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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忘川 6

  这里不属于凡世,没有天空,也没有土地。3XzJoP2

  这个甚至连颜色都没有的世界,存在的只有一条看不见来处,望不到逝处的幽流。3XzJoP1

  破碎的水沫浪隙倒映着不知道具体数量的人影,微小杂乱的浪隙中人影晃动交错,交杂着远古到未来的时光画面。3XzJoP

  有身着战国时代的寒铁甲衣怒吼着持刀劈向前处,下一刹那身首分离。3XzJoP

  有卧床枯瘦双眼空寂握着一双幼嫩的手不能放开,下一瞬间呼吸骤止。3XzJoP

  有独倒寒巷衣物脏乱小小身体颤抖抱着黄毛弃狗,深夜爆出凄厉哭声。3XzJoP1

  有大院豪宅中为浅薄钱财与人残杀填满变态空虚,一朝失手尸抛街头。3XzJoP

  忘川河上,死亡之下 ,不分老少,不论悲幸,不区恶善,不歧人 兽。3XzJoP2

  所有生命都消逝为一片浪叶,藏在微波幻映水光中。3XzJoP

  ……3XzJoP

  从忘川河下,看不到深处的水底,浮上一个散落着骨色白发,脸上有着妖异红斑的没有意识的少女。3XzJoP

  ……3XzJoP

  只有死亡或睡梦中的生灵才能来到这里,但出现在这里的少女还没有褪去生命的颜色。3XzJoP

  沉睡的少女身体是透明的,可以透过白色的和服看到她身体后面流动的波浪 。3XzJoP

  半透明的灵体意味着她只是是一个完整灵魂的残缺部分。3XzJoP

  她还有部分灵魂在人世,还未与“生”完全断绝联系。3XzJoP

  ……3XzJoP

  琉璃睁开眼睛,视野范围内是一片白雾。3XzJoP

  似乎有水在扰动着她的发丝,但没有湿润的触感。3XzJoP

  她用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披散的长发因重力而汇聚,头发和河水像是从未接触过一样的分开,没有一根发丝沾上水滴。3XzJoP

  “这是哪?”3XzJoP

  这是琉璃从未来过的地方,也许她曾经来过,但是在梦醒的那一刻这里的记忆都会被遗忘殆尽。3XzJoP

  琉璃茫然的看着四周,除了白雾,这里空无一物,就连地面也不存在实感。3XzJoP

  看不见的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声音传来。3XzJoP

  但是听不清,远处的微弱的声音像是羽毛一样扰动着她的心弦,痒痒的。3XzJoP

  琉璃试探着踏出一步,想要去寻找声音的来源。3XzJoP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似乎是有孩子在说话。3XzJoP

  像是脑中有一层阻隔记忆已久的屏障破掉一样,琉璃不可压抑的升起了向前走的念头。3XzJoP

  【他们在等我。。。】3XzJoP

  明明听不清详细的内容,就连男女声都无法辨别,但琉璃无比确信这个毫无道理的想法。3XzJoP

  琉璃依从着内心的想法,向前迈动着步子。3XzJoP

  一步又一步,脚下的“地面”渐渐凝实起来。3XzJoP

  声音渐渐清晰,是一家人在对话,有男有女,有长有少,一共四个声音。3XzJoP

  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从琉璃的心里涌出,与其一起出现的是一种难以言诉的悲伤。3XzJoP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琉璃擦去留滞在眼眶里的泪水,想要看清浓雾后面的样子。3XzJoP

  泪水如泉一样涌出,任凭琉璃怎么用衣袖抹去,根本拭不掉脸上的水迹。3XzJoP

  琉璃干脆放弃了,睁大眼睛,随眼泪顺着脸颊成股流下,向声音的来处奔跑而去。3XzJoP

  跑动着的背影有些摇晃,逆风将她的头发、和服全都向后吹动,在身后急切的摇晃飘荡,像是她渴望去向浓雾之后的心情一样。3XzJoP

  越近,视线就越模糊,瞳孔前的眼泪堆积成膜,布满视野晃动的光影和脑海深处破碎漏出的记忆重合。3XzJoP

  琉璃的眼前出现了过去时光的幻影。3XzJoP

  ……3XzJoP

  “错了,药用错了,两味药的药性相冲,一起服用价值会减弱的。”3XzJoP2

  【父亲真是严格】3XzJoP

  “别哭了,琉璃。这次还只是考试,不会有人受伤,但在你真正成为医生之前,你要把这些都记住,不能有一丝差错。”3XzJoP

  【父亲,我最后还是记住了,真的背了好多书】3XzJoP

  ……3XzJoP

  “好啦,琉璃,不要哭了。”3XzJoP

  “当你因为失误没救下病人时,再怎么哭也没有用了。”3XzJoP

  【我知道的……眼泪……不可能再换回你们……】3XzJoP

  “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生命死在你手上。”3XzJoP2

  【妈妈,对不起……我杀死了我最应该保护的人】3XzJoP

  ……3XzJoP

  “琉璃,你看——只要这样顺着刀刃挥剑就能斩断这块石头,那么大的一个,是不是很神奇?!”3XzJoP7

  【哥哥,爸爸回来会打死你的,那是他刚买的石狮,他可是很喜欢的……】3XzJoP7

  “不要那样看着我啊!!!我又没有你那么聪明,那么多书真的会逼疯我的,我真的快死掉了,是迫不得已才让你代替我继承家里的医术!”3XzJoP

  【原来你也知道背书很痛苦啊……笨蛋哥哥】3XzJoP

  ……3XzJoP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3XzJoP

  【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们了!很快!】3XzJoP

  “什么时候姐姐能带我去看海啊?”3XzJoP

  【恐怕我要食言了……对不起妹妹……】3XzJoP

  ……3XzJoP

  一点一点,尘封已久的记忆从不知名的角落被翻出,编织成一部用已经逝去的枯叶作为纸张的画册,但上面的画面没有一丝褪色,就像昨天刚刚绘上的一样!3XzJoP

  只是再美好的画面,也终究是已经过去的记忆,画上的人也只能出现在画中!3XzJoP

  图画鲜艳的颜色被蒙上阴霾,悲伤浸透了记忆!3XzJoP

  【可是,我终于能赎罪了!】3XzJoP

  【我终于有机会弥补我犯下的过错了!】3XzJoP

  【即使那是多么不可饶恕,但至少我能当面向你们道歉,虽然道歉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3XzJoP

  琉璃继续向前跑,雾气逆着她的方向流动,加快了散尽的速度。3XzJoP

  终于,迷雾背后的世界显露出来。3XzJoP

  雾气消散,四周出现森林,琉璃的脚下渐渐凝实为带着水汽的泥土。3XzJoP

  琉璃是认识这里的。3XzJoP

  世界上,还活着的所有人中,应该没有比她更熟悉这里的了。3XzJoP

  这是她家的后山,最开始的那个家。3XzJoP

  奔跑脚步慢慢放慢,脚下泥土的松软,周围树木的排列,前进路上小径的蜿蜒轨迹,无一不刺激着琉璃的神经,提醒着她——3XzJoP

  前面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家!3XzJoP

  阳光在树林外亮得刺眼,树林外的房屋里传出了父母的谈话声,和林间的鸟雀声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具体话语。3XzJoP

  一起都那么熟悉,一切都那么真实,每一处细节就跟琉璃曾经经历过的一模一样。3XzJoP

  走到阴影和阳光的交界前,琉璃停住了脚步,她看不见森林外的情景,阳光的光芒掩盖了一切色彩,看到的的只有一片亮茫茫。3XzJoP

  她犹豫着,恐惧着,徘徊着,但最后还是迈出那一步。3XzJoP

  这是她一直期待着的,她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3XzJoP

  “我回来了……”3XzJoP

  琉璃在心中默念,踏出了迈向阳光的那一步。3XzJoP

  阳光已经映射在她伸出的脚上。3XzJoP

  期待从她的心中泌出。3XzJoP

  笑容在脸上微现。3XzJoP

  唰——一个人影扑来。3XzJoP

  哗啦——她与她一起坠入忘川水中,溅出大片水花。3XzJoP

  原来眼前熟悉的一切,马上就能回去的家庭,在琉璃被扑倒的刹那,像玻璃一样被打碎。3XzJoP

  湿润的泥土化作流动的忘川河,琉璃在被水淹没前,双手水面上慌乱的挥动,想要在指间留住哪怕一丝救赎的希望。3XzJoP

  但就连一丝水花都没能握住。3XzJoP

  灰色的绝望在眼中浮现,琉璃不可控制的扭曲了脸,愤怒盖住了她脸上的每一寸狰狞。3XzJoP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痛恨着一个人,她要让这个断绝她希望的魔鬼付出代价,比死还要痛苦的代价!3XzJoP

  直到——那个人发出声音——3XzJoP

  是和夜莺一样娇美的声音——3XzJoP

  “姐姐,还不是时候……”3XzJoP4

  ……3XzJoP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