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一位中年男人,他的五官棱角分明,有着比别人大一圈的酒糟鼻,短短的头发黑白混杂,像蘸了糖的杨梅。已经被洗褪色的亚麻短衫被他宽大的双肩撑得合不上扣子,被汗水浸得油亮的胸肌和鼓起的肚子都裸露出来,一定是方才做了不少体力活。3XzJpf
“你们不像镇上的人,不凑巧今天我们这停业了,我得去给我女儿请医生。”没等阿斯兰德开口,男人便又重重扣上了酒馆的大门,火急火燎地从他们身边经过。3XzJpf
“你女儿生病了吗?”阿斯兰德猛然抓住男人的手臂,谨慎地询问道。3XzJpf
“似乎是中暑了,全身很烫,又头晕。”男人虽然被拽住了手臂,但还是一副着急离开的表情,这让伊芙想到了自己生病时父亲瞻前顾后的模样,“酒馆这镇上有很多,你们去别处找吧。”3XzJpf
“我也是医生。”阿斯兰德面色不改地撒着谎,“我们原先住在河谷镇,可那实在太潮湿了,我女儿的咳嗽总是好不了,我们正打算搬到个湿气没那么重的地方,不如我给你的女儿看看,就当作对月光镇的居民一点小小的善意。”3XzJpf
男人一脸质疑地盯着阿斯兰德,伊芙也觉得这番说辞有些难以令人信服,阿斯兰德的长相严肃又稍显凶恶,不笑的时候像躁动的马,凹陷的眼眶中紧紧嵌着他深棕色的眸子,深邃得一眼望不到尽头。不像教堂里的神父严肃得正经又端庄,他的严肃上带着一股年轻人愤世嫉俗的劲,仿佛休憩中的火山,随时都会迸发出内含的涎沫。3XzJpf
“这......”男人陷入犹豫,脸拉得比黄昏下野草的影子还长。3XzJpf
“我刚好身上带着器具和药。”阿斯兰德不由得男人拒绝,打开了手中的皮箱将其搭在臂弯,皮箱是有隔层的,第一层便是五六根针管还有一些说不上名的玻璃液体器皿,也有一些缺页少角的旧书,但最显眼的还是正中心的《圣经》,“我是个敬神的人,发誓会找到你女儿的病因。”3XzJpf
“我爸爸在河谷镇已经治好了不少人,你可以相信他的。”伊芙适时帮腔道,阿斯兰德没想到这个比修女还要安静的女孩会替自己说话。3XzJpf
见阿斯兰德如此诚恳,男人砸吧了一下嘴,像是做了一个决定。3XzJpf
“我叫卡尔,这家昨日酒馆是我经营的。我老婆格蕾丝和女儿艾莲娜就在楼上,进来吧。”卡尔为阿斯兰德和伊芙拉开了门,引着两人进到了里边,阿斯兰德也顺势向这位酒馆主人介绍了自己和伊芙。3XzJpf
昨日酒馆内部的环境比从外面看还要糟糕一些,角落里的酒桶摆得横七竖八,木桌上到处都是歪斜的酒杯和满是油污的餐盘,看得出来从昨天晚上营业结束后他们就没有好好收拾过。3XzJpf
“生意不错呀卡尔老兄。”阿斯兰德望着这一片狼藉,向卡尔套着近乎,“听说你这的酒是整个月光镇最好的。”3XzJpf
“哪里哪里。”卡尔敷衍地笑着,带两人从角落的楼梯上了二楼。3XzJpf
二楼的空间比阿斯兰德想象得还要窄小一些,伊芙不得不跟在两个男人的后边而不能并肩而行,眼前一条短短的走廊两侧挤着三间房,卡尔说其中两间是他们夫妻两和女儿的卧室,剩下一间拿来做库房。3XzJpf
“卡尔,这两位是......”从其中一间房迎面走出来一位女人,她尖颧削脸满脸疲惫,走起来路甚至要扶着墙,阿斯兰德想这一定是卡尔的老婆格蕾丝。3XzJpf
卡尔把格蕾丝叫到一旁轻声细语地解释着两位陌生人的来历,花了一段功夫后,这对夫妻才结束谈话,阿斯兰德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依然在警惕自己,一举一动都被她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死死盯住。3XzJpf
阿斯兰德被卡尔带到艾莲娜的卧房,而伊芙则留在外头与格蕾丝夫人一起,这位女主人将门半掩着,狭小的房间里只摆了一张床和半壁宽的木桌,一眼就能数清的衣物被吊挂在朝南的飘窗边。3XzJpf
艾莲娜侧卧在薄薄的被褥下,时不时剧烈地喘气,原本应该精致可爱的脸也苍白得吓人。她似乎是感受到有人进来了,睁开了半只眼望向阿斯兰德,从嗓子里发出浑浊的声音,却不知在说什么。3XzJpf
“放松宝贝,我请医生来了。”卡尔攥住艾莲娜的手轻声说道。3XzJpf
“你好甜心,我是阿斯兰德医生,我保证让你尽快好起来,这样你爸爸请我喝酒的时候你就可以在一旁帮我倒酒了。”阿斯兰德尽量轻地撩开被子的一角,才发现艾莲娜的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半边。3XzJpf
“从前天开始吧,前天我和我老婆起来忙到中午也不见她出房门,进来一看她就这样了。原本以为她是中暑了,因为生病的前一天她还和朋友出门玩去,那天太阳很毒,晒得人要脱一层皮。”卡尔耐心地答道,“昨天请镇上的医生来看过了,也吃了点药,可今天病情更严重了,就想今天再去请他来一趟。你知道的,我们这里是小城镇,本地的医生看起病就像在抓瞎,治不治得好都得看点运气。”3XzJpf
风刮过卧室的飘窗,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阿斯兰德背对着卡尔,从皮箱夹层中拿出一小株曼德拉草藏在掌心中,同时摆过脑袋礼貌地说道:“能麻烦给我一杯水吗?”3XzJpf
卡尔听罢马上起身出了房门,可格蕾丝还是不依不饶地注视着自己。3XzJpf
“此间古灵精怪听从号令,速来捍卫这片土地,保护御主不受侵害。”阿斯兰德细声念咒,这是一个可以命令下等精灵的咒语,那些玩意只有微弱的力量,但胜在数量多,在哪都有它们的存在,就像是扎堆的负鼠。3XzJpf
顿时房门被一阵无形的力量紧紧关上,连风声也被隔绝在外,整个屋子仿佛裹上了一层不透气的膜,静得要死。阿斯兰德将曼德拉草伸到艾莲娜的鼻翼前,这是恶灵最讨厌的东西,任何被恶灵附身的人看到都会有剧烈的反应。3XzJpf
可艾莲娜没有,她两眼依旧睁不全,眼神涣散又呆滞,皮肤像地上的枯叶子,干巴巴的。阿斯兰德心里乱了神,一般来说艾莲娜这种情况无非是被恶灵附身,身体会产生强烈的排外反应,出现类似生病的症状。如果见到曼德拉草都没有反应,这样看来,艾莲娜很有可能只是单纯地生了病而已。3XzJpf
这样最好,没有恶灵,月光镇还是原来那个无趣又贫瘠的小镇。3XzJpf
阿斯兰德长吁一口气,将曼德拉草塞回皮箱,又从夹层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瓶透明的液体。那是梦貘的涎水,小小一滴就能让人昏睡一整天,阿斯兰德自己是不愿意吃的,对他来说最好的安眠药就是酒精,更何况梦貘的口臭惊人。但艾莲娜虚弱得没有反抗的气力,阿斯兰德很轻松地就让她睡着了,那之后又喂她吃了些精灵尸体磨成的粉配以约旦河的河水,这些魔法生物虽然看着恶心,但营养价值不差,中暑之类的小病能很快治好。3XzJpf
“古灵精怪们,使命已成,速速退去。”收拾好皮箱后,阿斯兰德解除了精灵对房间的庇护,卡尔和格蕾丝立马冲进了里头来。3XzJp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