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娜塔看着黑发男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已经习惯了他每天都出现在自己面前,每当自己感到孤独的时候,每当自己呼唤他的时候,他就像一只幽灵,又像是从天边飘过来的云朵,静悄悄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明明周围都是监狱般的铜墙铁壁,却阻止不了他的到来。3XzJly
每当死寂的房间里拂过一阵微风,雷娜塔就知道他来了。这里很冷,雷娜塔却穿着单薄的小睡裙,因为他知道男孩会把她抱在怀里,他的脉动轻轻的,他的体温暖洋洋的。3XzJly
“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就惨啦。”3XzJly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可是她知道一旦被那些人抓起来,就会变得跟她一样,哪里也去不了了。他总是跟他讲述那些外面的故事,他说外面的商店里有很多漂亮的花裙子,他知道她最喜欢裙子了,他说穿上那些小裙子,她就会美得像童话里的公主那样,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开满鲜花。3XzJly
可是雷娜塔不知道开满鲜花怎么样的一副场景,石地板上是开不出花朵的。等到夜晚的时候,所有人都睡下了,雷娜塔就光着小脚,抱着她的小熊,顺着长长的走廊溜到外面去。可是哪有小裙子和鲜花呀,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更远的地方黑漆漆的,一点光也没有。3XzJly
好冷!一阵大风夹杂着雪花吹过来,雷娜塔不由得缩了缩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想要往某个温暖的怀抱里钻,突然发现男孩没有在她身边。3XzJly
雷娜塔心想,下次见面的时候,她一定要揪住他的脸颊狠狠的咬一口,谁叫他骗自己呢,外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嘛。还害得自己差点着凉了。3XzJly
又是一阵寒风刮来,雷娜塔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3XzJly
可是再次见到男孩的时候,雷娜塔还是没舍得咬他,要是他生气了,不理自己了,那还有谁会来陪着她呢?所有孩子都像木偶一样被他们用丝线牵着,仿佛整条走廊就只有雷娜塔一个活着的人类。她已经受够那种生活了。3XzJly
雷娜塔对自己说,就算他是骗她的,她也不会生他的气。他就像是她的眼睛,会告诉她所有美好的事情。3XzJly
男孩比她高了半个头,他把双手撑在小雷娜塔的腋下,像抱着幼小的孩子一样把她举高高,仿佛她没有重量似的。3XzJly
他红色的眼睛盯着那对蔚蓝色的眸子,无视她的话语:3XzJly
被他这么抱着,小雷娜塔感觉有些难受,她双手用力地撑了撑男孩的肩膀,好让自己轻松一些。3XzJly
两岁的时候,同龄的孩子连说话都还含糊不清,而她在看过父亲的微积分算式以后,还不会写字,却能在脑海里演算出正确结果;三岁的时候,她拆开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细小的零件散落一地,接着她把那一堆散乱的零件组装了回去,收音机还能正常启动——而那台收音机原本已经报废了。3XzJly
超高的智力,会受到众人景仰:而超凡的智力,只会让凡人和庸才感到不安与恐惧。那颗大脑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造物,父母认为她的能力超出了神给人类设下的限制。3XzJly
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小雷娜塔,以捐赠的名义上交给了国家。3XzJly
男孩把小雷娜塔轻轻放下来,帮她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3XzJly
雷娜塔看着他,她知道男孩不是普通人,要不然为什么每次都只有自己能看见他呢?就像那条巨大的黑蛇一样。3XzJly
沿着雷娜塔居住的走廊,两侧遍布着带着编号的房间,从一到二十三号,雷娜塔就住在二十三号。每个房间她都悄悄溜进去看过,只有走廊尽头的那一间,她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那里总是有脸色凶恶的护士看守着,如果被她们发现她接近那个房间,她就要被关起来饿肚子了。3XzJly
每到月亮升起的时候,雷娜塔偷偷跑到走廊上,她能听见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声响,有男人的,女人的,也有幼小孩子的嗓音,无数个声音像沙土一样混杂在一起,齐声高唱:3XzJly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3XzJly
雷娜塔知道撒旦是神话中的恶魔,是地狱的掌权者,但她不明白那歌声是什么意思。难道像撒旦那样强大的存在,也会像她一样被关起来吗?雷娜塔才不相信呢。3XzJly
风里夹杂着着金属震颤的声音,巨大的黑影如长河般开始在走廊上涌动,那对硕大的金色眼瞳仿佛燃着烛火,明亮而又威严,浑身上下的黑色鳞片伴随着呼吸不断开合,发出金属摩擦般刺耳声音,奏响着宛如崩坏的歌谣。3XzJly
这么刺耳的响声,一定会把医生和护士们全都吧。雷娜塔有些担心,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偷跑出来就糟糕了。3XzJly
可是那撼动了大地的声响却能惊起一丝波澜,仿佛她就是唯一的听众,那些古怪的歌谣,全都为她演奏。3XzJly
雷娜塔看着那道身影伴随着信徒的高歌一起,扭动着,舞蹈着,最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3XzJly
雷娜塔问了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男孩的出现是那么突如其来,就在某一天,毫无预兆的来到她的面前。3XzJly
雷娜塔心想也许男孩是为她而来,可是她有什么好的呢?她既不可爱,也不漂亮,身材也是干瘪而矮小。走廊上的另一个房间里住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和雷娜塔不一样,她就像向日葵一样明媚而耀眼,身材柔韧而挺拔,是这里所有男孩子所仰慕的对象。如果男孩是童话里从恶龙的城堡里解救公主的王子,那么得到解救的人一定是那个女孩,而不是她。3XzJly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只要雷娜塔前进一步。3XzJly
今天是圣诞节,看着男孩对自己伸出地手,和他眼里闪动的红光,雷娜塔觉得也许自己看见了撒旦。3XzJly
也许一切都是撒旦的陷阱,下一刻她就会失去灵魂,坠入地狱,成为恶魔的食粮。3XzJly
雷娜塔看到那对殷红的眸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把自己吞了进去,他的眼睛就像一轮红色的月亮,雷娜塔觉得很美。3XzJly
庭院里,大大小小的人们在圣诞的气氛里围在一起,载歌载舞。这是每到圣诞节的时候,都会有的庆祝仪式。3XzJly
圣诞节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人群的歌声越来越高昂。无论是年长的护士,还是幼小的孩子们,都齐声高歌着。篝火在他们的脸颊上染上深深的红晕,他们就像一群虔诚的信徒,迎接着主的复活。3XzJly
头发花白的男人轻靠在栏杆上,俯身看着那些身影。越燃越烈的篝火不停闪烁着,他的眼睛里却映射不出一丝光芒。3XzJly
不远处,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响着,吊机的铁链顺着宽大的洞口深深植入地下,往外拉拽着什么。雪地上反射的月光照在金属表面,满是锈迹的铁链熠熠生辉,仿佛连接着新世界。3XzJly
轴机在转动,铁链一寸寸收缩,与之相连着的某物也跟着渐渐出了地面,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坚冰。也许用【块】来形容不太合适,坚冰大得就像一栋巨人的房子,吊机上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转轴上几乎溢出火花。3XzJly
巨大的坚冰里,沉睡着一副庞大的白色骨架,两翼展开,尾骨长振,那颗高贵的,还连着腐坏血肉的头颅,却深深低垂着,向所有人宣告,这个高傲的存在早已死去。3XzJly
伴随着剧烈的震颤,大地张开了可怖的裂口,裂口的尽头,是高大的列宁铜像,在常年恶劣风雪的腐蚀下,铜像的面部已经模糊了。3XzJly
被男孩抱在怀里,小雷娜塔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小小的,3XzJly
雷娜塔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叫雷娜塔,因为别人都这么叫她,她甚至已经记不清父母的脸了。3XzJly
男孩把手按在雷娜塔的额头上,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嘴唇凑到她的耳畔,小耳朵粉嫩嫩的,带着细小的绒毛。3XzJly
“这是最后一夜。”头发花白的男人靠在栏杆上,手指上夹着燃了一半的香烟,指节处,皮肤被烟熏得暗黄。3XzJly
“博士,现在所有资料和样本都已经转移出去了。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理这个天鹅港。”3XzJly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得笔直,神情严肃。看得出来,他很尊重这个年迈的男人。3XzJly
“天鹅港在设计之初就制定了销毁程序,下面深埋着四十八枚真空炸弹,我们现在站着的平台下面就有一枚。“3XzJly
“天鹅港的支架结构也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旦引爆,整个天鹅港就会变成不留任何痕迹的废墟。”3XzJly
博士深深吸了口烟,把尚未燃尽的烟头远远丢在雪地上。3XzJly
“火燃起来的时候,一公里以外的空军基地就会看到,”军装男人似乎有所顾虑,顿了顿,他接着说3XzJly
“而且天鹅港下方的四十八枚真空炸弹一起引爆,威力不下于一枚小型核武器,没有什么直升机能够承受那种冲击,我们还没飞过港口就会坠毁。”3XzJly
“这不算什么麻烦。我们可以先离开天鹅港,再引爆真空炸弹。”博士看着他,表情轻松。3XzJly
“您应该知道,那支武装部队就是为了看守这座港口而存在,所有的引爆装置都在他们手里。一旦发现我们撤离的迹象,他们也可以引爆真空炸弹。”3XzJly
“况且,哪怕我们赶在爆炸之前逃脱,到了海上,那群苏27要击毁我们的直升机易如反掌。”3XzJly
“我当然知道,他们就像山里猎人驯养的恶犬,嗅到味道就会不死不休,我们不会是对手。”3XzJly
“可猎犬终究只是狗罢了,它们能闻到味道,却读不懂人心。听着,这不是一次越狱,而是一场意外。”3XzJly
“我们只要把这伪装成一场事故,最好是一场火灾。”3XzJly
这个老人半白的眉毛高扬着,斑驳的脸上带着从容的表情。3XzJly
“发现天鹅港起火以后,那支空军中队就会起飞。等到他们发现情况无法挽回时,就会引爆那些真空炸弹,摧毁整个港口。而我们依靠暴雪和爆炸的掩护,用雪橇从地面撤退。”3XzJly
军装男人看着眉飞色舞的博士,他的谋算令他感到心惊。沉默了好久,他才开口:3XzJly
“对于世人而言,这座港口毁于一场火灾,而天鹅港的所有人都深埋在那座废墟下面,没有任何幸存者。”3XzJly
“没错,等到他们收拾残局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大洋的那一头。”3XzJly
战斗机的轰鸣刺破了云层,在如此恶劣的暴雪中启航,对于苏27的所有驾驶员都是一次冒险。但根据命令,他们的任务就就是坚守在这里,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3XzJly
灼眼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不需要任何警报,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那宛如地狱般的场景,哪怕相隔数公里,他们也仿佛能看到撒旦在向他们招手。3XzJly
不需要队长下达命令,所有队员整齐划一的着装完毕,在机场集合待命。当他们来到天鹅港上方的时候,看到的是仿佛已经融化的港口,只剩下烧的通红的骨架。3XzJly
虽然已经远远的看见了这副惨状,可是真正身临其中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受。身处寒冷的高空,却依旧能用视觉感受到那种可怕的高温,仿佛要把灵魂都燃烧殆尽。3XzJly
按照命令,“天鹅之死”启动以后,一旦发现港口里有任何存活者,队员必须立刻射杀。3XzJly
“继续观察,如果确实没有发现幸存者,可以不必引爆真空炸弹。”3XzJly
这么恶劣的天气,如果真的引爆真空炸弹,对他们这只中队来说也很危险。在那种冲击面前,直升机的外壳在一张白纸强不了多少。3XzJly
这批武装直升机配有无线感应装置,当感应到异常信号时,会及时报警提醒飞行员。3XzJly
身处直升机内,视线很难判断外面的情况,中队长急促的四处扫视,大伙依然熊熊燃烧着,并没有什么变化。3XzJly
只是思考了短短几秒钟,中队长立刻明白了。一对瞳孔瞬间放大,呼吸猛地一窒。3XzJly
所有飞行员脑海里一片空白。队长分明还未下达引爆的指令,按钮还没按下,真空炸弹为什么会突然引爆?3XzJly
意外突如其来,但队员们都是顶尖的机师,收到命令的下一刻,就急速调转机头,马力全开,朝着高空的方向疾驰。真空炸弹的爆炸范围,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能否存活下来,就看这一轮冲刺能够拉开多少距离了。3XzJly
爆炸的声响几乎要摧毁这些飞行员的听力,不仅是飞行员,直升机也也仿佛巨浪里沉浮的小舟。冲击袭来,尾翼被震得剧烈摇晃,队员们再次加速,涡轮喷气机的功率达到了极致!3XzJly
而在那声巨响之后,四十八枚真空炸弹已经从港口露出地面,第一波的小型爆炸扬起的爆炸物粉尘抛洒在空气中迅混合,数秒后是接踵而至的第二波爆炸。3XzJly
落在后方的几架战斗机先是从中间断成两截,飞行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消失在了冲击中。3XzJly
仅存的两架苏27飞出两公里以后才敢回头,港口上空还未消散的蘑菇云在夜色里闪闪发光。蘑菇云的背后,月光笼罩,晶莹的满月大得要吞掉这座港口。3XzJly
身上穿着雪白的防寒服,小雷娜塔独自站在雪地里,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港口,那座牢笼在火光里已经化为废墟。3XzJly
男孩不在他旁边,他把雷娜塔带到这里来以后,叮嘱她不要动,然后就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告诉她他要去哪。现在陪着她的,只有一只叫做阿加塔的雪橇犬。3XzJly
终于自由了,可是雷娜塔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应该到哪里去。她想回家,但她只知道家在一个叫做莫斯科的城市,父母的面孔已经在漫长的监牢生活中化为了碎片。3XzJly
男孩对她说【你要跟我走吗】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答应了他,可是离开了天鹅港,她又能到哪里去呢?又有谁会记得她呢?3XzJly
雷娜塔在书上看到过有个词叫做【孤独】,她以前从来没觉得孤独过,哪怕在那座黑色的监狱里,也有黑蛇和男孩陪着她。现在一个人站在看不到边的雪地上,找不到说话的人,不知道要去的方向,她第一次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孤独。3XzJly
雷娜塔悄悄地留下泪来。她心想,这个已经消失不见的,自己在里面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一直视为牢笼想要逃出来的港口,也许才是自己的家。3XzJly
她记得哪怕以前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在心里想念他的时候,男孩都会很快出现在她的面前,把她抱在怀里。3XzJly
身上还裹着男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毛毯,雷娜塔伸出手任由阿加塔轻舔着她的掌心,小狗的舌头很粗糙,痒痒的。她觉得这样很暖和,于是抱着雪橇犬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3XzJly
男孩站在那块巨大的坚冰面前,伸出右手隔着冰层按在那颗腐坏的头颅上,像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摩挲着。冰块上方的空中,一架军用直升机正呼啸着上升,一根锁链把它和冰块连接在一起,拉着它慢慢的升到空中。就像在主人怀里撒娇的狗狗一样,骨架扭动着头颅慢慢脱离了男孩的手掌。3XzJly
那具在冰层里飞舞的骨架,脊柱粗长,仿佛一条黑蛇,低垂的头颅高高扬起,身躯轻轻摆动,双翼微展,向辽阔的天空靠近。它被冰封住了,却骄傲地朝着天际飞翔。3XzJly
男孩默默地看着那肆意飞舞的姿态,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只被放生的麻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3XzJly
那颗早已腐坏的头颅,深邃的眼眶里亮起了两道金色的光。3XzJly
“应该是从港口逃出来的雪橇犬,它们都戴着信号发射装置。“3XzJly
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活着离开天鹅港,这只美丽天鹅的墓穴里,需要一些陪葬品。3XzJly
飞行员收到命令,将飞行高度调整到四百米以下,弹口对准了信号传来的方向。他用眼睛看过去,只见冰原上一道道冰嵴连绵不断,冰嵴两侧的纹路令他有些眼花,他几乎看不清地面的情况,这是雪原上常会发生的现象。这也是男孩让雷娜塔不要动的原因,白色的保暖服会让她很安全。3XzJly
像是预感到了死亡的临近,阿加塔突然在雷娜塔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这只雪橇犬已经挣脱她的怀抱跳了出去,没命地朝远处奔跑着。3XzJly
苏27上,飞行员的瞳孔里一下子映射出了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他调整弹道,对着阿加塔的方向按下了按钮。3XzJly
尽管弹口没有瞄准雷娜塔,四射的子弹还是有一枚顺着她的鼻梁擦过,像是铁爪剐过般留下深深的痕迹,另外几枚则射进了她的肋部和腿部,鲜红的血液如喷泉般涌了出来。3XzJly
雷娜塔不知道阿加塔为什么会突然逃掉,就像她不知道男孩为什么没有出现一样。3XzJly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如果女孩从这里活着离开,他们两个将会在军事法庭上接受审判。从成为军人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意志就已经不是由自己决定的了。3XzJly
看着那个似乎还在挣扎的身影,飞行员突然想到了自己家里的女儿。多少年没见面了,她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3XzJly
炸弹在雷娜塔身边炸开,她小小的身子几乎有半截消失在火焰里。如果她还没有死去,将遭受比死亡更加恐怖的痛楚。3XzJly
雷娜塔躺在雪地里,几乎已经变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肉,可她还活着。她并不觉得痛,炸弹摧毁了她的大部分神经,她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知觉了,她只是觉得好冷。3XzJly
天还没亮,天空灰蒙蒙的。她想到了远在莫斯科的记不得面貌的父母,想到了港口里生活的日日夜夜,想到了和男孩相处的点点滴滴,她记得就在今天,男孩还郑重地向她起誓。3XzJly
可是她真的好想见到他呀,一个人在这里死去,真的好孤独。至少有谁能看着她死去也好。3XzJly
生命的最后一刻,雷娜塔看见撒旦站在她面前,他的身边是盘绕的黑蛇。她想自己也许它们是来带她去地狱了。也好,像她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地狱就是最好的归宿把。3XzJly
雷娜塔想说:“恶魔先生,我已经要死了,不能跟你走啦”;她想拉住那只手。可是她已经没力气了,她做不到。3XzJ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