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长的很高,树皮翻起的褶皱足有半指,青苔织成衣,枯死的刺楸一层又一层疲软地覆着在枝丫和树干,构成了一个硕大的半球形物体,在苍白的死皮中又冒出了披挂着翠绿叶子的新芽。巨大的树轮并非笔直生长,在三人高处有一道平整光滑的切口,像是有什么——比如锯子划过,将它原本生长的轨迹硬生生改变,开出了花瓣一般围绕着树干的粗大枝条。3XzJoP
很明显的是,这里的树木经过了更长时间的生长与栽培。3XzJoP
在失去了固定时间的修建之后,这些树木便报复式的将叶子伸进了有着一排排桌椅的教室,在腐烂的书桌上洒下种子,嵌在木板缝合的缝隙间,在风吹进来的泥土中——一颗只有绿豆大小的树苗,将于挣扎百日后枯死。3XzJoP
女孩扒开泥土,用仅有的一点泥土将树苗包裹起来,扔到花圃中。3XzJoP
密封的翻盖木质课桌里,书还是完好的,只有表面受了潮,纸张氧化呈现出斑驳的黄色,与不明的黑色斑点一同点缀印字的单调书页。3XzJoP
老人壮志凌云地口吐飞沫,动作大开大合之激烈使得粉笔灰四处飞舞,飘在了他的灰白头顶,和雪一样。3XzJoP
手灵活的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道连贯的痕迹,女孩听不懂他所讲述的内容,但从他神采飞扬的神态中,知晓他一定满腔热血与热爱。3XzJoP
机器人一言不发,只是频频左右摇头,不断传出报错的声音。3XzJoP
——翻宝箱捡垃圾的举措似乎就在人类的基因里涌动。3XzJoP
遗留的笔还有墨水,没有一张课桌倾斜在地,在这里活动的人类离开时并不匆忙——或是他们并不在这里。3XzJoP
女孩记得科学家说,很多年前,人的前四分之一生命会在学校渡过,直至他们长大成人。3XzJoP
例如,一本明显有别与桌面书本的超大书籍,半个指甲盖厚,还未褪色,印着许许多多不同颜色头发的人,长着能锄地的下巴和卡兹兰大眼睛;3XzJoP
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失去水分,变的干枯无比,却依旧有霉菌生长着;3XzJoP
三本一模一样的书,一本在空白处写满了字,一本画着一个满身肌肉的人做着古怪的动作,女孩对比书上的动作尝试自己做做看,差点把腰折了。还有一本似乎就没有打开过,它是全新的,连褶皱也没有。3XzJoP
有张凳子缺了一角,女孩没有注意到,她坐在上面,缓缓向一旁滑去。3XzJoP
有人在黑板前,有人在座位上,整个教室坐的满满当当,有人在写字,有人在画着什么东西,头顶的风扇转个不停,吹起头发,汗水在额前流下,有人满满滑向一旁,靠在他人的肩膀上——他一定会被旁边的人嫌弃吧。3XzJoP
科学家喝了口水——水是他从池塘里装的,杯子也是捡来的。3XzJoP
“啊,装在信封里,你看,它还是粉红色的,这是适合少女的颜色,也适合表白。”科学家接过信封,将它打开。3XzJoP
女孩惊讶,在她的目光下科学家捏出了一张印花纸,几朵暗黄的小花也随之掉落出来。3XzJoP
“桂花——还有这玩意儿啊。”科学家感叹道,连他也惊叹与这封情书的精致,不止是美丽优雅的文字,纸上的花纹也是一笔一画涂抹出来的。3XzJoP
桂花使用胶水粘在纸上的,大概是时间久了,胶水没用了才脱落下来,而几朵桂花下方,勿忘我拼接着一颗四叶草。仿佛,紫色的花从四片心型叶子中伸展腰肢,喷吐出了金色的烟火。3XzJoP
“眼睛为你下雨,心在为你打伞……”科学家轻声念出情书的内容。3XzJoP
这是一份涓柔的情书,情窦初开的少女独有的细腻心思温软的写在了纸面上。3XzJoP
“这是王晓敏写给李军的情书。”科学家念出了最后一行字。3XzJoP
“很厉害的样子……”女孩不明觉厉,只是听着,就好像陷入了一个下雨的日子,有个女孩子趴在桌子上,用书挡住绯红的脸,只留一道小小的缝隙,湿润的虹膜倒映着窗外走廊路过的少年。3XzJoP
“啊,骚动的时节,心思本来就多,这就是青春啊。”科学家说,“对面那个家伙,那个叫李军的……”3XzJoP
科学家想说,那个被少女喜欢着的少年,是非常幸运且幸福的家伙。3XzJoP
一面不过手掌大小的镜子、发卡、系发绳、亮晶晶的珠子,还有湿纸巾——这毫无疑问是女孩子的抽屉。3XzJoP
情书夹在书里,这只是它暂停的场所,它本来就是要送到他人手里的。3XzJoP
也许就在下节课后,在放学后无人的教室里,少女会羞涩的,或是假装不在意的,将它递到某人身前。3XzJoP
科学家回想起那个清晨,打了很厚的霜,踩着晨曦的浓雾,人群浩浩荡荡向西行去。3XzJoP
“没……”科学家说,“只是可惜,把它放回去好了……”3XzJoP
“没关系,它已经没用了。”3XzJo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