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失去了一些肢体,但在行动中却总觉得它们依然存在一样,当碗端来时,抬起的左臂想要接住碗底,甚至能够感受到手肘旋转时肌肉的拉伸,但当裹着纱布的左大臂的残肢出现在眼前时,玲华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左小臂。3XzJpB
她不禁将左臂拉至面前,凝视着染血的绷带,死死地盯着,眼中仿佛掠过某种异常而消沉的神采。3XzJpB
端着肉汤的希拉雅见到爱人的这副模样,心脏便仿佛被攥住一般,喘不过气。3XzJpB
玲华忽然低吟一声,又像是叹息般,她艰难的微微张嘴,而希拉雅也回过神来,小心的提上一勺温热的肉汤。3XzJpB
当飘着油性的鸡肉丝顺着夹杂香叶的汤汁滑入口中,一阵暖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抚慰着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3XzJpB
当截肢进行中,玲华的咬肌因木头太硬,在痉挛中咬的太用力,导致她现在稍稍张大嘴便是一阵剧痛。3XzJpB
饭后,希拉雅用手帕擦拭着玲华的嘴角,她端庄的坐在床边,静静的注视着玲华。3XzJpB
玲华忽然抬起右手搭在胸前,对着希拉雅笑笑,“所以不要露出这么伤感的表情啦……”3XzJpB
要说心中没有一丝感觉是不可能的,哪怕她的性格对于大城市的同年龄少女而言已经算是比较独立自强,但‘只身’穿越到陌生的世界,听不懂外语,搞不懂这里的生存规则,甚至因此永远的落下残疾……3XzJpB
她很难过,但同样的也感到欣慰——因为希拉雅就在她的身旁,她的付出是有意义的。3XzJpB
玲华的脑中回想闪烁起自己穿越前的家人、亲戚、朋友,想到了社交网站上的沙雕网友……自己突然消失,对他们而言一定很伤心吧,特别是爸爸、妈妈。3XzJpB
啊……明明已经不听催眠自己不要想那些容易哭的的事情,但人一旦静下来就喜欢思考。3XzJpB
为什么我会遭到这种事情,为什么我没有像小说里那样哪怕让我听懂外语也好的能力,为什么我一无所有的出现在这里……3XzJpB
在这个世界,根本就容不下我的存在,唯有希拉雅,唯有她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所以我愿意守护她、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死。3XzJpB
玲华忽然注意到希拉雅的眼角旁闪烁着泪光,她顿了一下后,轻轻伸出手去将那滚出眼眶外的泪水拭去,然后,用充满希望的笑容微笑。3XzJpB
希拉雅记得很清楚,当玲华入睡后,她便开始不断地痛苦低吟、扭动,在不断昏厥与痛醒的反复中见到自己肢体被锯断的痛苦一定很绝望吧,而她……甚至连站在玲华身边握住她的手。3XzJpB
哪怕以玲华的力气将她的手掌握断也好,因为这只手与脚,本不该失去……3XzJpB
在沉眠中不断呼唤baba、mama的少女,在月光下哭泣入睡的少女,清醒时的坚强与温柔只是故意装模作样,玲华……始终都是一个女孩,而不是一个男人啊。3XzJpB
希拉雅捧着玲华的右手放在面颊上轻蹭着,随后端起空的碗勺走向门外。3XzJpB
她压低嗓音柔和的说着,随后拉开屋门时,却又恋恋不舍的回首望去,凝视着玲华投来的眼神,希拉雅的眼神从迷茫瞬间转化为了坚定。3XzJpB
“【意语】没有人能将你与我分离,不论是诅咒还是死亡……”她呢喃低语着,转而拉开屋门走向礼拜堂,面向了表情复杂的朗卡恩与一脸无奈的阿朗热。3XzJpB
“铃大人救了我两次,倘若置之不顾,神也会惩罚我吧。”3XzJpB
冷淡的留下一句话后,希拉雅便无视父亲愈发苦涩的表情,扭头走向教堂外。3XzJpB
一阵无言后,朗卡恩的身子逐渐弯曲、憔悴,他望着希拉雅逐渐消失的身影,眼神竟闪烁着不安与迷茫,缓缓地,眼眶居然模糊了起来。3XzJpB
昨天晚上,他与希拉雅大吵了一架,之后的结果是,希拉雅脱掉了所有的衣服,表示宁愿与他决裂也绝不放弃玲华。3XzJpB
若不是瓦伦汀娜带着在林子里找到的钱币来归还,恰巧碰见这一尴尬局面,并将自己的衣服送给希拉雅,这才让局面缓和了一些。3XzJpB
但他永远也忘不掉,赤身裸体的女儿站在自己面前,眼中流露出的那不亚于男人的决然与刚强的斗志。她挺直腰杆,毫无畏惧的伫立在那里,那一幕对于朗卡恩的震撼超越了过往的一切。3XzJpB
曾几何时,自己那活泼又体贴的女儿怎会流露出如此神情,但仅仅只是放手让她与铃华待在一起一周左右,竟会产生如此大的变化。3XzJpB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十六年的无私付出,难道比不上一个神秘女人一个星期的花言巧语么?3XzJpB
朗卡恩缓缓抬起头望着紧闭的屋门,昏暗的眼神复杂无比。3XzJpB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朗卡恩的肩膀上,阿朗热瞥了朗卡恩一眼,想说些什么,张着嘴却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最后只能用手捏几下朗卡恩的肩膀。3XzJpB
沉默半响,阿朗热抬头看向教堂大门的方向,安慰道:“希拉雅本性不坏,只是不该在她心情最激动的时候说那样的话。”3XzJpB
对此,朗卡恩没有回应,他的身体缓缓下滑,最终坐在了地上,那阴郁的脸色中在思索些什么,又有谁清楚呢?3XzJpB
希拉雅正前往浴室,将借来的空碗还回去,她的身上换上了皮提雅的衣服,一路走着,寂静无声。3XzJpB
一只手抓着碗边,另一只手缩在袖子里,紧紧地攥住,用力之大甚至在微微颤抖,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在路边,满脑都是昨晚自己那过于刺激性的行为。3XzJpB
她真的快要气疯了,在教堂里被父亲这般训斥也罢,那的确是自己的错误,害的玲华落得如此。3XzJpB
但她万万没想到,当她回到酒馆客房时,迎面而来的却是父亲的提议,如今玲华已是行动不便的残障人士,日后也不方便继续这样带着她,所以朗卡恩决定将玲华送到君士坦丁堡的修道院,或者与瓦伦汀娜商谈,让玲华跟着她离开。3XzJpB
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这样抛下救下自己两次的恩人。然而希拉雅也不愿意、也没有心情与父亲扯皮,她只想早点休息,平复一下这该死的心情。3XzJpB
“我不会放弃救命恩人的。”希拉雅简短的抛下两句后便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被割断的长裙。3XzJpB
忽然,父亲又以昂贵的镶嵌着黄金珠宝的礼服就这样被破坏展开话题,他夸赞了一番希拉雅的果断,表示她以后能成为和自己一样出色的商人,到时候以她的美貌,找到一位有地位的贵族……3XzJpB
朗卡恩本想趁着玲华残废这一事情,对希拉雅趁热打铁,绕开玲华本身不谈,谈论意大利的贵族多么优雅、英俊、浪漫和高尚,试图吸引起希拉雅的兴趣,从而淡化对玲华的感情。3XzJpB
忍无可忍的希拉雅生气的甩下一句后,便立刻有些后悔了,她生怕父亲猜到她们的感情,向亚该亚的教会申请介入。3XzJpB
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她,我早就被那些男人绑走,比起被侵犯我还不如去死。”3XzJpB
“这不都没发生嘛,生什么气呀。”朗卡恩急忙走到希拉雅面前,伸出被子盖住了希拉雅外露的腿,紧接着蹲下身,做出耐心的模样,“铃大人肯定也有自己的家人,把她送到教会后不可以安心调养,之后我们再给她寻找家人不更好么!”3XzJpB
不……她已经没有家人了。3XzJpB2
希拉雅听得出来,当玲华哭泣着在噩梦中挣扎,呼唤爸爸、妈妈时,她的语气是那样的悲怆孤寂,她在这个已经没有任何的依靠,否则又怎么会赤身裸体的出现在伯罗奔尼撒里。3XzJpB
毫无疑问,是阿拉伯的人贩子将她从遥远的东方抓来,卖给该死的奴隶主!3XzJpB
希拉雅的表情猛然一沉,她有些厌烦与父亲的谈话,将脚丫从靴子中抽出后,脱掉羊毛袜便钻进被窝里。3XzJpB
被窝耸动着,希拉雅一点点的脱掉外衣放在一边,露出了贴身的内衣长裙。3XzJpB
“凭什么要把铃送走,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她算数那么厉害,待在身边不更有用。”3XzJpB
铃……希拉雅已经很多次亲密的称呼她为铃,而不是最开始的玲大人,老练的朗卡恩自然明白出问题了。3XzJpB
现在已经不能犹豫,要趁着希拉雅还没有死心塌地前结束这段本不该存在的感情。3XzJpB
“铃铃铃,一口一个铃的,她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只能拖累你。”3XzJpB
如果铃身体完好的话,朗卡恩真的不介意自己的女儿去做那种禁断的事情,但现如今,铃的心智都成问题,若她就此自暴自弃,那么岂不是要让希拉雅一辈子被她自甘堕落下去。3XzJpB
铃能为朗卡恩一家带来正收益的比例实在是太低了,她的善良与勇武在商人的世界中不值一提,只会拖累她成为累赘。3XzJpB1
朗卡恩已经见过玲华在昏迷中那懦弱的模样,这家伙脸上的坚强与温柔不过只是伪装,她只是在卖弄自己的样貌来诱惑希拉雅而已!3XzJpB
朗卡恩越想越气,为什么希拉雅会在短短的一周内变成这样。3XzJpB
他的思绪因激动与宗教偏见而愈发钻入牛角尖,面对女儿的叛逆与抗拒,让朗卡恩将一切的锅卡在了玲华的脑袋上。3XzJpB
“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难道比不上我这十六年来对你的付出吗?!就这样一个星期没管你,你就被她骗走啦?我看那家伙是对你施了咒,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在乎她,她白吃我们家,白用我们家的东西,就像个寄生虫一样!”3XzJpB
父亲对玲华的羞辱令玲华猛然睁大双眼,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男人,旋即陷入沉默。哪怕她的心中在呐喊着要为铃华正名,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暴露与玲华太亲密的关系。3XzJpB1
“又说这种话,你现在不好端端的在这里吗!你知不知道我多关心你,难道在你眼里我还比不上她吗?那家伙能做什么,算数好又有什么用,你的算数不够用了么,她又不懂意语,什么都不会做,甚至宁愿去都是马粪的马厩睡觉也不愿意在有人粪的房子里睡觉,她就是个怪胎!”3XzJpB
“我哪里胡说了,你说说听听,那家伙这些天有做什么报恩事情?!除了花钱泡澡就是天天喝酒吃肉也不知道帮我们收拾东西干点活!”3XzJpB1
这句话毫无疑问太过分了,就连阿朗热也有些为难起来。3XzJpB
以朗卡恩不亚于犹太人的思维方式,他只在乎结果,而并非过程,平日里的跑来跑去收购货物请求领主支援让他从未仔细了解过玲华这个人。3XzJpB
他的这一句话直接戳中希拉雅的痛点,少女一下子待在原地,睁大双眼死盯着朗卡恩。那双天蓝色的眼眸冰冷而陌生,又仿佛酝酿着某种愤怒,在那坚冰之下等待爆发。3XzJpB
“钱、钱、钱,全都是钱!钱又不能买回一个人的命!又不能买回铃失去的手和脚!”3XzJpB
“我和你妈要是没有钱,现在我们早就不知道在哪流浪,哪有你现在这样光鲜亮丽的模样!难道我对你的那么多付出你全忘了?我这么努力的照顾你,就是希望你有一天能有所成就,我甚至都没有催你结婚!我看你是在外面呆的太久了,忘了女人的本分!”3XzJpB
朗卡恩对希拉雅的眼神感到心虚,但他更愤怒女儿居然会和自己吵架,他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耐心与柔缓,只想着让希拉雅认识到现在真实的地位。3XzJpB
却不想希拉雅猛然掀开床,赤着双脚踩在地板上大步走向门外。3XzJpB
朗卡恩一把抓住希拉雅的手腕,却被她猛然甩开。“你去哪!”3XzJpB
“这些年我欠你太多。”希拉雅语气冰冷的站在了门口,瞥了一眼装死的阿朗热后,双手抓住裙摆,“你是我的父亲,养育我十六年的恩人,既然你觉得一切都可以靠钱来衡量,那么就此不要管我,我会赚到足够的钱,然后补偿这十六年的恩情,之后我们就此决断吧!”3XzJpB
随着她的双手抓住裙摆而高举时,两个男人顿时愣在了原地。朗卡恩猛然怒视向阿朗热,发现他已经很懂事的捂住眼背过身后,便急忙抓住希拉雅的礼服走上前去。3XzJpB
他从未想过女儿会为了玲华而如此激进,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转而升起的是浓浓的负罪感与心疼。3XzJpB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激动,让我们冷静一下,对我来说你可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3XzJpB
希拉雅一把拉开屋门,向后撤出一布半边身子露出屋外,她很快便将容易脱下的亚麻睡衣从头顶撸起,寒风拂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冷意。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