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几乎只剩下自言自语：‘其他朋友早已升天而去——”3XzJmW
“夜尽天明，它也将离我而去，一如我的希冀支离破碎’”3XzJmW
“一把十字镐和一套盔甲，无误？折算后的总价2月银，无需五天，三天之后就准备完毕。”3XzJmW
卡瓦斯看着面无表情，忙忙碌碌搬运着血淋淋的血肉组织的少女铁匠，还是不放心地提出了质疑：“你只用这么点时间就能处理好从未见过的材料？”3XzJmW
“你的疑问没什么必要。”赫菲丝拿起水杯，心平气和地嘬了口杯子里的果汁，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我无人可及的锻造技艺让我在同行中卓尔不群。若不信任我，你也没他人可以信任。”3XzJmW2
说到此处，她头上呆毛突然立得笔直，晃晃悠悠地荡了几下。每当她说出这些听上去就很厚颜无耻的话语时，这根毛就会有这样的行为模式，卡瓦斯已经见怪不怪了。3XzJmW
“看上去好像是什么新奇而古怪的材料，在我眼里，它们不比那些普通的金属麻烦多少。还是说，你是嫌2月银太贵，或是两天时间太长？”3XzJmW
赫菲丝说话总能让人感到她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或者说自负更合适。可卡瓦斯到底是老主顾，深知这个怪人的手艺比他遇到过的任何工匠都更值得信赖，也就不再过问。3XzJmW
“吱↗→↘——咔嗒。”3XzJmW1
走出赫菲丝工坊的门，毒蛇般湿冷的烟雨带着雾霭，如一头野兽般朝他扑到了他身上；猝不及防之下，他没忍住打了个寒战。3XzJmW
躲在屋檐下的渡鸦啼叫一声。然而这座边陲小镇仿佛已经成为了死物，没有任何存在回应它的嘶鸣。3XzJmW
卡瓦斯望向头上的那一片翻墨，这场灰蒙蒙的细雨从昨天就开始下了，现在为止仍然没有要停的迹象。3XzJmW
卡瓦斯跟在利尔的小儿子的两名子女后面，在前后咿咿呀呀的悲乐声中出了镇，朝南过了卢普边上的金猊河——等看不到河之后，他们已然来到了一处仅有寥寥几棵树的矮草地……或者说，墓地。3XzJmW
朝四周看看的话，会发现这里有不少墓碑——卢普人去世之后，很多都是葬在这里的。今天，这儿要多埋一个人了。3XzJmW
前几天深夜，又一次发病之后，利尔爷终于还是没被救回来，与世长辞。3XzJmW
卡瓦斯从未想过，离开卢普之前的那一别，竟然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道别——因为在那之后，这具躯体里剩下的，仅仅是一个饱受折磨的灵魂。得知老船长忘了一切的那天，卡瓦斯明白，他再也没有机会向他道别。3XzJmW
可即便是在彻底遗忘一切之前，利尔依然为他考虑得很周到。他让谁都知道卡瓦斯给他照顾得很好，只他是自己要求搬出来的。让全镇的人知道这些消息，卡瓦斯就不会被那些碎嘴子和好事人谣传些坏话。3XzJmW
一尊华贵的红木做成的棺木被几个人——卡瓦斯，还有曾和他一起工作的水手们——一起抬到了坑边；棺的里面，装着老船长已经做过处理的尸体，不用担心再在某个夜晚被月亮的魔力唤醒，只要安稳地眠息就好了。3XzJmW
放下棺木、盖上厚土，剩下的很多细节，一直处于浑浑噩噩中的卡瓦斯都没记住。人们惶然四望，却发现周围影影绰绰的大树枝条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一个个黑色的剪影，一齐噤默地注视着这块磐石墓碑。3XzJmW
当轮到他在老船长的墓前致辞时，他嗫嚅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跪到被之前的雨水打湿的地上，庄重地磕了个头，垂头丧气地离去了。3XzJmW
主持这场葬礼的镇长点燃了一根火把，走向旁边的“东西”——是在纸上画出砖瓦楼阁，然后折出来的“小房子”，“房子”里堆着纸钱和干草，这些都是烧给死者的。3XzJmW
镇长吆喝了什么——卡瓦斯没听清——把房屋给点燃了。火一燃，和死者亲近的那些人便开始哭天喊地，利尔家请来的乐队也又咿咿呀呀地吹拉弹唱起来。3XzJmW
冷冽的秋风姗姗来迟，黑烟和燃火的碎片被直直卷上高空，而后消逝。3XzJmW
很多时候，像卢普这种小地方的葬礼，规模反而比城市里大得多——这样的葬礼，与其说是送别死者的仪式，倒不如说更像是刻意办给活人看的。目的就是让别人觉得：你瞅瞅，啧啧，他死后子女给他办了这么大阵仗的白事，多有出息！3XzJmW
而利尔家，算比较富裕的那一批。所以他们把很多人都请到了他们家附近，据说是摆了三天的筵席，还叫来个戏台班子，在台上唱悲乐。3XzJmW
面对一桌琳琅满目的食物，卡瓦斯轻轻尝了一口，然后不知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连忙捂住了嘴巴，防止自己吐出来。3XzJmW
他似乎也把自己管得太严了。就连这个时候，都在顾虑如果吐出来了，是不是会表现得不尊重。3XzJmW
【亚哈，把控制权给我吧！屏蔽掉感觉，剩下的部分我来代劳，好吗？】3XzJmW
他照做了，由犽戎假扮他吃完了筵席。在他离开之前，参加筵席的洛医生找到了他，并递给他一件被白布包起来的纸。3XzJmW
——“利尔叔曾嘱咐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在无人的时候点根蜡烛慢慢看。”3XzJmW
犽戎拿着那张纸，匆忙赶回了已经只剩一人的渡鸦事务所，替卡瓦斯点起一根蜡烛，又为那株花瓣枯黄的彼岸花浇了水，一扶眼睛，把人格切换了回去。3XzJmW
若你读到了这封书信，想必我已经不再这世上了。切莫悲伤，这并非你的错，且对我而言，也是种解脱。3XzJmW
不止犽戎讶异无比，卡瓦斯也不信邪地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无意中嗅到了微弱的柑橘香味……等下，“在没人的地方，点根蜡烛？”3XzJmW
他赶忙把书信放在烛火上加热，直到纸上出现褐色的痕迹。原来，在可以看见的文字下面，还有用柑橘汁写下的数行歪歪扭扭的小字：3XzJmW
要是你看到了这些，我会很高兴的，这说明你真的有在认真听我说话。3XzJmW
那么，顽固老头死皮赖脸地要求你听听他的最后一个要求：不要被困在这个小地方，继续前进，直到找回你所渴望之物。3XzJmW
“美中不足，好事多魔”紧相连属，谨记勿忘。3XzJmW2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对你的了解也很少，还是感谢有你陪着这小子。在此之后，也麻烦你把这小子照顾好。3XzJmW
注：读完之后记得把这封信销毁，或者如果你能保证不被别人发现的话，也可以。」3XzJmW
读完整封信，卡瓦斯把它放进了“背包”里，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拿出来看了。他张着口，妄图发出点什么声音，却连哭也哭不出一声。3XzJmW
想哭，又哭不出。潜意识在病态地抑制着泪水，他最后只能承认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可高涨的情感没有发泄的出口，淤在胸口，堵得他心慌。3XzJmW
【他真的和父亲一样爱你呢……等等，亚哈？你这个时候要出门干什么？！】3XzJmW
他没有回答，推开大门，沐浴着惨白色的阳光，沉醉在他正轻哼的旋律之中。3XzJmW
第二天一早，前往卢普洞窟的冒险者们带回了一个消息：地下城里到处散落着怪物的核心；其中有一些似乎被钝器大力地砸击过，破碎成了一地缓慢消散的碎屑。3XzJmW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