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任何被称呼为地球的母星还未被污染的时代,于极端变化的狂风暴雪与无情的骄阳来回的考验下,刚刚度过了一个种族成型最为艰难的摸索时代的人类顺利的踏出他们的第一步。3XzJpB
位于古老地球的中央,未被大海所吞没的六道大陆中最为巨大的一块—后世的地质学家为其命名为欧亚大陆,一一个以另外两个渊源颇深的人造板块称呼简单拼接而成的组合体。3XzJpB
围绕着一条蜿蜒的河流,人类史上最为古老的城镇之一在此处建立了起来。3XzJpB
在这个私欲与阴谋还未发酵出自己罪恶果实的纯朴时代,争斗的理由也不过是单纯的为了一些天然的果林野菜和猎场资源的生存对决,但随着这片大陆上部落的数量与人口的不断增加,原本能够养育绰绰有余的养活本地人口的生态资源慢慢的显露出了自己的压力。3XzJpB
随之而来的是草场与森林的退化而形成的荒漠与裹挟着漫天沙土而来的骇人风暴,更加毒辣的夏日与愈发寒冷的冬天,在自然无情的淘汰中许多小型的部落皆溃败于自然的意志化为了无人铭记的尘埃,而那些依旧幸存的也发现自己试图生存下去的坏境正在不停的恶化。3XzJpB
如果继续墨守成规,沿着前者既定的框架只为最基本的生存而驻足踏步,那么这个新生的族群走向慢性死亡也不过只是迟到的事。3XzJpB
于是,原本以小型的部落分散离居的人们逐渐深谙唯有愈发壮大团结的集体才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他们需要更为宽阔安全的居所,更加方便获取食物的方法,以及一个更大的集体力量以抵御带有敌意之物的进犯。3XzJpB
于是他们之中清醒的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的部分开始了自我的统合,随着一些比其他成员更加聪慧强韧的领袖带头下,撇开了原本为了争夺猎物而导致的无意义的拼杀与分歧整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比过去的任何一个单独的聚落都要庞大的实体。3XzJpB
原本倚靠天然的隧洞和用几根木头与泥浆拼接缝合的茅草篷布支撑起的居所勉强渡日的人们,在生存法则的逼迫下开发出了新的建筑工艺。3XzJpB
原本只会粗劣的磨制猎具的工匠们学会了运用随处可见的天然石材打磨而成的砖块,加上混水的水泥打造而出的房屋可以有效的抵御天气的变化,而更为高大的围墙更是可以保护他们不被那些森林中危险的野兽侵扰。3XzJpB
稻米的发现让人们找到了可以人工获取作物的手段,猎队之外身体孱弱的手工业者们发现了自己新的职责,他们于靠近河流水源的附近开垦长满杂草的荒地,用自己的辛勤劳作为逐渐增加的城市人口不用在为了填饱肚子而冒着生命危险于森林间来回奔波狩猎。3XzJpB
而一部分的猎手则在机缘巧合中学会了如何驯服动物来为自己服务,他们与狩猎的过程里通过食物与合作与一些野生的狼犬建立了简单的友谊,并在之后学会如何运用类似的手段来圈养牛羊猪禽,畜牧业的诞生进一步丰富了居民们的饮食,为聚落的壮大提供了更多的助力。3XzJpB
而武器与防具的进步也随着工匠们对于材料和应用的开发而不断进步,贴身的护体皮革第一次出现,并为那些最为勇敢的战士提供了微弱却又宝贵的防护,以应对在围墙之外游荡的野兽与敌对群落的威胁。3XzJpB
而逐渐清晰多样的原始分工体系也随着第一次个人职位的分化,以习惯为文笔在每个人对自己职责自觉的恪守中不知不觉的悄然的画下了自己的痕迹。3XzJpB
第一次,人们不用口腹之欲的急迫而奔波数日,无需因为夜晚的危险而退缩恐惧,也不必因为气候变化与四季流动而频繁劳累的四处迁徙。3XzJpB
文明的辉煌开始了他的萌芽,作为未来驰骋星海的庞大帝国的一小段古老的缩影,此刻的人类依旧保持着自己简单的纯朴与善良,他们通力合作,互相信任着彼此,以自己所作的任何一件工作能够为集体付出的贡献为荣,共同祭拜着虚构的神明与口头传诉的先祖。3XzJpB
但,就像每一个第一次一样,当人们无需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如何生存下去之后,当人们因为生活的进步而让情感有了新的进化。3XzJpB
欲望就像终于寻觅于美餐的毒蛇,悄然的潜入了意志薄弱者最脆弱者的心灵,将之荼毒,畸变,塑造为了远比任何一种野兽都要可恨的存在。3XzJpB
只所以选择这块围墙东侧的荒脊,是因为这块仅仅只有寥寥几根枯枝垂挂的空地的贫瘠已经到了连野兽都不愿踏足,任何作物都无法生存,且在与人烟繁华的城镇保持着相对较远的距离,却也只需短短数百步的路程即可到达。3XzJpB
在对于死者的哀悼纪念早已沾染着原始宗教的荣光一同出现许久的年代,这样的一小块土地自然被划分为了葬礼的举行地,用来为那些为了部落而与自然的力量对抗最后却只落得凄惨下场的卓越贡献者送上最后一程。3XzJpB
奢华的艺术在此地还远未诞生,祭奠的规则依照着开辟了部落的先祖遗留的古法,祭司在死去的男性身上涂抹上运用薰衣草,茶靡花,与从猪肉上榨出的油膏混合调制而成的宝贵熏香,希望这些略微刺鼻的油料可以抚慰其身前所受的痛苦。3XzJpB
接着是一场猛烈的火葬,祭司们为其再次穿上生前所穿的服饰,将其已经开始冰冷发臭的肉体放在整齐堆叠的木材堆上,诵读了数句敬拜神明的祷词,接着点燃木堆,用烈焰焚灭这具已经没有灵魂的腐肉,祭司们相信可以用火焰烧出他灵魂离去的道路,使他的灵魂安详的跨过炼狱与冥界前往天堂迎接来生。3XzJpB
从一种科学的角度,及时的对于尸体进行焚化处理可以极大的阻止潜在的瘟疫蔓延的可能性,尤其是这个对于各种疾病的起因与治疗一无所知,只能听天有命的古代。3XzJpB
当然此时的人们肯定不知道这些过于超前的医学基础,他们只是单纯按照既定的规则以祈求这种循规蹈矩可以获得他们幻想而出的神明的垂怜。3XzJpB
先是他的布衣,沾染了来自他主人衣服的血液的衣物履行了它最后的职责,最先化为了灰烬,接着是他的身体,血肉因为高温的灼烤而起泡,然后变的焦黑脱水,接着一点点的崩裂的脱落,将一个人的形体不断削减抹去,直到这副曾被人熟知的皮囊彻底的化为焦土。3XzJpB
火焰将会一直燃烧,直到除了特意置于高处的头部,这些人体最为坚硬的钙质支撑结构也将在火焰中断裂成一块块小小的焦黑骨渣,唯有头部于恰到好处的火焰中化为了纯粹的头骨。3XzJpB
葬礼进行的同时,许多来自城镇各处的居民汇聚在周围,哭泣与哀悼的言辞络绎不绝,无论颤巍的老人还是正直壮年的男子都在用着古代亚欧语系的拟似词汇表达着自己的悲伤。3XzJpB
但从他们语气中,除去对于这位的亡者的悼念外还有着另外一种不合时宜的情感,一些人难以置信的交头接耳的传达着自己的恐慌,猜忌着他们从未料想过会发生的惨剧与恶行,人与人之间信任的链接开始产生了裂隙。3XzJpB
因为这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谋杀,史上的第一次谋杀。3XzJpB
这个死去的男人是聚落中最受敬仰的牧羊人,如同每一个最正直的人一般憨厚淳朴,而其最为精湛的便是他对于对于驯养尺度的把控与经验的丰富,这个男人很清楚何处能找最适合羊群的牧草,如何保养出最为柔软耐用的羊毛,而培养而出肥美壮硕的羊肉更是可以更好的满足人们的食欲。3XzJpB
他的一头羊可以满足其他牧羊人将近两倍的肉食,而他同时也是整座城市最大的羊圈持有者,其以一人之力便可让数百人不用再为肌饿发愁,而他也总是会慷慨的为这个聚落的福祉奉献自己的精力。3XzJpB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好人,却在今日被来访的亲友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家附近的泥地里,并非什么意外或者疾病或者蛇虫的叮咬,一把锋利的青铜小刀捅穿了他的喉咙,五官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成了一个让每一个看到的来者都会陷入噩梦的表情。3XzJpB
毫无疑问,他是被什么人杀死的,一个居住于这个群落之中,本应是扶持信赖的同胞竟然可以狠下心来杀死了对方。3XzJpB
恐慌与怀疑开始在人们的心中蔓延,有的人朝着神明哭诉着,为何会允许有人做出这般恐怖的行径,纵容这种事情的发生,而有的人他们开始为了这件事情性质和猜忌进行着毫无意义的议论与争吵。3XzJpB
在这个蛮荒时代,这样的一场凶杀案是几乎不会有任何的结果的,毫无前例,无人知晓该如何寻找凶手,用以追踪野兽的手段显然没法运用到一个杀人犯的头上。3XzJpB
而这也开了一个头,为人类的内心的阴暗踏出了重要的一步,历史的血腥面开始展露他的头角。3XzJpB
喧闹的环境显然对于葬礼的进行没有任何的帮助,一个明显缺乏忍耐力的牧师转过了他布满了红色纹身的面孔,被羽毛和兽牙所装饰的头颅释放出了如鹰一般的气场,霎时间,人群便陷入了一开始的寂静。3XzJpB
在古代的族群中,一位祭司的地位是至高无上,且让人敬畏的,这些带带相传的萨满守护着先祖的遗产与训诫,口头讲述着来自于伟大的诸神的神迹和先祖的英勇故事,并运用他们的知识来抚慰人们心中的不安,指引聚落的前进方向。3XzJpB
此时的祭司还尚且坚守其职,并未成为满嘴胡话的骗子。3XzJpB
在场的人没有谁会质疑他们,无一例外的盲从是他们的心甘情愿的本能。3XzJpB
在火焰因为燃料的耗尽而恰好的熄灭化为几履黑烟之后,祭司瞅准时机用铜棍打散了燃渣,挑出了其中的那具完好无损的头骨,放入预先准备好的泥制土盆中用清水降温,并洗去上面的灰尘。3XzJpB
在他们的部落文化中,死者的后代会将贡献巨大者的头骨保存下来,以作为他们再次返回观察世间的媒介,以纪念其付出并祈求逝者的庇护。3XzJpB
三位祭司中的领头者庄重的举起头骨行上一礼,然后转过身来,将这具遗物还给了应该得到他父亲最后留下的残余的那位孩子。3XzJpB
这本应该是一件十分简单的动作,十指抓紧颚骨最容易托举而起的部位,递还给其唯一的子嗣,然后说出他曾对每一位办理过葬礼的逝者亲人复述过的祝福与嘱托。3XzJpB
但,就是这样简单熟悉的动作,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3XzJpB
因为那份来自他面前的这个孩子无声的恐惧掐断了他咽喉中想要说出的每一句话语。3XzJpB
不仅是他,每一个盯着这个孩子的居民都有这样的感觉。3XzJpB
仅从外表最直观的观感而言,这个男孩貌似似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的皮肤呈现着每一个欧亚交界族群应有的小麦黄肤色,穿着朴素的破布搭配成的衣物,光着脚踩在满是沙石的地面,双手上有着来自刚刚劳作的田野中未来得及洗去的泥巴,面容与那些在街道间来回打闹弄的自己一身脏的孩童没有任何区别。3XzJpB
但在场的每个人却无法认可自己的瞳孔中印射而出的寻常,每一根直通大脑的神经都在用极端的刺激感提醒着他们那不过只是视觉的欺骗,一个卑劣的谎言,眼中所见的绝非真实。3XzJpB
而这个男孩对于这些人所表现出的恐惧好似没有注意到一般毫无反应,只是沉默着,从那位已经满头是汗的祭司手中接过了这个,在人文理论中算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的存在最后的遗产。3XzJpB
无需任何的侦查手段,也不需要任何的推理,在这场卑劣的谋杀显露出自己獠牙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知道了挥下屠刀的那犯人是谁,这个头骨的上碎裂的缺口是何人所为。3XzJpB
无需灵魂,时间,现实,大地来告诉他答案,真相早已存在于深不可见的记忆之海中。3XzJpB
他很清楚那双将他的‘父亲’脖子掐住,狠狠的摔进了泥浆中,用青铜打造的刀具在他头部砸出了一个流血不止的大口,这把刀具又是如何毫不犹豫的插入了他的咽喉,让他于断气和气管进血的痛苦中悲惨的死去。3XzJpB
孩子拿起了他父亲的头骨,朝着祭司微微鞠躬,接着没有任何道谢或告别便朝着一个方向往城镇的中心走去。3XzJpB
而终于解脱的人们也开始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接着如同无事发生一般顺应着祭司的指令各自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3XzJpB
男孩走下了山丘,沿着河流的指引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围绕着河流开垦出的金色麦田于阳光下闪烁着如同金色之海一般的光辉,穿过一座座由泥砖堆砌而成的小屋,街上门口随时可见互相间聊着家常,扳着手腕比试着自己的力气,趁着工作完成的闲暇而好生歇息的路人。3XzJpB
但他们的每一个人往往都会在看见这位男孩后露出敬畏的神色而尝试着尽量远离到一边,眼神中透露着不安与慌乱,即便是最为凶狠的狼犬也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呜咽着狂奔而逃。3XzJpB
而这个男孩显然对这些都不在乎,他现在的目的地唯有一个。3XzJpB
到达他叔叔所居住的小屋并不是一道多么难走的路程。3XzJpB
走进这座简陋的房子,一个因为某些原因而变得如同老虎般阴沉而冷酷的神态的男子正坐在一个石墩上,用于佐证其于农田间出色耕种功绩的健壮双臂正进行着一个显然不适合的精细活。3XzJpB
他在制作一把简单的项链,将一些小珠子用细绳穿起来,这是他准备送给自己小女儿的礼物。3XzJpB
当这位男子注意到这位他表兄的‘血亲’是感到了一丝意外,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慌乱和极度微小的愧疚,但他还是尽量的扯出了一个看起来不咋样的微笑喊出了他的名字。3XzJpB
而男孩没有回应,只是暂时了一把带血的青铜匕首和他父亲的头骨。3XzJpB
男人的表情瞬间如风暴般变换为了骇人听闻的恐惧,但他还来得及说出任何言语,来自胸口中巨大的疼痛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扼杀了他任何想要开口吐露出的声音,因为长期的日晒而更加黝黑的面容在心肌梗塞的痛苦下变得无比苍白,作为人类除了赋予灵魂的大脑外最为关键的器官。3XzJpB
叔叔在挣扎中颤抖的滑下了石墩,摔在了地上,手里那根还未完成的为他的女儿准备的项链摔落在地上。3XzJpB
最后,这个男人以与他弟弟一样的极度痛苦的表情,停止了呼吸,心脏再也不可能跳动。3XzJpB
男孩将这一整场死亡的全程看在眼里,没有任何话语或是复仇成功的喜悦,只是再良久,用一种好似千百万次的失败才能铸就的苍白语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3XzJpB
他再次转过身,没人知道他那没有任何流露的赤金瞳孔中正思考着些什么,走到他叔父,身边的位置捡起了那一颗颗散落一地的珠子,拿起了那根细小的麻绳。3XzJpB
紧接着用着完全不可能由孩童,甚至是这个世上最为精湛的手工艺者都不会拥有的灵巧技艺将这根项链完美的组合在了一起。3XzJpB
一天之后新的葬礼举行了,脖子上挂着来自他父亲项链的女孩流着泪接过了他父亲的遗骨,跟着他的表兄一起生活。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