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中年猛男将几张钉在一起的纸递给间桐净莲。净莲伸手接过，仔细翻阅，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3XzJpp
“大致可以。原本的那个地窖给我填了，在新建的仓库下面重新挖一个。”3XzJpp
原本的地窖是间桐脏砚养虫之处。自建成起，不知有多少人在其中丧命。继续使用未免晦气——更何况昨夜那场爆炸早已炸塌了一半。不如就此掩埋，另寻他处重建。3XzJpp
中年猛男表示明白，收起图纸，招呼兄弟们干活去了。3XzJpp
“父亲……间桐脏砚，确定消灭了吗？不会有哪处遗漏吧？”3XzJpp
看得出来，自小在间桐脏砚眼皮底下长大的间桐家人，对那位老祖宗都怀有刻入骨髓的恐惧。即便心里相信脏砚已死，仍免不了担忧。3XzJpp
“死得不能再死了。”净莲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说过掘地三尺，那就真的掘地三尺。最后的脑虫我已经找到了。说起来，老爷子藏得可真深——你知道吗，当我从废墟中感应到并挖出那只脑虫时，那虫子竟然还在动弹。”3XzJpp
月色清冷，照在满目疮痍的瓦砾上。间桐净莲的衣袖中飞出几只蛊虫——初看怪异，但细观之下，竟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仪与美感。3XzJpp
蛊虫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废墟上空盘旋。净莲则在一旁，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耐心等待。3XzJpp
终于，几只蛊虫同时锁定了某处，齐聚在一堆碎瓦上方。净莲收起烟枪，缓步走来。3XzJpp
他取出一个木盒，打开。蛊虫们如同蜜蜂闻蜜，争先恐后飞入其中。净莲合上木盒收好，低头看向眼前的废墟。3XzJpp
虚领顶颈，两目内视，鼻尖对肚脐，两耳下垂，闭口卷舌。此乃头正。3XzJpp1
直腰扩带，虚胸实腹，尾闾下垂，背拔胸舒。此乃身直。3XzJpp
脚平屈膝，松胯圆裆。此乃脚平。3XzJpp2
沉肩坠肘，两臂松展，两肱弧圆，提腕沉指，根空手心，中指与曲池成一线。此乃手长。3XzJpp
“头身一体腰先动，脚板平吸三鼎重，肩胯肘膝两四分，两两两两合，梢中根身节节通。”3XzJpp
口中默念着口诀，净莲巧运内劲。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力量蔓延开来，废墟上的碎片开始轻轻颤动。3XzJpp5
话音落下，废墟上的大块碎石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分向两旁。而在小碎片堆积之处，一只半焦的虫子半露于外。3XzJpp1
当年净莲前往东方古国寻求力量时，所求的远不止蛊术。3XzJpp
他曾想学八极拳，却因间桐脏砚的阻挠未能如愿。如今来到武术的发源地，岂能错过？只是，他想要寻找的八极拳名师未曾遇见，倒是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太极拳宗师。3XzJpp
起初，那位宗师拒绝了净莲的拜师请求。一来宗师本就守旧，二来净莲的身份特殊。直至净莲透露自己前世便是中华之人，只是转世于此，又以故乡方言和只有中华人才习以为常的常识印证，宗师的态度才有所缓和。3XzJpp
三年。整整三年，净莲一边研习蛊术，一边接受宗师的基本功训练。直到三年后，宗师才正式点头，收他为徒。3XzJpp
净莲天资有限，能在钻研蛊术的同时精进武艺，二者皆有成就，已属不易。3XzJpp
那位宗师虽在收徒前冷若冰霜，收徒后却将净莲视若己出。得知净莲身上的压力后，甚至想要亲自来冬木市找间桐脏砚“谈谈”——被净莲婉拒了。3XzJpp
净莲离开中华那日，宗师在他的行囊里塞了两本手抄书：一本太极拳谱，一本拳经。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宗师的感悟、心得，甚至还有一些草创的新招式和想法。对于武者而言，堪称无价之宝。3XzJpp
这两本书，至今被净莲珍藏如初。哪怕早已滚瓜烂熟，他仍时不时翻阅，把自己当作初学者，一遍遍地看。3XzJpp
“只是想活下去？是啊，人人都想活下去。只是为了活下去而肆意宣泄恶念，那就该做好哪天被讨伐的准备。”3XzJpp
“五百年了，老头子。你还记得你最初为何要活下去吗？”3XzJpp
脑虫停顿了片刻，随后发出一阵比先前更响亮的鸣叫。3XzJpp
“真是可悲啊，间桐脏砚。五百年的夙愿，竟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那位冬之圣女若知晓，恐怕也会为你这位曾经的友人心疼吧。”3XzJpp
“我在中华可不止学了蛊术和武术。还有一个术，是依靠在那片土地上得到的中华魔术基盘才能施展的。”3XzJpp
净莲浑身上下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在夜色中熠熠生辉。3XzJpp
道家净天地神咒——其威能之一，便是扫荡厌秽，正气充盈，邪气消灭。3XzJpp
随着咒文的念诵，脑虫的挣扎渐渐微弱，终至不动。3XzJpp2
一阵夜风吹过。掌中残余化作蓝色的荧光粉末，随风飘散。那些光点在空气中缓缓汇聚，最终凝成一个身影——3XzJpp
“抱歉。”玛奇里开口，声音沙哑而艰涩，“这些年来，我做错了许多事情。给你们添麻烦了。”3XzJpp
“你所做的，可不能称为‘麻烦’啊。”净莲重新取出烟枪，点燃，深深吸了一口。3XzJpp
玛奇里没有开口辩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耐心地聆听着。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在听晚辈诉说委屈。3XzJpp
关于童年的恐惧，关于那些不安的日夜，关于那个死在虫堆里的大叔，关于自己不得不寻求力量的每一步。3XzJpp
“呼——一口气把压力释放出来，果然舒服了很多。”3XzJpp
玛奇里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的波澜。那目光，像在看一个让自己骄傲的后辈。3XzJpp
“我知道，我所做的错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他轻声说，“但我还是想说一声——对不起。”3XzJpp
“行了行了。”净莲摆摆手，转身背对着他，“你是对不起先生吗？你的时间到了，早点走吧。”3XzJpp
“你留下的那些事用不着操心。你留下的书籍我都看过了。未来，间桐家在我手里会浴火重生，比以往更加荣光。雁夜、鹤野、慎二，还有险些被坑害的小樱——我自会好好照顾他们。”3XzJpp
他看着净莲的背影，眼中难掩赞叹与自豪。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3XzJpp
蓝色的荧光彻底消散，只余那一句话，在晨风中久久回荡。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