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章的翻译工作已经完成了，汉斯先生要过目一下吗？”lp0QE
拿回去不到两天的时间，汉斯就从小早川凛子那里收到了第一部分的译文，他粗略地看了一下，其中的大部分语法都达到了他预期的水准，甚至还能在其之上。虽然说翻译的程度达不到信达雅的“雅”这一部分，但最起码，“达”的程度已经是绰绰有余了。lp0QE
汉斯背后的书架上放着几罐自己收藏的咖啡豆，都装在精致考究的玻璃罐里，和周围有些古朴的书本封皮一起，组成了颇具文化气息的一幕。门口的左右摆放着两株新鲜的绿植，给这间门店妆点了几分绿色，也与屋内沉稳的颜色形成了一种对比，多了几分的活力。lp0QE
“从进入教会学校的时候才开始学习，在那之前，只是简单地接触了一点舶来的书籍。”lp0QE
今天的凛子依旧是之前的二尺袖配袴的打扮，脚上依旧是穿着长筒靴，只是那一套衣服由原来的淡紫色换成了樱粉色。凛子接过汉斯递过来的杯子，看着他将手中的那个小小的研磨机装上咖啡豆，然后嘎吱嘎吱地磨成粉末，从最下方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屉咖啡粉，将这些咖啡粉倒进已经铺好滤纸的云朵壶上面，将烧好的水缓缓地倒入其中。lp0QE
“汉斯先生，这些咖啡都是您自己买来的吗？”凛子有些好奇地问道。lp0QE
“一部分是我自己买来的，一部分是朋友送的，慢慢积攒就多了起来。”lp0QE
汉斯回答着凛子的问题，一边将自己面前已经滤出的咖啡给凛子的咖啡杯倒上，在做好这一切的时候，从柜台下方拿出糖罐子来，摆在凛子的面前：“喝不惯苦的，可以加点糖，但是我这里没有预备牛奶。”lp0QE
凛子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给汉斯的感觉就是她对这一切都毫不惊讶，看着捧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随后便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将一旁的糖罐子拿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两块方糖来，加进自己的咖啡里。lp0QE
“以前有尝试过咖啡吗？”汉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嗅了嗅自己收藏的好咖啡的香气，他满意地喝了一口。lp0QE
“从来没有，但我喝过类似的东西。”凛子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回味那藏在记忆深处的气息，“小时候，大约九岁的时候吧，我在名为埃霍斯克的城市品尝过与这咖啡味道近似的饮料，只不过那个东西比其咖啡来，味道会更加浓厚和甘甜一些。”lp0QE
汉斯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但凛子只是笑笑，并没有对此而多做言语：“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会给您讲讲有关我在埃霍斯克见到的那些怪奇事件，汉斯先生。”lp0QE
两人又在书店里坐了一会，期间有几个文人打扮的人进来，将惊奇的目光投射过来，似乎是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古怪的组合出现在这条街道上。而两人也对这样的目光熟视无睹，汉斯是早已磨练出了习惯这样目光的能力，而凛子则是实打实地无视了这种审视和质疑的目光——她已经品鉴了够多了。lp0QE
一杯喝完，又续了一杯。两杯咖啡喝完，汉斯对面前放下杯子的凛子说道：“你的译文质量很好，我姑且认可，如果你有这个意愿的话，我们可以签订员工的合同——日本应该没有童工相关的法案吧？”lp0QE
“就算有又如何，您应该也不会遵守本地的法律吧？”凛子说道：“这只是你情我愿的契约罢了。”lp0QE
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凛子就算是汉斯手下的第一个翻译员了，而翻译各种文本的任务就被汉斯安排给了凛子。这些在汉斯书架上摆放的日文书刊中几个最富盛名，最有购买意愿的书籍被交给了凛子，让她在一个月内翻译完成交给他。lp0QE
原本按照这些事情来说，汉斯得到了他第一个能够将日本小说翻译成英文的翻译员，而凛子则是在日常生活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乐趣，与自己观察的人相结识，这原本是两件快乐的事情。但，生活总是爱给这个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人予磨练和痛苦。凛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时不时地往汉斯的书店跑，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被某些有心的人看在眼里。lp0QE
这天，凛子一如既往的前往天主教学院参加每隔数日就要进行一次的课程，而这一次，在还没有进入学校的时候，她被几个衣着整洁，面容较好的少女给堵在了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里。lp0QE
“最近你是不是和某个书店的美国人老板走得特别近？”lp0QE
一个同班的富家小姐当自己的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凛子的脸上，她是料定了凛子不敢反抗她的，因为这位富家小姐的来头可不只是像暴发户一样的家庭，而是某位政府高官的儿女，论其钱财，论其地位，都在凛子之上。lp0QE
日本人在发难之前，首先都会调查后对方的家庭背景各种关系，如何如何，确定了对方是真的反抗不了，才会露出自己险恶的本性来。这一点在日本如今愈演愈烈的校园欺凌事件，更是能够看出。lp0QE
“还是说你在学校里对我们有所不满，打算用这种勾结外国人的方式来反抗我们是吧？”lp0QE
另一个身份地位相同的女孩同样是抽了凛子一巴掌，像这种欺凌他人的时候，总会在心中得到幽暗块感的人，凛子向来是无视他们的、她很清楚自己只有一个人，而对方是数个，乃至数十个，忍不住动手了的话，后果会更加凄惨。lp0QE
最关键的问题是动手之后，这些人明确的知道报复的人应该是自己的父母，而在那之后自己的父母不仅不会保护她，反而会因为凛子让他们的生意受损，而对凛子大动肝火。所以久而久之，凛子都是默默的承受着。lp0QE
“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心，就从这个学校赶紧滚蛋，否则这样的行为还会有更多。”lp0QE
被一脚踹倒在地上，凛子没有爬起来，只是忍着那几脚过去。这几个大小姐转身离开之后，凛子才从地上站起身来。这个时候，他无比的怀念自己幼时在梦境中见到的一切，他穿过银色的大门，在常理与梦境的世界中徘徊，见了许多凡世间不曾有过的风景在那里，自然也不会有脑袋蠢的像猪一样的富家大小姐来找他的麻烦。lp0QE
即使是被做了这些事情，凛子还是依旧雷打不动的扮演着她每天的日常，就是按着规划好的线路前进。但就在今天，她的心中还是不免的升起了一丝疑惑和焦虑。lp0QE
“我真的还要继续和这些被忌妒心和恐惧心占满了大脑的猪猡们呆在一起吗？”lp0QE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教会学校上课吗？怎么会跑到我的书店里来了？”lp0QE
汉斯正坐在柜台后面手中捧着一本装订成册的老旧书本，看样子是在对这本旧书进行归类。面对汉斯的提问，凛子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lp0QE
汉斯刚想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样的局面，但他猛然间才反应过来，一个来自日本的妙龄少女，天天天都往一个美国人开的书店里面跑，而且这个书店的老板还是一个男人，那么在这种流言蜚语滋长的土地上，会出现什么样的传闻，会有多少人因为这样的传闻而产生那令人厌恶的嫉妒心，恐怕就可想而知了。lp0QE
“抱歉，让你陷入到这样的局面之中。”汉斯对凛子投去一个歉意的目光。而后者只是满不在意的摇摇头。lp0QE
“没关系，就算没有这个理由，他们也同样会想出一个理由去孤立排挤某一个人的，只是我恰巧充当了这个角色而已。我相信，那个学校里没有了我，下一个受害者就该出现了。”lp0QE
凛子轻车熟路的在吧台边拉了张凳子坐下，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汉斯先生，能来杯味道重一点的咖啡吗？”lp0QE
“哦……我真不该培养你对咖啡的兴趣，现在消耗的豆子可都是我一年一年攒下来的，而你这个小丫头手上却拿不出任何能跟我交换的咖啡豆，真是赔本到掉裤子的买卖啊。”lp0QE
汉斯无奈地挑了挑自己的眉毛，随后在身后的柜子上翻到一个玻璃罐子，开始磨起粉来。lp0QE
眼前的凛子则是咯咯地笑了起来：“真是的，汉斯先生，计较一点咖啡豆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啊。”lp0QE
将磨好的咖啡放在凛子的面前，汉斯照例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在成为汉斯的翻译官之后，最起码凛子的员工福利之中，包括了享受汉斯多年以来珍藏的那些咖啡豆，而为了应付两个人的消耗，汉斯不得不再向开拓者协会的克劳德又定了一批从美国本土运来的咖啡豆。lp0QE
毕竟，每一个收藏好东西的人，都有着一颗想要炫耀分享这些东西的心理不是？lp0QE
“汉斯先生，喝了您这么多的咖啡，我想也是时候和你讲讲上次说过。我在埃霍斯克遇到的那些事情了。”lp0QE
也许是咖啡喝的舒服了，也许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让凛子想要倾诉，她突然就提起了之前和汉斯说过的，在品尝到和咖啡差不多味道饮品的地方。lp0QE
“说实话，那是一次不太美妙的旅行，因为那个小镇上到处都是一种奇怪的味道。”lp0QE
回想起那些事情。凛子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是在努力的从脑海的深处翻腾出那些本应该忘记的事。但她还是成功了记忆深处的那些团块，如同钓出海面的鱼一样，从记忆之海的深处翻涌而起。lp0QE
“那些味道……我想应该是从路边那些包着自己全身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闻一闻就感觉鼻子好像要烧起来了，但又不是让人完全难以接受的臭味，所以在那座城市里，我只能小心翼翼的屏气呼吸，尽可能地小口吸气。”lp0QE
对这样的描述，汉斯只觉得有些荒诞：“首先，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城市的名字叫埃霍斯克，其次，如果真的一整个城镇都是那种恶心的味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生活在那里。”lp0QE
“所以说，那并不是什么凡人居住的城市，而那座城市也不在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lp0QE
凛子对这种话题似乎颇为得心应手，讲起来就有些滔滔不绝，但从凛子口中讲出的话语却让汉斯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见到汉斯似乎有些疑虑，凛子则解释道：“我在这里可以用我的性命和你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亲身经历我的真实。”lp0QE
“好吧，那你就继续说吧。”汉斯对她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lp0QE
从凛子的口中，汉斯仿佛是迈入了一块神奇的土地之上，那是一处高塔林立，而居民们都是蒙着脸的异形的地方。身上散发出那种古怪的味道，是因为这些异形的居民们都是些长着鳞片的怪物，他们有三只眼，两只爪和四条后腿，而身上的其他部位则与人类完全不同，看着更像是变异的之后的蜥蜴。但在凛子的口中，这些古怪的蜥蜴人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厌恶，但也并不是友好，只是冷淡的和她进行必要的对话。lp0QE
“在最初来到那片土地上的时候，我遇到了一群游牧者，他们赶着黑色的羊群向着南方的国土进发。”lp0QE
谈论这种话题，凛子似乎变得有些亢奋起来。她比划着像汉斯讲述那梦境世界中她所经历的一切。lp0QE
“我跟着他们的羊群走了三天三夜，然后那些游牧者送给我一瓶月亮酒。”lp0QE
凛子对汉斯努力地描述道：“那种酒的颜色清澈透亮，但是装在用某种生物的角制成的酒壶之中。无论在什么地方打开酒壶，酒水之中都倒映着一轮清澈的明月。我没忍住就喝了一口，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喝酒。”lp0QE
汉斯似乎也被凛子那跳跃性的描述给吸引住了，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询问起那月亮酒的滋味，就好像在之前怀疑凛子的那个是另一个人一样。lp0QE
“有点像是冷冽的山泉，但喝下去晕晕乎乎的，眼前还会看见一些破碎之后的光景。游牧者们说这月亮酒里面蕴含着月光的滋味，但不是什么人都喝得出来的。”lp0QE
凛子说起来还有些遗憾，看起来月亮酒里面那特殊的滋味，凛子并没有品尝出来。lp0QE
“所以之后我拿着这月亮酒在埃霍斯克的一个酒吧里换了一杯我能喝的饮料。”凛子回想起那杯饮料，脸上不由得有些古怪：“虽然那玩意儿和汉斯先生您的咖啡差不多，但我清楚的知道，那东西并不是用咖啡豆磨出来的粉泡出来的。”lp0QE
“嗯，按照他们的说法，那杯棕褐色的液体里面是‘夜之生物的羽翼’和‘某种植物的皮’，总而言之，他们说喝了没什么坏处。”凛子捧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吸溜了一下，“比这个味道要浓两倍。”lp0Q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