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衡眯起了眼睛,不动声色:不知为何,他莫名的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就像暗地里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盯上了,就像背后不知道的时候被人贴上了奇怪的东西,就像猛一回头突然发现后门窗户上出现了班主任的死亡凝视,就像……总之,就是这样让人毫无原因觉得后颈一凉菊花一紧的诡异感。3XzJrU
虽然只是一个擦身而过,杨衡依然敏锐地回忆起尽可能多的情报:这是个大约三十岁以下的青年人,头发缺乏打理有些长,乱糟糟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还有没收拾的胡茬子;他精神不振,体力不支,走路脚步拖沓,有着相当让人闹心的摩擦声。3XzJrU
经济状况可能不太好,身体素质也堪忧,是那种随时可能出现在新闻上,因为作息不稳昼夜不定而猝死的新青年典型。3XzJrU
不,没理由的……杨衡思索着:对知性显性的人类而言,本能这玩意其实很难说真的有多玄乎,说到底不过是感官捕获到了关键信息,但逻辑上还没办法拼凑成型,所以才表现出“察觉到了,但没有完全察觉”的情况。3XzJrU
身经百战,搭载心眼多年,杨衡可不是那种会把心头警兆莫名抛在脑后的人;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同时表露出一点点疑惑,正是作为预备租客对未来邻居的一点在意。本来只是下意识嘟哝一声,却没想到杨衡问了出来,少年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看楼下,确定那人已经走出门洞之后,才露出复杂的表情说道。3XzJrU
“倒是不能说不认识……哥,我刚跟你说了吧,这一栋楼其实都算我家的,他当然其实也算是我家的租客,这就不至于不认识了。”3XzJrU
“本来,他是头两年来租的房,好像是外面哪毕业然后找工作找到附近的,有一两年了,就来不久的时候我中考来着,我爸那时候刚好在房客里试图找人帮我补个人情班,结果找到过他,不过他没同意,我也只是那时候见过他——他那时候还不是这样来着,挺精神的,每天按时上下班什么的,有个正式工作,后来不知道咋回事,工作也丢了,人也变了,就整天窝在房子里不知道干啥,房租以前交的多所以还让他住着……但什么都不干,我还以为他都回家去了,没想到还在这住着。”3XzJrU
杨衡若有所思,也没有多问,少年也没有多想,只是摆了摆手笑道:“真是,说他干嘛……哥你是想租二三层吗?”3XzJrU
他微不可查的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再上一层吧,我看看三楼再说。”3XzJrU
——这个时节也穿不下太多衣服掩盖什么,那就是外形没什么大问题,接触太少也没什么多余信息……真是,现实生活不比梦世界,理论上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危险啊……3XzJrU
“行吧……来,这一栋的户型要说方便住的话,应该先从这一间开始看吧。”3XzJrU
再上一层,少年攥着钥匙和一直携带的软抄本,笑容越加开朗地介绍着;杨衡一边看一边听,一边默默思索着。3XzJrU
袋子里溢出一种非常典型的,食物残渣腐坏的恶劣气味,包括泡面和方便食品那种香料浓烈的味道,食物腐败水果酸朽的气味,还有地沟油小吃霸道的辣油味,在看似扎得紧实的黑色垃圾袋里难以抑制的溢出来,混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生物武器——从袋子不小的体积上可以看出青年的懒散,垃圾不堆到相当程度绝对懒得扔,大概在房子里也是那种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不动绝对不动的类型。3XzJrU
从少年房东的话语中几乎能拼凑出这个人的性格模型,大概就是一个初出茅庐不久的打工人,可能正好碰上了能自我实现的工作,然后在正投入的时候工作打了水漂了——当然,也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反正一下心理想不开陷入了颓废状态,现在正处于自暴自弃的阶段。3XzJrU
五谷不一定不分,但眼瞅着肯定四体不勤——这样的人,会让自己冗余感知自发告警吗?还是说,真的只是个错觉,来自收集信息在现实环境中的误报?3XzJrU
杨衡一时有些迷茫:倒不是一定说神经过敏或者PTSD什么的,这么多年都适应下来了,感官经常在和平的现实和危险的梦世界里切换,同样内容的信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观中会触发不同的警戒反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没底的感觉突然变得非常强烈,越发的强烈,强烈得让他这会都感觉有点恶心。3XzJrU
——大概只是因为,除了眼睛直接看到,耳朵直接听到,标准感官能直接捕获信息的途径之外,那个人身上隐约还萦绕着一股“气息”;那气息难说反映出主人什么样的明确意志,却像是某种污渍一样,顽固又让人膈应。3XzJrU
“嗯,嗯,我觉得还行……其实说起来,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毕竟我就一个人住,也没养什么宠物。”3XzJrU
真的是错觉那就太尴尬了——这么想着,杨衡松了口气,倒是把注意力逐渐放回现实。少年房东介绍的差不多了,七八十平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对他一个人来说完全够用,绰绰有余,家具什么的不能说多好但足够齐全。3XzJrU
够用就行——也跟着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看了一圈,杨衡点了点头。3XzJrU
“那就好,我们这对租客也没别的什么要求了,能好好住着别把房子炸了就行。”3XzJrU
看到租客满意,少年也笑得灿烂,他带着不太纯熟的演技,好像有点抱怨地说:“别像那几个……啊,也就这栋楼,上几层还住了几个拼房的小姐姐来着,虽然不像上新闻的女主播那么夸张,但也着实够呛……啊,哥你这刚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保不齐连个人问题都顺便解决了!”3XzJrU
杨衡笑笑,只是跟着说了个笑话,就拍了拍墙板说道:“行了,咱们也别兜圈子了,我要说租的话,就你那个宣传价往下,你看还能让多……”3XzJrU
环境挺好,房子也挺好,邻居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杨衡看了一圈,这个地方还算满意,他就准备拍板定下来,最后礼貌性的砍个价交流以下——可他讨价还价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隐隐的恶心从胸腹间卷了起来,让他突然一个恍惚,话也僵在了喉咙里。3XzJrU
后颈发凉的感觉在一瞬间无与伦比的清晰起来!警兆就像地震前动物的本能异变,让他的心脏好像一下压上了巨大的负荷——却又戴着这份负荷,以极大的血压沉重的鼓动起来!危机感就好像被血压推动,在血管中沿着飞速蔓延的燥热从颈动脉推上大脑,让他整个人头皮都麻了起来!3XzJrU
杨衡一时只能猜到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因为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按在胸前,而对面的少年房东一下露出了惊吓的表情——然后惊吓变成了意外,意外地疑惑,再从疑惑变得僵硬,就像看到了什么巨大的惊悚一般!3XzJrU
然后杨衡听到,自己身后传来非常清晰的,锁芯闭合的声音——声音清晰到,就像周围环境里所有的杂音,全都消失不见。3XzJr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