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回首的那一眼(4k)
“毕竟整个平安京排除皇居以外，有资格接待那些大人物的地方并不多，而我们家就是其中一个。”3XzJmQ
在这嘴上说着家里很忙的午后，却有两名男子坐在花圃中悠哉地看着藤原家宅邸无数的人忙前忙后的同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风凉话、。3XzJmQ
他们分别是冢盈以及本名为九天春雪的忠盈，而他们口中的大人物则是祇园社(八坂神社)所供奉的诸位神明。3XzJmQ
每年在六月七日祇园祭前祭中先头巡游的「长刀鉾」里，会承载代表活神仙的1名稚儿和作为家臣的2名孩童。游行时，稚儿以神之使者的身份，举行切断注连绳的仪式，以此来象征从人间的领域进入了八坂神社的神域。3XzJmQ
换言之即是八坂神社的神域在祇园祭的期间暂时性的扩大，届时神明们自然会想要出来走走逛逛，期间理所当然地也少不得接待、侍奉神明的地点。3XzJmQ
他们藤原家本家宅邸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每次接待都所费不赀而且需提前许久便开始准备，但期间也会让宅邸沾染八坂神社众神的神明之气，无形中也是让整座宅邸受到众神微弱的赐福。3XzJmQ
对于藤原氏这等立于国家顶端的存在来说，这方面的好处远比耗费的人力物力还要重要。3XzJmQ
更别提八坂神社上七社中的春日大社就是藤原不比等所建设、供奉有藤原氏始祖天儿屋命的神社，所以即使不考虑好处，藤原氏对此责无旁贷。3XzJmQ
至于这两位藤原氏本家嫡子为什么能在这藤原家忙着筹备接待神明的时刻如此悠哉，完全是因为他们的身分所致。3XzJmQ
九天春雪身为源自世界根源的命运妖，论身分完全不输这些神明，甚至还犹有胜之，再加上他夺取藤原忠盈的命运是来享受生活的，自然不会参与这些麻烦事。3XzJmQ
于是他在命运层面以“天”的隐藏将自己隐藏起来，等事后再用“春”的改变捏造出他有帮忙的“事实”，而本人则是在这静谧之处与冢盈这位“不属于此世之人”的弟弟闲聊。3XzJmQ
至于冢盈那就更简单了，全赖他是被阎魔任命为冥界幽灵的管理者、白玉楼之主……生前的丈夫。3XzJmQ
利用昨天画出的遮蔽符咒成功把幽幽子带出西行寺以后，冢盈便在她的强烈要求之下来到这座睽违已久的平安京，并进入幼年以后从未来过的夫家拜访七年来不曾见过的岳父、岳母及其他丈夫的亲人。3XzJmQ
毕竟西行妖在当年曾诱导大批贵族死亡这件事情，如今平安京没有哪一家是忘却的。在西行法师以身血祭来破除施加在西行妖的封印并加深它与幽幽子之间联系之后，连西行寺一脉都搬迁了，其他人又怎么敢过来呢？3XzJmQ
幽幽子本人更是被西行妖绑在西行寺之中，一旦远离就会使西行妖出现异动、甚至是将幽幽子视为本体进而让她成为移动自杀圣地，若非冢盈昨天画出的那张经历数年研究以后才完成的符咒，幽幽子今天根本不可能来到平安京。3XzJmQ
这也导致幽幽子已经有足足七年没有见过冢盈的其他家人，甚至包含婚礼时也是如此。3XzJmQ
而对于幽幽子这位抢走了自己最疼爱的幼子且足足有七年未曾见面的儿媳，水仙并未对她有什么经典的婆媳对立思想，心中有的只有怜惜。3XzJmQ
毕竟幽幽子与生俱来的特异以及被西行寺一脉赋予的使命乃至于之后的安排，她作为藤原家主脉的主母兼幽幽子的岳母是一清二楚的。3XzJmQ
更别说幽幽子竟然还真的可以对于自己早已被安排好的命运毫无怨怼，并且时常写信向她、丈夫基通以及其他冢盈的兄姊问候。3XzJmQ
在这种怜惜的前提下，冢盈对幽幽子的疼爱只会让她感到爱屋及乌，对幽幽子愈发的疼爱。3XzJmQ
所以在知道冢盈这次费尽心思瞒过西行妖就是为了带幽幽子在傍晚时去逛前祭宵山、体验人间烟火以后，水仙便在午餐之后亲自带着其他藤原家的女眷及侍女开始为出落得愈发动人的幽幽子进行梳妆打扮，立志要让冢盈大吃一惊。3XzJmQ
这种情况下冢盈自然只需要履行男伴唯一的职责──等女伴打扮，而不需要跟其他人一起忙于接待神明的准备。3XzJmQ
只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虽然因为有躲起来偷懒的九天春雪陪他聊天而不至于感到无聊，但九天春雪却三不五时地对他露出兴致盎然的表情，并且怎么询问也不肯吐露，只是静静地对他笑着，让他隐隐有种会出事的预感。3XzJmQ
在这种期待中混杂着担忧的情况下，一旁忽然传来了莺莺燕燕的女子笑声。3XzJmQ
“看来母亲大人跟其他姊妹帮弟媳打扮好了，那么我这偷懒的人也该离开了，不然到时候扭曲事实的时候可是会造成她们的困扰。”3XzJmQ
九天春雪站起身来拍了拍冢盈的肩膀，对他露出一个勉励的笑容，并且意有所指地说道：3XzJmQ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今晚的宵山可是很值得一看的。”3XzJmQ
这所谓的值得一看究竟是对从未见过人间繁华的幽幽子而言？3XzJmQ
又或者就是在对我说，算是对我前面询问的侧面答覆呢？3XzJmQ
将九天春雪的这句话引发的疑惑记在心里以后，冢盈转头望向笑声传来的地方，看到自己的姊姊们以挤成一团、将中间的人围住的方式向这里靠近。3XzJmQ
虽然已经猜到中间被围住的人是谁了，但冢盈还是站起身来迎向姊姊们，配合地询问。3XzJmQ
“哼哼，当然是为了给你惊喜，避免你远远地就看到了。”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方的嫡长女夏子自豪地说道：“这可是母亲大人以及我们姊妹们的杰作，接下来可别眨眼哦。”3XzJmQ
随着夏子的话语，原本团团围住幽幽子的女性便一哄而散，露出了其中盛装打扮的幽幽子，让冢盈不由自主的傻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3XzJmQ
只见她那头及臀樱色长发刻意留出两络绑着雅致饰品的鬓发垂落胸前，其余的部分以发簪固定在脑后，在露出雪白后颈突显其女性韵味的同时也不影响出门时戴上市女笠。3XzJmQ
脸上画着不甚明显却又比素颜之时显得更加美艳的淡妆，和去年他与幽幽子初夜那晚紫帮她上的妆比起来还要更加美丽。3XzJmQ
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紫天生丽质本就不甚需要妆容衬托，更不像人类女子一般需要用化妆让自己变得更美来争宠，所以在化妆技术上自然比不得冢盈这些姊姊。3XzJmQ
如果只有这样的话，顶多就是让冢盈更加地沉醉于幽幽子，然后自然而然地上前去夸赞她的容貌，不至于让他如去年初夜那次一样看呆。3XzJmQ
真正让冢盈傻愣在原地的是幽幽子此时身上的服装。嵌有大量的荷叶边以及蕾丝边衣领，并在胸前配以蝴蝶结丝带的蓝白相间的和服，以及并非木屐而是用蝴蝶结装饰在鞋带处的玛丽珍鞋。3XzJmQ
毫无疑问，这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日本的服装风格，同时除去没有天冠以外这也是他所知的、幽幽子死后所穿服饰。3XzJmQ
不用多说，在这连能够利用间隙快速移动的紫都还穿着纯日式和服的年代，能够搞出这种和洋融合且与幽幽子未来所穿服饰一样的人也只有身为命运妖的九天春雪了。3XzJmQ
虽然很想立刻去质问九天春雪在这种地方扭曲命运究竟是想做什么，但他此时的思绪已经眼前的幽幽子给占满了。3XzJmQ
甚至连曾经混淆、但却早已分开的，亲身相处过的生前幽幽子与只知晓设定的死后幽幽子都在脑海中再次重叠起来。3XzJmQ
过去(未来)与未来(过去)在脑中混淆，生与死的境界在脑中模糊，现实与幻想的区别在混乱。3XzJmQ
看着傻愣在原地望着幽幽子的众女们只以为他是因幽幽子的美貌而痴傻，唯有幽幽子注意到冢盈望向她的目光是如此的复杂与痛苦。3XzJmQ
“冢盈大人，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人家就在这里、就在您的面前。”3XzJmQ
身体比思想更快做出决定，等幽幽子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到距离冢盈一步之遥的位置牵起他的手。这亲昵的举动也惹得一旁的姊妹们兴奋的“咿呀”大叫。3XzJmQ
而在听到幽幽子的话语之后，她们也跟不晓得冢盈隐藏最深得秘密的幽幽子一样，以为冢盈刚才是在无意间看到了什么，并认为幽幽子一眼就看出冢盈的情况，把他给呼唤回来。3XzJmQ
这种只不过是目光对视就能理解对方的默契举动更是刺激到了这些姊妹们，只觉得自己犹如吃了蜜糖一般，甜到心底了。3XzJmQ
见这对夫妻竟然真的如传闻中一般甜蜜，这些藤原家的女儿们也不忍再待在这边打扰这对相爱的夫妻，立刻在三言两语间向两人辞别，然后兴奋地另择他处继续讨论。3XzJmQ
到了后来，这话题甚至扩散到了整个平安京的贵妇圈子，让人津津乐道，再加上晚上宵山之际冢盈与幽幽子之间被他人目睹到的亲昵之举，甚至向贵妇圈以外的地方扩散出去，并成为夫妻关系和谐的典范流传到后世，也成了冢盈第五世身为律的时候曾听闻藤原冢盈与西行寺之女之间爱情故事的起源。3XzJmQ
“让你担心了，不过没事了，只是受到了某人的恶作剧而已。”在姊姊们离开后，冢盈紧握幽幽子的手向她解释道。3XzJmQ
“恶作剧……”幽幽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样式闻所未闻的衣服以及鞋子，抬起头来疑惑的询问：“……是说人家身上这套衣服吗？”3XzJmQ
“是啊，不过我已经没事了，比起这个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出门去逛逛宵山吧，那里可是有许许多多的人与摊贩，包准你看得眼花撩乱，如果不趁现在就去，可能晚上就得看到一半的时候就回家了。”3XzJmQ
听着冢盈的话语，向来相信冢盈的幽幽子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在戴上市女笠遮掩之后便和冢盈一起在护卫的保护下一同出门逛宵山。3XzJmQ
各家神社所贩卖的御守、除厄粽，摊贩贩卖的土特产、糖葫芦及其他平民小吃，还有其他供人玩乐的有趣摊贩……无数幽幽子只曾听闻却未曾见过的事物充塞她的视野，让她目不暇给，兴奋得东奔西跑、逐一体验她感兴趣的摊子。3XzJmQ
多亏了幽幽子藤原氏的身分及身旁那人数充裕的护卫，让幽幽子能够不至于受困于人群之中乃至于和冢盈在人海中失散，而是能够畅游一间间摊贩、不必浪费宝贵的时间在排队等待。3XzJmQ
在这陪着幽幽子东奔西跑的过程中，冢盈清楚的看到幽幽子脸上始终绽放着灿烂笑容，甚至让他想到小时候与幽幽子玩耍时她那欢乐的模样。3XzJmQ
受到幽幽子的影响，冢盈脸上的笑容也停不下来，不由自主地投入在这场宵山祭之中，与她一同玩乐、一同欢笑。3XzJmQ
然而再怎么快乐的时间终有结束的时候，当两人逛到祭典区域尾端的时候，一直注意着时辰的妖忌即使无比希望自家大小姐能够多玩一会儿，但还是开口提醒：3XzJmQ
“冢盈大人、幽幽子大人，已经差不多到该回西行寺的时间了，再晚的话如果路上出什么意外那就可能无法及时赶回西行寺。”3XzJmQ
听到妖忌话语的刹那，兴高采烈的幽幽子呆愣了一下，旋即冷却下来，露出与方才那灿烂笑容截然不同的，平静而脆弱、让人心生不忍的恬淡微笑。3XzJmQ
“原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啊，多亏冢盈大人您的福，人家今晚已经玩得很开心，也是时候该回家了。”3XzJmQ
看着幽幽子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冢盈多么希望让她再多玩一会儿，然而熟识幽幽子的冢盈明白，即使他真的这么说了幽幽子也会摇头婉拒。3XzJmQ
努力的露出平常的笑容，冢盈踏出第一步后回头看着幽幽子等她跟上。3XzJmQ
只见在这两人祭典之行的最后，幽幽子回首望着仍然喧嚣热闹的祭典。3XzJmQ
但是她望的却不是那满街的摊贩，也不是享受祭典的人们。3XzJmQ
而是在某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的夫妻，他们正将孩子牵在两人中间、喂孩子吃着摊贩处买来的食物。3XzJm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