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很希望警备队的部下，希望陆军第一师团的同僚能一同聚在此处，这样我就能——哦，等等，利奥波特先生，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3XzJlO
“克里斯托弗·诺奈——这位绅士负责后勤方面吗？”3XzJlO
“后勤？我想后勤应该是由后勤司令部管理……财【】政【】部确实不负责这个。”3XzJlO
“噢……”加莱佐苦恼的低吟一声，接着说道：“这无所谓！后勤司令部为我们带来了我们所用的一切，我们身上的军装，我们勋章上的绸带，我们肩章上的铜条，我们在前线所用的军刀与子弹，我们的水壶，我们的被褥，我们炊事车上的大锅，罐头用的镀锡铁。3XzJlO
您知道，我们在东部沿海，在北部山岳所取得的一系列胜利，我们在科尔诺伯格和尼斯利艾取得的辉煌大捷，它们源自于什么？我们的敌人，那些黑潮之下的可憎物，那些鱼头人身的怪物，那些来自山丘上的野蛮种族，那些来自北境以外的存在，它们若是拥有神智，能够回答，想必会毫不犹豫的给出结论，将我们的胜利归结为那些原始且浅显的要素。3XzJlO
诚然，您也好，我也好，我们的士兵也好，都英勇无畏，体魄强健，技术高超，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些来自山丘上的敌人，来自风雪中的敌人，来自潮汐下的敌人，它们普遍有着两米以上的身高，身上穿的手里用的皆是难以理解之物，有着怪异可怖的技术，对邪神的信仰烙印在大脑当中，难道它们就称不上英勇无畏，体魄强健，技术高超吗？3XzJlO
说到这里，想必您也已经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没错，我们的胜利，源自于我制度上的优越，源自于我们先进的体系。正是因为我军强而有力的后勤系统，保证士兵们不会在寒风和污水中病倒，保证士兵每天都能用上厚实的被褥，吃上营养均衡的饭菜，否则的话，不管多么身强力壮的战士，都会很快败给边境和战场上恶劣的环境，士气低落，一身本事十不存一。看看那些鱼脸的混账吧！它们在战壕里想必连发臭的鱼干都没得吃，而我们的战士每天都能从炊事车上取走三顿热餐——这就是先进的体系，而正是我国强大的财政实力，让我们得以维持这种先进的后勤体系。”3XzJlO
“您还不知道吗？上个月底刚出的通知，明年上半年消费税还会再上调三个百分点。”3XzJlO
“那我说的肯定不会是消费税，消费税无疑是一种谬误，是和鱼人一样可憎的玩意，提出这种概念的人，他的灵魂一定无法得到安息，回归死亡女神的领域，只能变成孤魂野鬼，永远在冰原上徘徊。”3XzJlO
“好吧，看来您真的很不喜欢消费税。”利奥波特·德·利亚里奥耸了耸肩，接着说道：“我想我已经猜到，国务卿和财【】政【】部【】长在聊些什么了，您呢？”3XzJlO
“噢，我之前可连财【】政【】部长是谁都不知道。况且我也没和国务卿先生打过交道。”3XzJlO
“那么且听我说，我们的财【】政【】部长，大概正在卖力的为我们的国务卿介绍金融体系的优秀之处。”3XzJlO
虽然事实有些偏差，不过大体也说不上错——克里斯托弗·诺奈正在孜孜不倦的向乔凡尼·德·斯托克诉说审计在财政工作中的重要性，而很显然，后者听得索然无味，又不方便出声打断，只能就这样一边听一边神游。3XzJlO
“实际上，我只在授勋仪式上和那位乔凡尼先生有过交谈，再加上国务卿那张脸经常出现在报纸上——而且往往是头条新闻——所以我本人可记得相当清楚。不过国务卿大概是不认识我的，即使我现在的职务看上去如此的……微妙。”3XzJlO
“啊，您要慎言，中尉阁下。”利奥波特轻笑一声，“如果国务卿听到这句话，他会觉得您在讽刺执委会，说不定还会下令将您逮捕呢！”3XzJlO
“刚才说到哪来着？对，国务卿对经济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3XzJlO
“是的。乔凡尼先生对金融、财政之类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3XzJlO
“加莱佐先生，长久的警务工作和警备队糟糕的酒量终于把您逼至发疯，以至于您连家父是做的什么工作都忘记了吗？”3XzJlO
“看来您还记得。总之，乔凡尼先生完全不喜欢这些事物，在他看来呢……嗯……在他看来，金融这个词可以直接和诈骗、泡沫、歪门邪道等词挂钩，等哪一天金融口的官员们把持了国家大政，这个国家也就差不多该完蛋了。”3XzJlO
“还没完呢。在乔凡尼先生看来，我国应当全面取消现有的金融财政系统，将财政大权交给生产发展委员会……当然了，这样一来生产发展委员会的权力就会变得过大，按照乔凡尼先生的设想，这种过于膨胀的机构需要被切割分解，不过再怎么分解，事后还是那么几个部门用计划来决定生产与市场运作……”3XzJlO
加莱佐忍不住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好吧，说激进未免有些言不符实……这听起来可真够疯狂的。”3XzJlO
“您知道吗，利奥波特，这种观念从一公里外就能嗅出计划经济狂热者的味道。我对此十分理解，毕竟乔凡尼先生据说曾经和托文党相交甚密，他会有这种兴味我是一点都不感到奇怪的。”3XzJlO
“您现在被借调到警备队，具体来说是负责东北区的治安与防务。”3XzJlO
“东北区的事态，您比我清楚的多……最近那里的状况想必不会太妙。”3XzJlO
“接下来我所要说的话，希望您不要与他人提起，至少在有正式发表之前不要这么做。”3XzJlO
“您得发誓，加莱佐先生。并非是我对您的人品有所质疑，只是在这一话题上，我对于单纯的承诺，其信任绝不会高于郑重的誓言，这一点不仅是对于您，对于其他任何人也是相同的。”3XzJlO
“我向我家族的纹章起誓，向我的剑与血起誓，绝不会不必要的向任何人提起我接下来所听到的一切。”3XzJlO
利奥波特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先瞥了一眼乔凡尼国务卿的方向——看上去克里斯托弗·诺奈与乔凡尼国务卿的交谈暂且告一段落，前者向后者行礼致意，而后便端着他手中的酒杯快步远去，国务卿却没有因此而获得一段清闲时光，很快，又一个对利奥波特来说颇为熟悉的身影凑了过去，向国务卿打了个招呼：那是毕索罗·米凯里尼。3XzJlO
毕索罗·米凯里尼……或者说，生产发展委员会秘书长，维塔利·斯图亚特的左右手，锤砧党干部，这一连串的头衔足以说明，生产发展委员会的维塔利主任有些事情想和国务卿聊一聊。3XzJlO
大厅依然和之前一样略显嘈杂，男人和女人，青年和老者，稳重者与急躁者，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语，不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织成一种仿佛有着魔力般的奇异曲调，乍一听繁杂无序，却又很容易让人为之着迷，投身其中。3XzJlO
利奥波特·德·利亚里奥非常清楚，这里的每一个人，不管他是否将其想法付诸于实际，也不管他现在正聊些什么，做些什么，他都必然或多或少关注着那些值得去关注的人物，比方说乔凡尼国务卿，再比如说，维塔利主任，不知多少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不知多少对耳朵正尽力去倾听他们的言语。3XzJlO
“实际上，有一种威胁正在逼近这座城市，这个国度，我们的故土缪兰德。”3XzJlO
他注意观察着加莱佐的表情，而后者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加莱佐·德·巴巴克罗看上去沉稳且平静，当谈论到这一话题时，他所表现出的便不再是之前那种青年式的得以与高谈阔论，而是一种更加成熟的稳健与从容。3XzJlO
“正如您所说，作为东北区防务和治安的负责人，这几年我想没有任何人能比我更了解自己辖区内的事态——在问题发生之前，尚且只有些许端倪的时候，我便已经行动起来了。”3XzJlO
“看来您在言语上对这份工作的反感不值一提，事实上来说，您确实很陶醉于这份工作，东北区的安全对于您来说更甚于醇醪。”3XzJlO
利奥波特愈发惊讶，他本想以自己所拥有的情报来馈赠友人，现在看来却是没有这份必要，他了解的比加莱佐更多，却多的有限。3XzJlO
“若是要说待遇，警备队的薪资、补贴和福利都要低于正规军，而论起威风，警备队队长这样的职位又如何能与军官将校相媲美？只靠这些绝对无法将这份工作承担下去。我跟您之前所说的那些抱怨绝非虚假，东北区的警备队工作繁多且危险，只是这份工作事关这座城市——事关你我，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关系到他们的安全，若是考虑到这点，我便不得不专注于这份工作。它绝不是醇醪琼浆，而是辛辣刺鼻的硫磺水，您可千万不要羡慕起我，放弃军队的大好前途，跑来东北区一块受罪。”3XzJlO
“看来中将确实是有意栽培您。且不说这个，既然您已经知晓有危险在逼近，那您是否知晓这一危险的真面目？”3XzJlO
“那我现在便告诉您——实际上，根据今天传来的消息，有一个怪物正在逼近斯尔顿长城。那个怪物的真身是什么，目前还没有定论，我们所知道的是，那个怪物的力量极其强大，以至于它还在从终北南下的路上，便已经开始对斯尔顿长城，甚至于这座城市产生影响。或许兰门公国的毁灭也与其有关，正是那个怪物的出现，导致东北部沿海地区的气候突然变得恶劣且危险。3XzJlO
可能在之前一段时间，执委会方面就已经知晓了大概消息，正是借此消息，国务卿开始推销他的计划经济模式，财【】政【】部也增加了对市场的干预，防止某些投机分子散布恐慌，并借此来哄抬物价。而这一消息最终在今天得到确认，我不清楚执委会选择在什么时候将之公布，但可以预见的，这条消息一旦公布出去，产生的影响只会比现在要大得多。”3XzJlO1
利奥波特惊讶于加莱佐的稳重，加莱佐则惊讶于利奥波特带来的这条消息。3XzJlO
加莱佐·德·巴巴克罗并没有马上给出回答，他像是在回味利奥波特带来的这条消息一般沉思着，利奥波特也不催促他，在他看来，今天他所得到的已经足够之多，完全不需要急着迈向下一场。3XzJlO
“怪物。”加莱佐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是一种比喻手法，还是一种实际指代？如果是比喻手法，这个词比喻的是什么，一场风暴？一个新的敌国？如果是实际指代，那指代的又是什么，是一只强大的魔物吗？一头传说中的巨龙或者百臂巨人？”3XzJlO
“都不是，先生。”利奥波特说，“我只能告诉您，那是一个实际的事物，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是巨龙还是巨人，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我只能跟您说一句，无可奉告——听说前线观测员并没能给出更详细的情报，只知道那是一个十分高大、足够强悍的存在。”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