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我现在和护工老哥聊得火热，要不是老哥是个擅长找话题的自来熟，怕是我两早就大眼瞪小眼尴尬起来了。3XzJmB
路老哥原名“路国庆”，今年四十九奔五十，就住在医院附近的城郊。路老哥说他有两儿子，大儿子在沿海省份做物流生意，每年都会回来两三次，小儿子留在沅河市电力局上班，一星期至少回一次老家看望两老。一家也算是其乐融融，老哥刚步入天命之年就在颐养天年，倒是让其他同辈人羡慕得很。3XzJmB
我连连夸赞老哥养生有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五十高龄的大爷。老哥呵呵一笑，开玩笑说槟榔加烟法力无边，我则只好无奈地笑笑。3XzJmB2
七点半的饭点时间过后四五十分钟，活动室里的挂钟指针接近八点二十。3XzJmB
换班过后，护工、护士以及医师一同来到活动室，小推车在前白大褂在后，看样子到了定时服药的时间了。3XzJmB
与看门的路老哥不同，维持秩序的护工大哥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小青年，患病的老弱病残自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3XzJmB
二十来号病患懒懒散散地回到座位上等待分发药物。我同样是他们中的一员，只不过...我倒是苦恼要不要吃这些药片。3XzJmB
当我听闻自己的名字时心头一震，站起身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3XzJmB
毫无疑问，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哪怕我不承认自己有病，但在其他人眼里，甚至于我父母眼里，我都是不择不扣的精神病患者。3XzJmB
盯着二十来号病友以及医务人员的视线，我颇感压力地走到小推车前，接过护士递来的蓝色小药丸。3XzJmB
我正要服下蓝色药丸时，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我的药瓶里还有一种红色药丸，只不过护士并没有拿给我红色药丸。3XzJmB
“吃完蓝的能给外面的伞兵一巴掌吗？”鬼使神差下我又问了一句。3XzJmB2
护工大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腱子肉上青筋暴起：“哪来那么多废话，又没让你吃砒霜。”3XzJmB
“......”我却没理会护工大哥，而是盯着主治医师希望能给出解释。3XzJmB
徐医生语气平淡地解释：“红药睡前服用，蓝药早晚服用，主次不可颠倒。”3XzJmB
她看上去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我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装傻，装作不知道幻梦境、出于什么理由故意划分现实的自己和幻梦境的自己，但眼下我又不可能把“疯言疯语”说出来。3XzJmB
“快点快点，别傻站着！吃个药又不会要了你的命！”3XzJmB
耳旁传来护工的催促声，我却看着手心里的蓝色药丸迟迟无法下口。3XzJmB
确实不会要了我的命。但吃了这药...我还真的是我吗？3XzJmB
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把蓝色药丸放进嘴里，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药物顺势流入胃袋。3XzJmB
按照护士所说张开嘴巴，经过护士和医师的查看、确认我没有藏药后，护工点点头示意我可以回去了。3XzJmB
靠在塑料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吃下的小药丸有什么副作用...不过我也算是知道身不由己的感受了。3XzJmB
很快，当最后一名病人吃完药后，护士推着小推车离开活动室，仅留下医生和护工——维持秩序的同时了解病患近况。3XzJmB
徐医生负责的病人蛮多的，毕竟她是这地方的主任医师。出于主治医师的责任，她有义务询问每位由自己负责的病人的状况，不过反倒是病人凑上前去主动搭讪，我则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她和病人交流...颇感有趣。3XzJmB
并无任何冒犯之意，只是看着身材娇小的女孩用年长者的口吻说话...我就莫名其妙地想笑，尤其是看见其他人一副热脸贴冷屁股的模样时，冷不丁的荒诞和违和感愈发令我想笑。3XzJmB
简单来说，那场面有点像是乳臭未干的小孩装成大人教训长辈......而这些年长者通通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莫名好笑。3XzJmB
徐医生打发完那位叫做“唐san”的仁兄后主动来到我身前。我抬头望着她没准备起身，看来我是她最后也是最近负责的一位病人。3XzJmB
跟着徐医生离开活动室，走过拐角来到老地方——主任办公室。3XzJmB
等到我坐在凳子上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拧开瓶盖放在我身前。3XzJmB
我低头看向药瓶。好家伙，满满的一瓶红色药丸和蓝色药丸。而且也不知道这东西叫啥，药瓶上就写了我的名字，除此之外的东西一概不知。3XzJmB
我注视着徐医生有些摸不着头脑，全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3XzJmB
我忽然想起昨晚吃过的药...那副作用，吃完之后说啥都不经过脑袋，简直比吐真剂还管用。3XzJmB
我斜着眼睛，无不担忧地问道：“该不会吃了又像昨晚一样说啥都不经过脑袋吧？”3XzJmB
徐医生摇摇头：“不会了。蓝色药丸会让你有些睡意，而红色药丸...目前没有明显副作用。”3XzJmB
“你管这药叫做蓝红药丸？”我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盯着她，“这东西究竟是啥？有效成分又是什么？作用原理呢？”3XzJmB
“有效成分氯丙嗪。”徐医生淡淡地解释道，“主要用来抗焦虑和镇静，抗幻觉、妄想，需连续服药六周。”3XzJmB
经过徐医生这么解释，药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她把一个疗程的药通通给我，就不怕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吗？3XzJmB
“药没问题，但你就不怕我一口气全吃了直接当场暴毙？”3XzJmB
话音刚落，我的脑袋里头像是被塞了一窝蜜蜂，耳鸣自颅内响起声音由小到大、范围由近至远......3XzJmB
紧接着，大脑的嗡鸣声削弱后，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呼一吸之间仿佛用尽全力，整个世界都离自己渐行渐远。3XzJmB
眼前的东西...就连徐医生都有些重影，而我却莫名其妙地感到平静祥和，像是尘世间的一切烦恼都与自己无关似的。3XzJmB
“你的瞳孔在扩大，让你的身体渐渐适应这种感觉。”3XzJmB
不只是眼前的景物有些恍惚，就连听觉都开始变得迟钝。徐医生善意的提醒变得时远时近，明明她人就在眼前不远，而我甚至还能听见语末的回声。3XzJmB
是我自己变得迟钝了？还是整个世界都被“拉长”了？3XzJmB
徐医生的声音放大了不少，但在我听来仍是相当虚幻。3XzJmB
倦意并没有达到让我极度想要睡觉的地步，也就是说氯丙嗪的剂量并不算多，要不然我现在应该像个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没意识了。3XzJmB
我点点头思维变得活泛了些：“11年入学、14年毕业。”3XzJmB
“材料科学与工程。”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舒服了不少，这才有心调侃道，“就一街上贴膜的。”3XzJmB
缓缓呼出口气，虽然仍感觉“世界距离自己有些遥远”，但思维已经不再迟钝恢复到正常状态了。3XzJmB
我耸耸肩：“还行吧。徐医生你是沅边一中哪届的毕业生？”3XzJmB
一时间我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感叹到：“高一就参加高考？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3XzJmB
“徐学姐，我问你个事。”我顿了顿想了下406室友的事，“我室友，那个叫做‘项孑柯’的小年轻，真的得了精神病？”3XzJmB
我被她盯得有点心里发毛，于是歪着脑袋直接问道：“不能说吗？不能说的话就算了。”3XzJmB
徐医生点点头：“是胼胝体让大脑只出现一种声音，一旦胼胝体病变或失去作用，你的大脑就会有两种声音。”3XzJmB
“......”我疑惑地盯着徐医生，不知道她要向我传达什么含义。3XzJmB
“但你只会意识到一种声音——根据解释者理论，左右脑会对一种现象进行自圆其说的解释，俗称‘脑补’，哪怕左右脑起初的认知不尽相同。”3XzJmB
我一知半解地猜测：“你是说他脑内的胼胝体出问题了？”3XzJmB
徐医生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并无异样，但他的症状却像是胼胝体病变，甚至左右脑无法协调认知，导致脑内出现了两种声音。”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