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危难之中，威廉也保持了绝对的冷静。他没有大喊大叫，但是他吃力地拧动操作杆和头上的汗水骗不了人。3XzJos
威廉怎么都没想到今天会是这个样子。传说中万里挑一的鬼怪的供氧系统故障，为什么今天偏偏就发生在了他头上？3XzJos
这样的事情之前有过先例。1971年6月6日，美国海军陆战队所属的F-4B“鬼怪”战斗机在训练过程中供氧系统故障，飞行员选择低空飞行，却因为没有和地面的良好沟通误入了洛杉矶国际机场的离场航线；当F-4B进行“副翼滚转”试图检查视线死角区是否有机翼损坏时，他们的垂直尾翼一头切开了休斯西部航空706号航班的机身。3XzJos
客机没有幸存者。而F-4B的后座RIO及时弹射逃生，成了整场事故唯一的幸存者。3XzJos
但是为什么！他妈的！这种事情！就发生在了威廉头上？3XzJos
通讯频道中开始和混乱了起来。尾翼上涂着413编号的C-5的机组成员开始在无线电里大声交谈了起来。纵然威廉听不到他们，但是他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母舰，给我接413号机！”3XzJos
413号的无线电频道很快就接通了。“413号货机，我是追赶者1-1，刚才是我们撞了你们！”3XzJos
“收到，1-1。”413号的机长声音听上去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你们没事吧？”3XzJos
“嗯......”威廉看了看正在冒出白色油气的左翼。白色的雾气是航空油料泼洒在空中雾化的结果，这意味着左翼的燃料已经开始泄露了。左翼已经整个断得只剩下一半，翼面控制钢索没有反应。“有点糟糕。我们的左翼只剩下一半了，燃油开始外泄了。你们没事吧？”3XzJos
“额，明白，1-1。我们是空载，刚刚运输完一单药物运输的货运请求。史蒂文森，关掉4号发动机！一号发动机报销了，我们得保持平衡！”3XzJos
“收到，很高兴你没事，4-1-3。”汗水自威廉的额头上流下，从眼眶转进了他的眼睛里。刺痛发酸的感觉传来，威廉不由得眨了眨眼。“我觉得我们还能飞回去。”3XzJos
左翼的方向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响，油料指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旋转。油料还在不断泄露，而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3XzJos
就像军中盛传的防弹衣并不能防弹这样的笑话一样......自密闭油箱也并不能阻止油料外露。区别是，防弹钢板真的可以挡下子弹，但是自密闭油箱真的没法阻止油料外露。它会在油箱破损时用外部包裹的橡胶堵住油箱（就像是，一个洞，然后往里面流上了胶水），但只能够延缓油料泄露的速度，防止油料在短短几秒内撒个精光。3XzJos
嗯，前提是你的油箱只是破了个洞，没有整个被人拦腰截断。3XzJos
现在不幸的是“追赶者1-1”的左翼上的油箱恰好是处在一个外层包裹着的橡胶封不住的口子......油箱整个被切去了一个小角落，油料正从里面飞速流出。幸运的是，油料还没有燃烧起来，而且他们在低空，还离罗德岛号很近，所以他们指不定能够在油料耗光前返回本舰。3XzJos
“追赶者1-1，请回话；你们状况如何？完毕。”母舰上工作人员的声音听上去也紧张了起来。两机相撞——这问题可不小。一般情况下来讲，如果两机相撞，最好的建议是跳机保人；之后，罗德岛的医疗干员组成的空降救援队的搜救小组会前往求救信标激活的地点，将飞行员捞回来。3XzJos
但是威廉决定赌一把。“收到，母舰；我们的左翼断了一半，油箱正在外泄，左翼没反应了，但我觉得还能把她带回去。”3XzJos
呼......威廉的手心开始变得滑腻起来，那是汗水打湿了他的手心。他呼出一口浊气，继续坚持着拉动操作杆，试图将正在向左倾斜的飞机改平。3XzJos
“教官？”凯斯勒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但威廉知道这家伙一定慌得不行。换谁第一次遇到事故都是这样子——更别提他们现在正处在命悬一线的危险境地。3XzJos
其实威廉也是第一次出事故就是了。F-4S毕竟是个老机型再利用的产品，无论怎么说，她的设计毕竟是有缺陷的。3XzJos
就拿这个没有内置机炮说事儿吧。美国海军和空军一开始就是机炮无用论的忠实信徒，后来在越南时，迷信导弹的菜鸟们对上了精锐的拆腻子与苏联空军飞行员，以及他们培训出来的北越飞行员......虽然制空权没有丢掉，但也非常难看，美国海军的敌我交换比达到了1:3，和朝战时的1：12大相径庭。3XzJos
对此，美国人只得捏着鼻子认了，紧急开发了SUU-23/A机炮吊舱提供给现有的战斗机，并且从F-4E开始重新安装了内置机炮。3XzJos
美国海军与海军陆战队操作的F-4B/D/J系列因为换装了新雷达，所以没有内置机炮；兼之美国海军当时为鬼怪配置的是佳斯特原理运作（即，双管机炮射击时，一根炮管射击完毕后弹壳退出时会用杠杆击发另一根炮管）的Mk11机炮，所以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的鬼怪系列得一直挂着这么个Mk11机炮吊舱......如果他们想要用机炮狗斗的话。3XzJos
类似的，海军航空兵武器学院，俗称的顶级机师部“Top Gun”也在加州的米拉马海军航站设立起来，用来培训飞行员们狗斗的技巧。3XzJos
嗯，说回现在正在这架风雨飘摇的鬼怪中颤抖的两人。威廉很快就发现，他们似乎坚持不到罗德岛了。他们起飞时本就没有装满油箱，现在失去了左翼油箱之后，他们就只剩下了机身上的油箱。3XzJos
而他们离罗德岛......还有超越3/4的路程。3XzJos
摔机可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机上的各种电子设备都是远超各国航空界水准的存在：AN/APG-59雷达，各种火控设备，机炮热线瞄准设备，投弹计算机......这些东西如果被大国获取，尤其是像哥伦比亚这样的国家获取，后果会很严重。3XzJos
除此之外，飞行员们的命也很重要，更别提上面还载着莱塔尼亚空军司令凯斯勒将军；如果将军死了，纸必然包不住火。莱塔尼亚方的问责会将罗德岛牵扯到一场严重的政治危机中，而一旦这件事情被公开，各国都会知道罗德岛在航空科技问题上其实藏了一手......到时候罗德岛可能就要创下单舰打穿全世界的壮举了？3XzJos
总而言之，局势不能再恶化下去了；两名飞行员的生存是第一要务。至于飞机？罗德岛有的是办法掩盖掉这架残骸的存在。3XzJos
“他们现在到哪儿了？”贝当双手撑着指挥台，脸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心已经滑得如同抹了层油一般，汗水浸湿了军装的袖口。3XzJos
“六公里？”贝当就纳了闷儿了，这可超出罗德岛的防空范围了。“他们今天出去飞了多远？”3XzJos
“15公里，长官。”管制员翻看着起飞时的纪录：“他们带的是15分钟的底油。”3XzJos
“哦，完蛋。”贝当哀叹了一声。底油？飞15公里？贝当不了解这群飞行男孩的油料消耗效率，但是这点油很显然是不够他们跑个来回的。“跟踪他们的位置。通知他们直接弹射，然后让PJ们起飞，带上一组陆战队——让刘洪文去，他们是处置保密设备的专家。”3XzJos
“注意，追赶者1-1。你们的命令是直接弹射——我重复，直接弹射，保住飞行员，飞机可以损失，完毕。”3XzJos
“什么？”威廉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句话：“我能保住飞机！”3XzJos
“啧......”威廉在心中腹诽了一下贝当真是个不懂啥叫节俭持家的家伙。鬼怪再老旧，它也是一架价值上千万美元的战斗机！3XzJos1
但命令就是命令。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明白，追赶者1-1准备弹射。”他挂断通讯，提醒凯斯勒准备弃机：“好了，凯斯勒，现在是应用那些‘最好永远应用不到’的知识的时候了。”3XzJos
“我们弹射？”凯斯勒的声音中充斥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3XzJos
“对。就像教的那样，抓住绳子，然后一拉，就行了。”威廉放开了操作杆，双手抓住了弹射绳。“准备好了吗？”3XzJos
“呼......”凯斯勒的呼吸声听上去很沉重。“准备好了。”3XzJos
一阵爆炸声传来，火花在凯斯勒的身边铺开；机舱盖整个被掀飞，紊乱的气流在他耳边呼啸。他感到身下一阵，随后是身体被安全带结结实实捆了个密不透风的感觉——座椅飞上了天，凯斯勒看着鬼怪的残破不堪的左机翼拖着一道长长的烟雾摇摇晃晃地栽向地面。3XzJos
在飞了一段距离以后，身下的座椅突然又开始急速下坠。不过很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他小腹部传来。伞绳向着天空喷涌而出，洁白的伞花在他头顶张开。3XzJos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凯斯勒在莱塔尼亚时就练习过不少次跳伞，便直接轻车熟路地抓住了伞绳，任由伞花带着自己向下徐徐坠去。3XzJos
他的身下也有一朵伞花，那是业已成功脱离了飞机的威廉。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地面坠去。3XzJos
在漫长的度秒如年的几分钟以后，凯斯勒的双脚重新踩在了地面上。坚实的触感让他顿时产生了一种脱力的感觉。他连伞包都没有卸下来，就这样瘫倒在了洁白的伞花中，一动不动，喘着粗气。3XzJ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