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改良实验进行到第十一天,第一批试用药终于做了出来,而伊芙利特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糟,连镇定剂都难以压制了。赫默没了办法,只能放下工作陪在她身边,尽可能地帮她减少焦虑。可即便有赫默在身边,她也经常控制不住地发起脾气,稍一动怒还会引发火焰,将床单都差点烧焦,甚至烧到了赫默的袖口。3XzJn8
如此一来赫默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病房,塞雷娅看在眼里,只能默默加快进度,继续争分夺秒地研究治疗方案。3XzJn8
某次开会时,她对着一众干员叹息道:“眼下看来,新药没时间进行试验了,只能直接给伊芙利特服下。”3XzJn8
其中一名干员忽然举手:“影像学显示她体内的源石造影增长得极快,塞雷娅女士,要不要考虑手术?”3XzJn8
另一人摇头:“不可。以前从没有过先手术后服药的先例,理想情况下自然应该先服药。”3XzJn8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讨论:“而且以伊芙利特现在的状况,镇定剂不起作用,难保不会在手术过程中清醒,那会加重痛苦的。”“根据以往的临床研究,初次服药会对病人产生极强的副作用,小到头疼、气促,大到病情反而加重,都是有可能的。”“现今的情况来看,源石造影扩散太快,单纯的手术已经不起作用了,必须服药。”3XzJn8
意见无法统一,他们只好转向她:“塞雷娅女士,您认为呢?”3XzJn8
“......”十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让塞雷娅累得不想再说话了。她感觉太阳穴疼得厉害,对旁人的说话声也越来越烦躁,但又不想迁怒于他们,只好疲惫道:“我想休息一下。”3XzJn8
走出重症监护区,殊不知此刻正是周末,医疗部最忙碌的时候。望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生,耳旁全是嘈杂的交谈声,她感觉头疼得快炸了,忍无可忍之下离开了医疗部,在走廊上飞奔起来。3XzJn8
“塞雷娅?”路上不少人惊讶地看着她,刚要打招呼就见她已跑远,丝毫不曾停留。3XzJn8
矿石病......药物......还有伊芙利特......3XzJn8
一直以来她的脑海中总是循环播放着这三个字眼,尤其是伊芙利特的名字,只要想起就一阵锥心刺骨的疼,任何快乐都感觉不到了。只有喧闹彻底被风声掩盖,四周万籁俱寂,她才能放空自己,得到些许喘息。3XzJn8
因此,她一口气跑到了甲板上才停下来。殊不知此时正是下雨天,出于安全考虑,罗德岛并没有航行至最大高度,豆大的雨点纷纷落在甲板上,将这最后一片净土也彻底淋湿。3XzJn8
塞雷娅站在舱门口呆望片刻,忽然不管不顾地走进雨中,任由浑身湿透也不在意。3XzJn8
身后隐约传来干员们担心的叫喊声,她继续向前走着,直到握紧甲板最前端的栏杆,全身彻底融入雨中,那些叫喊才终于听不见了。3XzJn8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不同于她自己的雨声逐渐靠近。她知道,该是某个人放心不下送伞来了。3XzJn8
对方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着,最后将伞撑在她头顶。3XzJn8
落在身上的雨点消失不见,紧随而来的是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塞雷娅有些愠怒,高声道:“我想安静一会儿!”3XzJn8
她依旧不愿转身。对方只是将伞递到她身侧,声音极富磁性:“拿着。”3XzJn8
她不禁一顿,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过,语气凉薄:“你可以回去了。”3XzJn8
“......”塞雷娅只好抬起手,正要开口说些更狠绝的话,耳旁忽然安静了下来。3XzJn8
雨声、呼吸声、清冷的说话声,任何喧嚣都瞬间消失,被温热的手掌隔绝在外。不仅如此,微弱的热量正顺着耳尖传递至全身,也给她冰冷的内心世界稍许添上一抹温度。3XzJn8
雨势丝毫不曾转小,银灰望着雾蒙蒙的远方,柔声低叹:“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少点痛苦就好了。”3XzJn81
“只是,比起一块淋雨,我更希望你能敞开心扉地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担。”3XzJn8
银灰不知道她在经历怎样的心理斗争,也没办法感同身受。只是在听到轻微的啜泣声时,他下意识闭上眼,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苦。3XzJn8
不知过去了多久,雨慢慢有了转小的迹象,最后彻底停止。塞雷娅将伞放下,转身开口道:“谢谢你的伞。”3XzJn8
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正常,脸上的泪痕早已随着雨滴一同被抹去。3XzJn8
银灰没有伸手接过,而是道:“送你了,反正不值钱。”3XzJn8
“你确定?”塞雷娅很是怀疑。整把伞不仅厚重质朴,伞柄还依稀刻着喀兰贸易的名字和一个老鹰模样的徽记,一看就价值不菲。3XzJn8
然而银灰随意挥挥手,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免得你下次又淋雨,没有人再好心给你送伞了。”3XzJn8
“应该不会再有下次了。”塞雷娅轻声笑了笑,忽然打了个喷嚏。3XzJn8
这回还没反应过来,银灰就已抢先一步帮她披上外套,熟悉的温度再次包绕全身。不仅如此,他还伸手替她细心整理好发丝,即便全都淋湿了,看起来也不会显得太落魄。3XzJn8
“该走了。”做完这一切他直接转身离开,似乎毫不留恋。3XzJn8
塞雷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道:“银灰。”3XzJn8
对方果然一瞬间扭过头,像是就在等她叫住自己,嘴角还带着笑。3XzJn8
可是塞雷娅自认没法坦诚面对,换作以前肯定拒绝了,现在却踌躇不定。3XzJn8
想来想去她还是狠不下心,只能再次选择逃避,说起别的话题:“关于伊芙利特的事情,我希望能听听你的看法。”3XzJn8
几分钟后塞雷娅久违地回到了休息室。能天使等人并不在,客厅还是堆满了各种零食和杂物,她只能尴尬道:“抱歉,好像有点乱。”3XzJn8
“又不是第一次见识了。倒是你,很少邀请我来休息室呢。”银灰好奇地四处张望,忽然察觉到什么,问,“怎么没有一样是你的东西?”3XzJn8
“那是两码事。可能我的隐私意识比较强吧,被人看见都不行。”塞雷娅坐直身子,不再客套,“好了,说正事。”3XzJn8
她将伊芙利特的病情简单说了一遍,略去每次病发时如何暴躁的细节,只说可能要面临手术和服药的两难选择。银灰眉头紧锁,沉思道:“也就是说,两种方法都有风险,一旦镇定剂彻底压制不住,就有可能让炎魔事件重演,对吗?”3XzJn8
塞雷娅悲伤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所以我才会一时想不开去淋雨,到头来还是没能作出决定。”3XzJn8
银灰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她对你来说那么重要,一定是用尽所有方法了吧?然而还是行不通。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怎么做?”3XzJn8
塞雷娅被他的话语一惊,急促道:“可我不能拿她的命开玩笑!”3XzJn8
“这不是开玩笑。”银灰瞥见她失魂落魄的眼神,想了想还是没继续说下去,劝慰道,“算了,终究只是我的主观臆断。你才是负责人,怎么决定全在于你。”3XzJn8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塞雷娅才苦笑着开口:“为什么这也能被你猜到......”3XzJn8
银灰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回忆道:“我曾答应过恩希亚会治好她的病,可用尽办法都做不到。最终只能认清现实,靠谎言来掩盖真相,把她哄骗到了罗德岛。3XzJn8
“只要她还愿意相信能治好,每天开开心心的,我就心满意足了。”3XzJn8
“所以,不管你怎么选择,别留下遗憾就行。”银灰说到这深吸口气,努力抑制住情绪,试图笑两声缓和气氛,可就是笑不出来。他又安慰道:“不过伊芙利特的情况比恩希亚严重太多,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冷静。你已经做得很棒了。”3XzJn8
塞雷娅闭上眼思索着,权衡许久终于还是选择听从内心,坚定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3XzJn8
“服药到手术的间隔时间不能超过十二小时,根据之前统计的数据,理想时长要控制在十到十一小时之间。至于整个手术,因为部分源石颗粒的位置比较麻烦,全部清除预计要持续八小时左右。再加上跟手术室和实验室的沟通协调、术前准备,最快也得明天凌晨开始,晚上结束。”想法确定之后,具体的治疗方案就已经在脑海中快速成形。塞雷娅在纸上写得飞快,最后放下笔长舒口气,向后瘫坐在沙发上,属实是累极了。3XzJn8
银灰关切道:“既如此,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保证明天有充足的精力。”3XzJn8
趁她犯困之际,银灰好奇地凑上去看,忽然发现纸上有一句刚才没有说出来的话:3XzJn8
如果发生任何意外,我愿承担全责。3XzJn81