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阿尔比恩佬（Limey），这仗怕是躲不开了啊。”4169H
凯文喝了口柠檬水，味道酸酸甜甜的，他舒服地眯起眼睛，看着源源不断的远征军士兵走下船，在军官和军士的号令下集结列队。4169H
柠檬水真凉，我还坐在码头旁看阿尔比恩佬，真吊。4169H3
【Limey本身有酸橙的意思，和柠檬lemon不是一回事，凯文明显是搞混了。】4169H
高中肄业的凯文是全镇文化水平最高的人，读书能否改变命运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多读书确实能多赚几个子。同乡那些头脑空空，徒有一身肌肉的傻瓜蛋们，不是还在呆在老家种地，就是进了城做些诸如搬箱子之类的体力活，剩下的要么混了黑帮，要么被联邦政府抓了壮丁当兵。4169H
他能在这美滋滋地吧嗒嘴，多亏了当年老爹那充满炽热父爱的皮带。4169H
今天厂里没事做，从老板到车间头头到监工，还有工人都去参加支持战争的游行集会了，凯文从小就是日子人，在他看来打输打赢都无所谓。再说了，不管南边北边哪边赢，不还都是哥伦比亚么，那么拼命是图一啥？4169H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凯文抹了一把杯子外侧的冷凝而成的水珠，用手指蘸着水在桌子上写起字来。4169H
新约克（Nuevo York）源于阿尔比恩的约克郡（Yorkshire），可为什么约克郡的首府不叫约克，而是埃布拉什么来着？4169H
“埃布拉库姆。”一个男人说道，这人拉开椅子坐下，朝凯文点点头，“中午好，伙计，介意我坐一会么？”4169H
突然冒出来的人一口明显的南阿尔比恩口音，应该有二十五六岁，此人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典型的上流绅士打扮，一看就不是一般人。4169H
“没错，我是阿尔比恩人，因为工作上的事来到新大陆。”4169H
“哦？何以见得？”男人礼貌地做了个手势请凯文继续说。4169H
“马上就要打仗了啊，喏，你看。”凯文举起杯子，一努嘴指向码头，“你的老乡一下来了这么多人，长枪短炮要啥有啥，还能是来度假的不成。”4169H
“是啊，要打仗了啊。”男人将目光投向远方的码头，各种规格的木箱正通过吊机运送到地面上，“整个欧洲都动员起来了，成千上万的士兵和武器装备很快就会到达这里，或者迪克西的港口。”4169H
“看你也不像当兵的，这个时候来哥伦比亚做生意？兄弟，现在的行情一天一个样，我没有几个钱不假，但有钱人赔得血本无归可见得太多了。”4169H
格林沉吟片刻，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缓缓地说：“我确实是来做生意的，只不过是给老板打工，只要老板不破产，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4169H
凯文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对方看起来并不领情，于是他换了个话题：“这话我不能公开讲，可你是外国人，说了就说了。我想不通南方那群迪克西在搞什么，奴隶贸易早就停了，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给剩下那点奴隶自由，反正也损失不了几个钱，这仗不就不用打了么？”4169H
格林耐下性子解释道：“如你所说，奴隶贸易已经停止几十年了，这就意味着南方的种植园主无法再补充奴隶。出于粉饰开明也好，信守承诺也罢，他们纷纷把奴隶转换成了‘长期合同劳工’这个概念，对新生代奴隶直接许以自由。人可以种一辈子地，占了半个国家的南方州不可以，他们必然向工业化进行转型，开始生产自己的工业品，但是工业又不是靠想来发展的，长时间里南方州还是要依赖出口种植园产品创收。”4169H
“你继续说，我听着呢。”从未思考过这些的凯文皱起眉头，陷入沉思。4169H
“然后，就是南北冲突的关键点，关税。抛开粮食先不谈，北方以工业为主，自然出口工业制成品，南方正积极转型，但暂时还是出口棉花、糖、粗加工产品。尼罗河畔和德里是最大的棉花出产地，欧洲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大量从新大陆进口这些呢？因为哥伦比亚对工业品的关税太低了，简直是完美的商品倾销地，欧洲的工业品有了市场，哥伦比亚的经济作物也有了市场，两边都有美好的未来，是不是？”4169H
“是啊，是啊，欸，不对！开心的是迪克西，北方州的工业品怎么办？”有着多年厂龄的凯文发现了问题所在。4169H
格林欣慰地拍了拍手，继续说道：“凯文，我初次见面的朋友，你发现了盲点。大量廉价的欧洲工业品充斥着哥伦比亚市场，北方州的工业产能靠什么消耗呢？扩大内需，自从六十年代险些造成南北分裂的国会斗殴事件，联邦被迫在全国大兴土木，铁路、桥梁、公路、楼房、水利设施几乎建了个遍，不管盈利与否，哪怕举债也要硬着头皮下订单，于是三十多年过去了。”4169H
“原来如此，我说州政府怎么发了疯一样把建好的东西拆掉，又原封不动地重建，我明白了。”凯文恍然大悟。4169H
“很可惜，这套拆东墙补西墙，把一块钱在左右手来回抛的把戏终究是有极限的。继续生产，北方州溢出的工业产能一旦爆炸，整个北方体系都会崩溃，若是停止或减少生产，大量的失业人员又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所以，偏向北方州的联邦，能也只能宣布提高对工业品的关税，战争也就无可避免了。”格林叹了口气，无奈地陈述了完全无解的问题。4169H
胸闷得厉害，火气嗖嗖上涨的凯文怒不可遏地锤了桌子一拳，大声斥责道：“亏我还把外国军队当成是来帮我们消灭落后的奴隶制的，狗屁，就是一群该死的，趁火打劫的强盗！”4169H
“我个人充分理解你的想法。”格林回头看了看，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好，“现在，我该走了。”4169H
一队由军官率领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停在二人围坐的餐桌前，腰间悬挂着指挥佩刀的军官上前敬了个礼，一板一眼地报告：“长官，第1皇家特种战术团1营全员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请您下令。”4169H1
在凯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自称格林的生意人站起身，披上士兵送来的军官大衣，戴上由独特帽徽装饰的，绣有金线的软顶大檐帽，将五枚金镑轻轻一拍。4169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