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电铃呼叫护士之后，跟医护人员一起推门进来的并不是意料中的房东少年或者他的监护人，而是深色制服的警察同志；他们并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站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看着医生护士先进来，围着杨衡嘘寒问暖——好吧这个词其实不太合适，但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他们就杨衡昏迷前后的各方面感受都打探了一遍，前前后后护士没见几个医生来了一大串，热切得一塌糊涂。3XzJoP
杨衡一声不吭，面对医生这态度明显不正常的问询，他表现得完全像一个贫血后虚弱困倦而且还因为经历而带着应激性警惕的年轻人：对所有人的交流都是嗯嗯啊啊的样子，多的一句话都没有，敷衍态度溢于言表。3XzJoP
而在这个过程中，两位警察就那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纸笔，什么都没说，一副OMO的架势。3XzJoP1
好吧，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可能就只有真的受到惊吓还在呆滞状态的受害人才反应不过来吧——杨衡表面上毫无破绽的装自闭，心下却冒出了好大一口槽。3XzJoP
这好家伙一窝医生都是看着就长了一张强者的脸，至少也都有一个强者的发型，一看就是货真价实的主力军！当这一群老江湖围上来的时候杨衡一脸懵逼真不是装出来的，可是当他们开口的时候，问的都是这样的话。3XzJoP
“你现在感觉这里痛不痛啊？那里痛不痛啊？头还晕不晕啊？不痛不晕不可能啊。”3XzJoP
他感觉自己就像电影里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剧情配角，就是那种马上就要死了但了解重要线索然而拖着长音死活说不出口的——或者临死前沾血写下了“杀我者是……”然后就没字的经典配角。3XzJoP
·医生：关于你的病情，我们打算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它。3XzJoP1
我有什么感觉？我的感觉就是你们感觉我比熊猫还危好吗！！！3XzJoP
——讲道理医生，我觉得我还行，但我觉得你们觉得我快死了.jpg3XzJoP
好吧，吐槽完毕，心情好多了——他梳理下思维，重新转回正常的逻辑模式。3XzJoP
要说出乎意料肯定是有的，但眼下这个情况，老实说，是杨衡预想过对策的可能性之一，或者说是他预案中有思想准备的情况：3XzJoP
① 说句不太客气的，这群医生这个反应就说明他们大概没怎么见过自己这样的病症，说明鬼怪袭击人的情况在过往的时代应该很少，少到相应情况根本就没有写到医学教材里。3XzJoP
当然，过往的鬼怪袭击受害者都死绝了，现在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姑且先不做这个考虑。3XzJoP
具体的情况，还要看他们具体要问的内容——万一只是对“致二人昏迷的意外事故”进行常规调查呢？3XzJoP
微妙的辨识着两个警察叔叔身上不太寻常的，并非“经常跟普通人打交道”的气质，杨衡眯了眯眼睛。3XzJoP
几个急脾气的医生看问不出话吼两嗓子的心都有，但是看病人一副非暴力抵抗不合作的态度，在警察当面的情况下他们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只得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咳嗽了两声；大概其中比较有资历的——至少有一个颇具资历的发型——的大佬清了清嗓子，说道。3XzJoP
“虽然目前看起来除了贫血的症状，别的基本没什么问题，但出于你的这个情况嘛，我们建议你还是观察几天比较好。那行，那就这，有问题的话你再按铃吧，这边还有几位警察同志找你，我们就不打扰了。”3XzJoP
然后就在眼前，一串医生背着手，排着队，同一姿势，像小鸭子排队一样一摇一晃的走出门去——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杨衡自己，还有这下终于表现出存在感的警察同志。3XzJoP
“咳，打扰一下，杨衡同学，是吧。”3XzJoP1
两位警察都穿着制服，看起来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一个年轻点的看起来也在三十上下，另一位怎么都有四十以上；或许是因为作息严重不规律的原因，杨衡能看到在他打起精神的表情后面深深的疲倦——并不是偶尔熬了通宵的那种，而是积年累月总是少睡几个小时的那种类型。3XzJoP
年轻的那个没有凑的太近，而是例行公事一样打开文件夹准备记录，而年长的那位掏出了证件，语气并不严厉的说：“我是万年区派出所警察张光石，依法执行公务……嗯，放轻松，今天也只是找你来了解一些情况而已。”3XzJoP
按照现场执法标准流程，他展开证件亮出执法身份，语气和表情都并不像电视里常见的那种“严正而不怒自威”的标志，而是很轻松的拉近距离——然后语气都不带变的，轻声的说道：“杨衡同学……你知道的吧，我们想要了解的东西。”3XzJoP
杨衡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证件，又看了看他的脸，什么都没说。3XzJoP
第一个套话完全没起作用，出师不利——张光石有些无奈，他的证件打开直接递了过去，说：“你看，这是姓名，身份，职务，警号……你们年轻人都会玩现在网上的那些东西，这你可以直接从网上查到，不用担心我是骗你的。”3XzJoP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然而眼前这个毕竟不是犯人，也不是嫌疑人，而是从整个案件流程上看不折不扣的受害人——而且案件本身的性质特殊，也让他难以摆出平时对嫌疑人威吓的表情出来。3XzJoP
找受害人调查访问时受害人不配合确实是非常麻烦的事，老刑警并不是第一次碰见这个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为此而头疼——但是虽然原因不同，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大概也猜得到这件案子的性质，所以给受害人造成拒绝回忆的心理阴影是真的一点都不奇怪。3XzJoP
鬼怪，幽灵伤人的案件——那不就是亲身参与的活生生的恐怖片现场吗！3XzJoP
也正因如此，他们一方面做好了多次访问的思想准备，另一方面也有得不到线索的觉悟……但是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如果能得到一点可靠线索的话，也绝对有着抵回所有努力的价值。3XzJoP
张光石压了压大盖帽的帽檐，想了想，又干脆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已经显出花白的头发，试着像印象里普通民警那样拉近和问询人的距离，试探着说：“这样，小杨同学……我能这样叫你吗？”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