo
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理查德豁地瞪大了眼睛。3XzJoo
不,不只是如此。自己还和拥有这双眼睛的男人说过话,战斗过,互相理解过。3XzJoo
还不待说些什么,理查德便被那股从剑柄上反馈回来的巨力一直弹开到了平台的边缘,脚下的军靴甚至在平台上犁出了两道深切的沟壑。3XzJoo
他痛苦地支住膝盖,抬头望去。他看清了那击退了自己的东西。3XzJoo
透过一阵混乱的动作交错,看清楚了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玲的表情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3XzJoo
这一回她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黑雾后方,还未来得及隐去的年轻男性的模样。3XzJoo
“我一再的忍让,换来的果然只有你们的得寸进尺。”3XzJoo
“本人?不。不应该。这不可能。是被借用了外貌吗,还是说——”3XzJoo
下意识地将魔枪扛在肩上,仿佛这样会舒服一些似的,不再费尽心思地去用黑雾遮掩自己的脸部轮廓,苍发赤眸的怪物倏地冷下脸来。3XzJoo
“你们这才是真的别开玩笑了。见识粗浅的凡人啊,要知道你们现在所见的,才是『邪眼魔王』加尔巴兰的真实姿态。”3XzJoo
“看样子你们对我那难得的宽容从未放在心上。好吧。虽然才刚刚苏醒,不过就让我来教导你们何为礼貌,何为尊重吧。那么,首先——”3XzJoo
整个空间开始轰鸣、震动。粘稠的阴影自那黑袍下摆扩散开来,平台底部的岩浆在这一瞬间,有如海啸一般高高涌起。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