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菡上前冲那人施了一礼,说道:“官差大人,这位小姐乃是当朝太傅洛施瑜之女洛秋,此次正是为村内客栈发现失踪太医一事而来,还请您行个方便!”3XzJpQ
听到这话,那个官差便将二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她立马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刚刚的萎靡劲儿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3XzJpQ
“原来是洛大小姐!”她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许多,脸上同时也迅速地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都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位车夫大姐,劳烦您再把那边的马车给驶过来吧,可不能让洛大小姐受累啊!请稍等片刻,小的把马牵回来后就带二位到那家客栈去!”3XzJpQ
于是,洛秋就这样再次坐回到马车上。趁着那官差去林子里牵马的功夫,她便悄悄地拉开帘子,压低声音向周菡问道:“周菡,你说这人是不是太不严谨了?我都还没有拿出洛氏的腰牌,她就在听了你的话之后草率地认定我就是洛家大小姐,万一咱们俩是心怀不轨之人,她这样不就相当于引狼入室了吗?”3XzJpQ
“哈哈哈,洛小姐果然在识人这方面还欠缺经验啊!”周菡听了洛秋的话便笑了起来:“事实上,这个人可是精明的很呢!”3XzJpQ
“您往自己身上瞧瞧就知道啦!这一身上等的锦绣丝绸在整个青鸾能穿得起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而且如果没有相当殷实的家境,普通人家也根本买不起像我家掌柜这样的榆木马车和这两匹从北漠带回来的名马。”3XzJpQ
“所以,她就是凭借这些判断出来你说的是真的?那如果是有人故意拿这些东西来迷惑守卫可怎么办?”3XzJpQ
“即便如此,她也必须放行。区区一个官差,哪里敢阻拦一个看上去身份显赫的人?碰到冒充的还好,如是真的惹怒了某些达官显贵,后果可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你要知道,有些大人并不像洛太傅那样仁厚豁达。不过是一群为非作歹、欺上瞒下的无耻之徒罢了!”3XzJpQ
“哦,居然是这样,是我欠考虑了。唉,多亏我当初坚决没同意去王府任职,不然绝对会被这上下级之间的些事情给烦死!对了,你刚刚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欺上瞒下?她们除了仗势欺人外还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3XzJpQ
“这个嘛……”周菡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紧接着,她就抬起头冲着洛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嘻嘻,我瞎猜的。话本里这种令人讨厌的权贵一般不都是隐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嘛,我就觉得她们说不准也会是这样。”3XzJpQ
“哈哈哈,虽然你的猜测非常合理,但是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可别因为‘诽谤’那群小肚鸡肠的大人们招来牢狱之灾啊。”3XzJpQ
或许是因为之前乘马车的“后遗症”,她似乎看到周菡的眼里在某一瞬间笼罩上了一层阴郁。然而,还没等她看仔细,周菡的眼中就再次荡漾着愉快的笑意了。3XzJpQ
这时,一阵散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原来是刚刚那个官差骑马回来了。3XzJpQ
洛秋本以为这人会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可没想到她居然一边给周菡指挥着方向,一边将马的速度逐渐放缓,慢慢地靠到马车的窗子这边来。3XzJpQ
她百般殷勤地对着坐在车里的洛秋说道:“小人名叫徐缨,本地人,现在是分管莫家村的一名小吏。洛小姐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凡是这十里八乡的人或事就没有小的不清楚的。”3XzJpQ
洛秋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想到:“呵呵,这就迫不及待地过来套近乎了。没想到周菡虽然只是一个车夫,看人的眼力倒是不错,也难怪池潞从几年之前就一直聘用她了。”3XzJpQ
虽然洛秋完全不想理会徐缨的奉承之举,可是为了了解事发时具体的情况,她还是迫不得已地接上了她的话:“那么,你就将你所知道的关于客栈中发现失踪太医一事都讲给我听吧!”3XzJpQ
徐缨发觉自己成功地与洛秋搭上话,一时欣喜万分,她连忙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自己对此事的见闻:“今日一早,小的和同僚们一起跟随着里长每日按例到村中各处巡逻,在路过那家杏花客栈时,就看见这家掌柜从客栈里魂不守舍地冲了出来。于是,我们当即把她拦住,问她发生了什么。”3XzJpQ
“据这位掌柜所言,她本是想要给客人送早膳,可是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应声,于是她就推门进去,没想到非但没有找到昨夜投宿的那名客人,反而在榻上发现了一个陌生人的遗体!后来,里长在调查此人身份的时候发现她长得与画像中的李太医极为相似,便上报刑台司,最后证实她就是最近失踪的李欣大人。”3XzJpQ
“早上敲门没人回答,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客人还在熟睡,不会直接推门而入。而这个掌柜的做法,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3XzJpQ
“是这样的,这个掌柜说这是那位客人的要求。昨夜她对她说自己明天要出远门,叫她第二天卯时就得将早膳送到房间,如果敲门时她还在熟睡就要直接进去将她叫醒,以免耽误行程。”3XzJpQ
“有,她们当时是在客栈的大厅里,不少客人和伙计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3XzJpQ
洛秋轻轻抚额,自言自语道:“看样子是有人假办客人要了间客房,然后就偷偷地把李大人的遗体给运了进去,自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远走高飞了。”3XzJpQ
“想必就是如此,刑台司的大人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小的在被问完话之后就被派遣出来守着村口,后续的情况便不得而知了,剩下的还得您亲自去向大人们询问。前面那个小楼就是杏花客栈,您且在车内稍候,小的先去和里面的大人们通报一声。”说罢,徐缨就下马向客栈里走去。3XzJpQ
不一会儿,便看到她带着几个身着绣有獬豸纹样的玄色官服的女子向马车这边赶了过来。洛秋从车窗探出头,果真如她所料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3XzJpQ
“我正巧在附近与友人会面,听到李大人的事就急忙赶过来了。大姐,客栈里真的是李欣太医的遗体吗?”3XzJpQ
“没错。由于李太医是昨天夜里去世的,因此仍然可以清楚地辨认容貌。”3XzJpQ
“大姐,我可以进去现场看看吗?一直以来我的这些大病小病让李大人费了不少心思,就算是报答她这几年的恩情,我一定要找出那些对她下毒手的人!”3XzJpQ
“好,你跟我过来吧。对了,我怎么觉得这车夫有些面生,她不是洛家的人吧?”洛熙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周菡问到。3XzJpQ
“周菡是我友人的车夫,我友人她因有事不能与我同行,就把自己的车夫和马车借给我了。”3XzJpQ
周菡上前一拜,说道:“小人名为周菡,在此见过洛大人!”3XzJpQ
“周菡是吗?”洛熙仔细地打量着她,问道:“以前是做什么的?”3XzJpQ
“回大人,小人自成年起就一直在掌柜的身边做车夫,先前并未从事过别的营生。”3XzJpQ
“哦,这样啊。”洛熙冲她冷冷地笑道:“不过,我倒觉得只让你当车夫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如果我跟洛秋一起去拜访你家掌柜,一定会建议她给你安排个更好的事儿去做。”3XzJpQ
“那小的就在此提前谢过洛大人了!”周菡也不甘示弱地微笑着再次朝她拱手一拜。3XzJpQ
洛秋在一旁听得是云里雾里,她问洛熙:“大姐,你是从哪儿看出周菡被大材小用了的?而且,我好像没说要带你去见我朋友的吧?”3XzJpQ
“怎么?做姐姐的难道就不能了解一下平时和自己妹妹来往的都是什么人吗?而且这样的仗义之人我也想要结交一番呢。小秋儿,你到时一定要把她介绍给我啊!”洛熙这话虽然是对洛秋说的,可是她的目光却如利刃般直直地停留在周菡的身上。3XzJpQ
洛秋看着这相对而立的两个人,顿时觉得一阵寒意袭来。3XzJpQ
“嘶,这气氛可不太正常啊,大姐怎么还跟一个籍籍无名的车夫较上劲儿了?哦!我懂了。合着周菡不是与我有仇,而是跟我大姐有仇啊!这样一来,之前的事就解释得通了。虽说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过眼下可不是解决这些恩怨纠葛的时候,得想办法转移话题。”3XzJpQ
于是,洛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司长姐姐大人,您不是还有案子没查清楚吗?咱们别在外面耽误时间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查明杀害李太医的凶手啊!”3XzJpQ
“我妹妹说的没错,本官今日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定会到贵主那里登门拜访。之后你就不必再跟着了,回去替本官谢过你家掌柜便可!”说罢,洛熙令下属将一个钱袋子递给了周菡,自己就拉着洛秋转身向客栈门口走去。3XzJpQ
“多谢司长大人,周菡定会将大人今日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回给掌柜的!”3XzJpQ
言毕,马车后再次掀起四处飞扬的沙尘,不一会儿,便一切如常,唯剩下几道车辙还清晰地印在客栈门前的土路上。3XzJpQ
洛秋老老实实地跟在洛熙身后,不敢说些什么。毕竟,无论是谁,见到跟自己有过节的人心里都会感到不快吧!因此,不要再去提刚刚发生的事才是目前的上策。3XzJpQ
可是,洛熙还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洛秋,问道:“小秋儿,你告诉大姐,周菡的掌柜是做什么的?”3XzJpQ
“她是……就是个普通的游商而已,我在街市上遇到的。”洛秋本想跟洛熙老实交代,却转而想起了池潞先前叮嘱自己的话,便撒了个谎打算就这样塘塞过去。3XzJpQ
“真的?”洛熙又将脸凑近了些,一只手按在洛秋的肩头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的眼睛,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地问到。3XzJpQ
“救命啊!”此时此刻的洛秋是多么羡慕名画《呐喊》中那个抱头大叫的主人公啊!最起码人家遇到事情还可以大喊出来,而自己如今可以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3XzJpQ
“不愧是经常跟犯人的打交道的刑台司一把手!这压迫感简直是太恐怖啦!”洛秋看着自己大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笑脸,直觉得浑身发冷。“我现在可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大姐是迄今为止业绩最好的刑台司司长了,这样哪里还有犯人敢不如实招供啊!”3XzJpQ
一方是已经给过承诺的友人,另一方是自己的姐姐,洛秋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如何是好。3XzJpQ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某人的出现打破了眼下的这一僵局。3XzJpQ
一个蓬头垢面、身上套着宽大的粗布衣裳、右手还攥着装满验尸工具的羊皮袋子的女人跌跌撞撞地从楼上跑下来,激动地向洛熙禀告:“洛大人,下官已经查明了李太医的死因,正如您之前猜测的那样,她是中毒而死的……哦?大人,这位是?”3XzJpQ
洛熙冲那人答道:“她就是我的妹妹洛秋,今日是过来协助刑台司查案的。”3XzJpQ
接着,她放开了按住洛秋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今日就先放你一马,等我忙完这个案子再找你问个明白。别怪大姐没提醒过你,要是下次依旧跟我耍这些小聪明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哦!对了,这位便是刑台司的仵作长青衣,你先过去跟青大人打个招呼。”3XzJpQ
虽说还没想好之后要怎样应对大姐的“审问”,但是目前洛秋还算是暂时安全的。3XzJpQ
她内心狂喜:“来得真是太及时啦!这位青大人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别说是过去打个招呼,要不是初次见面怕吓坏人家,她都恨不得上前给自己这位“救命恩人”一个大大的拥抱!3XzJpQ
“洛小姐好,在下青衣,是洛熙大人手下的一名仵作。在下平日久仰洛小姐大名,今日相见实属有幸,相信有洛小姐的协助,这件案子一定会很快就水落石出的!”3XzJpQ
洛秋好奇地打量着她,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啧啧啧,看看这刑台司的工作强度都把人家逼成什么样了?这么肤白貌美的美女底子硬是给造成了一个刚干完地里农活的村姑!大姐简直就是在压榨员工啊!”3XzJpQ
一旁的洛熙似乎看穿了妹妹的想法,为了自证清白,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咳咳,那个,别看青大人平日在生活中不拘小节,而在验尸方面她可是青鸾国最顶级的高手,之前不少案子也都是多亏了她才得以破解。关于这件案子,你可以向青大人了解情况。”3XzJpQ
“那么,就有劳您了。”洛秋向青衣询问道:“青大人,您刚刚说李大人是中毒而死的,那她中的是什么毒呢?”3XzJpQ
“果真是白罗脂……”洛熙听到青衣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3XzJpQ
“怎么了,这个什么脂是一种很厉害的毒吗?”洛秋不解。3XzJpQ
“洛小姐也许不知,这毒便是……嗯?大人?”青衣刚想给洛秋解释,就看到洛熙朝自己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3XzJpQ
“陈年旧事就不必再提了,这两件事之间根本没什么关系。青衣,你去让人把客栈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我先带洛秋上楼到那间客房去看一看。”3XzJpQ
这是一间装修简陋的小型客房,房间内除了一张木床和一套桌椅就再无他物了。老旧的破木窗框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地响着,糊窗的那一层薄薄的黄褐色油纸都已“千疮百孔”,倒是方便了住在这间客房里想要远眺客栈外面景色的客人。3XzJpQ
李太医的遗体就这么直直地被人摆放在床榻之上,其上被刑台司的人盖上了一块棕色麻布。3XzJpQ
洛熙走上前,小心地将李欣的脸露出。她回头看了看缩在房间另一头的洛秋,问道:“怎么了?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替李大人找出凶手吗?为什么现在连过来看一眼李大人的胆量都没有?”3XzJpQ
“我……我这可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尸体,总……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吧!”洛秋扒在门边,战战兢兢地看着对面的大姐和她身边那具太医的遗体。3XzJpQ
“哼,这时候怎么不把之前你对着我撒谎的胆子给拿出来了?过来!不亲自从头查起怎么能发现有用的线索呢?”3XzJpQ
洛秋恍然大悟:“原来大姐是在生我的气!在原身的记忆中她可是一直都表现得沉稳内敛,如今这样情绪外漏的状况还是十六年来头一回见呢!看来她不仅跟周菡有仇,还很可能和池潞之间也存在什么不愉快的过往。我还是硬着头皮过去吧,免得再火上浇油了!”3XzJpQ
当她鼓起勇气看清楚李欣的脸后,便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呀,这是怎么回事?李大人明明已经去了好长一段时间,为什么她的肤色还跟生前一样,甚……甚至更加红润光泽?”3XzJpQ
“都是因为白罗脂,这种毒是由西南地区的一种稀有草药白罗的根制成的。白罗的土上部分可以入药,对治疗一些疑难杂症颇有奇效,而相反的,它的根茎却含有能使人瞬间毙命的剧毒。因此,当地人便将它们取汁加入到动物脂中做成毒膏。”3XzJpQ
“大姐,请等一下。”洛秋插话道:“你说的这当地人不会就是之前在洛氏山庄将李太医劫走的幽族人吧?”3XzJpQ
“正是。虽说白罗脂的制作听起来容易,但也许是幽族人尚有一些未被外人知晓的秘法,目前世上仍然仅有他们本族人才能做成这种毒膏。而由于白罗脂的色味质地都与一般的膏脂无异,因此它常常被混在一些食物或是胭脂里用来谋害他人。”3XzJpQ
“这么说李太医是因为在昨天夜里接触到了白罗脂才命丧黄泉的?”3XzJpQ
“没错,正因如此,她的面色才会这样反常。凡是因此毒而死的人在一日之内的皮肤都会变得朝……”3XzJpQ
还未及洛熙说完,客房门外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朝如赤胭,夕成地苍。呵,世人不亦是如此吗?上到皇族,下至百姓,又有谁可以在须臾的生死之中独善其身呢?”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