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对不起(3k)
微凉的晚风带走了浴后躯体上多余的热量，也留下了清爽的舒适。3XzJmQ
坐在草地上、背靠樱花树的幽幽子嘴角噙着笑意、轻嗅草木芬芳，依恋地倚靠冢盈的臂膀，回忆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3XzJmQ
无论是进入京城走过人间喧嚣，还是造访夫家重温家庭温情，又或者是前往庆典重历世间繁华，这一件件事情全都是她梦寐以求却可望而不可得的幻想。3XzJmQ
然而从昨日冢盈对她发出一起去逛祭典的邀请的刹那起，那些她本以为只能在午夜梦回之时才能以梦的碎片去拼凑、去想像才能体会一二的幻想全都成了注定会实现、并且已经实现的现实。3XzJmQ
连同他给予她的关心、他给予她的陪伴、他给予她的爱意在内，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冢盈赐予她的美好。3XzJmQ
只要想到这些仍在全身流淌的美好幸福，幽幽子便感到雀跃不已，像叽叽喳喳的麻雀一般对冢盈述说她的欣喜与幸福。3XzJmQ
迎着冢盈那与月光相比无法分辨谁更温柔的目光，幽幽子的语调也变得如水般温润柔和，手中的酒杯更是空了一次又一次。3XzJmQ
然而比起杯中美酒更加醉人的是，纵然幽幽子说了千言万语，但这一切汇总起来却也不过是“我爱你”这三个字。3XzJmQ
当说到一个段落时，一直用她那双逐渐迷醉却又始终带着清明的娇媚樱眸望着冢盈的幽幽子忽然不满的鼓起双颊，然后拿起一旁的酒瓶灌了一口酒，并吻上冢盈的唇，将美酒混着自己的唾液一同渡入冢盈口中。3XzJmQ
幽幽子捧着冢盈的双颊，强迫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惊愕不已的冢盈注视着自己，再次强调道：3XzJmQ
“虽然冢盈大人您的眼睛确实是注视着人家，耳朵也的确有在听人家说话，但是您还是心不在焉的对吧！”3XzJmQ
虽然听起来可能会有自矜或是恃宠而骄的意味，但她对于自己在冢盈心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无论是初次见面时冢盈内心的变化，或者是他曾亲口说过她救赎了他的表白，都再再证明了她在冢盈心中的地位。3XzJmQ
所以如果她开口询问的话，冢盈即使是感到为难也一定会如实说出来，甚至她再强烈要求的话，冢盈连隐瞒、省略都不会有。3XzJmQ
她知道冢盈知道很多事情，其中甚至包含还没发生的事情，所以他一向都不会把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说出来，而是独自思考并尽自己所能的作出安排。3XzJmQ
在此同时她也打从心底信任着冢盈，相信他如果不把自己所烦恼的、所思考的事情说出来，那必然有其缘由，所以她向来不会开口询问。3XzJmQ
但这一次幽幽子却首次涌现有想要开口询问的想法，因为冢盈走神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让她心生忧虑。3XzJmQ
不只是冢盈一直在注视着幽幽子，幽幽子也同样地一直在注视着冢盈，所以她才明白，冢盈的走神并不像是以往极其偶尔那般走神片刻，而是打从离开庆典的时候就开始了。3XzJmQ
即使冢盈似乎有意遮掩，但幽幽子还是看得出来无论是回程路上她在牛车里趴在他的腿上小憩片刻时，又或者是到家后两人一同共浴时，又或者是她刚才和他分享心情、向他述说自己因他而感受到的幸福时，冢盈始终有一部分心不在焉。3XzJmQ
这前所未有的情况让幽幽子认为冢盈似乎在面临什么严峻的问题，甚至在犹豫要不要打破自己的原则开口询问、与他一起面对。3XzJmQ
然而此时的幽幽子不会明白，冢盈之所以会如此全是源于她在离开前那不经意的、不假思索的一次回首，以及眼底残留的一抹渴望。3XzJmQ
打从回家路上开始，冢盈便一次又一次的自问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3XzJmQ
明明问题的答案是早已在幽幽子回首那一眼中显露无遗，但冢盈却倔强的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甚至宁愿欺骗自己，骗自己可以借着酒意沉醉于茫然之中，将这个答案给忘却。3XzJmQ
然后不同于被自己所欺骗的他所想、却也如同清醒的他所想。随着清酒一杯杯的灌入喉中，他虽然显得有些迷蒙，但他并未因此忘却幽幽子眼底残留的渴望，反倒是让记忆中的画面愈发鲜活，就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时刻旁观一样。3XzJmQ
不只是幽幽子于祭典最后回眸那一眼的画面，连更加久远以前的画面同样如此。3XzJmQ
他想起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把与他长年相伴的小幽与记忆中的西行寺幽幽子重叠在一起。3XzJmQ
他为什么会默认救赎了自己的幽幽子必须因西行妖而死呢？3XzJmQ
他想起了西行法师死去的那一晚，幽幽子因他愿意包容她赴死之事而感谢他。3XzJmQ
他为什么会对自已爱上的女孩必须赴死而无动于衷呢？3XzJmQ
他想起了幽幽子曾无数次的希望他纳妾，以及紫跟他说过她之前和幽幽子开他外遇的玩笑话时的反应。3XzJmQ
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深思过幽幽子那么希望他去找其他女人，即使会减少她与他相伴的时间也在所不惜？3XzJmQ
他想起了观念深受他影响的幽幽子在与他相处时仍然和这时代的女子一样，在面对丈夫时显得有些卑微。3XzJmQ
他想起了他与幽幽子初次行房以后，幽幽子那似是释然的笑容。3XzJmQ
他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幽幽子在从女孩变成女人之后解开心中的结呢？3XzJmQ
欺骗自己的、甘愿被自己所欺骗的、期待被自己所欺骗的。冢盈如自己所料一般，借着酒意强迫自己面对问题的答案，也撕碎了遮蔽自己双眼的帘幕，强迫自己去注视一直以来所忽视的一切。3XzJmQ
最后，浮现于脑中的画面停留在西行法师死去那一年，他游历日本列岛各地归来的那场宴会以及隔天他和西行法师的对话。3XzJmQ
只要一想到当时的心情以及他对西行法师所说出的狂言，他就很想笑，非常想要大笑一番。3XzJmQ
然而他能做到的却只有无可躲避的、对着幽幽子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然后将手覆盖住双眼，让模糊的眼睛不被幽幽子所看到，并为手背沾染一点湿意。3XzJmQ
他自认为他没有资格为他此时所感受到的痛楚表现痛苦、发出悲鸣。3XzJmQ
不只是西行寺家的亲戚，希望幽幽子赶紧去死的人也包含他！3XzJmQ
反胃、作呕，他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究竟是多么恶心的人，甚至还要超越曾经他所鄙视、所唾弃的亲戚。3XzJmQ
就如同他骗了自己喝醉可以逃避一样，他一直以来也在欺骗自己说自己爱着西行寺幽幽子。3XzJmQ
因为如果不是欺骗自己的话，他又怎么能够一边说着爱她，一边对她的死亡毫不抗拒、毫不抗争，并打从心底接受的以此为基准去规划未来？3XzJmQ
然后自然而然地，冢盈顺着自己的本能，在自我厌恶的同时把救赎了自己的幽幽子拥入怀中，就如同当年向她寻求希望一般地向她撒娇。3XzJmQ
“对不起……”我以为你好为借口擅自的决定你的未来。3XzJmQ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询问过你是否愿意一同追寻更好的未来。3XzJmQ
一声又一声的道歉自冢盈口中道出，直到声音沙哑也没有停止。3XzJmQ
作为被道歉的一方，幽幽子即使不知道冢盈究竟是为何而道歉，却也不敢轻易地开口劝阻、安慰，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了，冢盈内心那块她花了数年才补起的缺口再次破开了，而且这次针对的全都是他自己。3XzJmQ
幽幽子不明白，为什么冢盈会突然这样地贬低自己、憎恶自己，但唯有不能刺激冢盈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3XzJmQ
幸好，随着一声声道歉的吐出，冢盈心中破开的缺口再次愈合，到了最后甚至完全看不到缺口，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幽幽子的错觉一样。3XzJmQ
在此同时，冢盈即使依然不停的道歉，但他的语气已然不是起初的怯懦与后悔，而是饱含觉悟的话语。3XzJmQ
“对不起……”即使已经为擅自替你决定未来而道歉却仍不悔改。3XzJmQ
“对不起……”明明时间已经不多了却无法更多的陪着你。3XzJmQ
早已用泪水打湿幽幽子胸口布料的冢盈，在因哭泣之后的疲劳而沉沉睡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却并未忘却，而是牢牢的铭刻于他的灵魂。3XzJmQ
今生今世你所无法获得的孩子，我会想办法让你能够亲自孕育的。3XzJm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